第2章 通靈寶玉(下)
張小五懷揣著通靈寶玉回到了住處,定了定神緩了幾口氣。如意殿可是當年康德皇帝請來活神仙季淳風做法封印鬼祟的地方,康德皇帝說過擅入如意殿者誅九族。現在張小五不僅進了如意殿,還把通靈寶玉拿走了,死一百回都不為過。
張小五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把通靈寶玉一直貼身藏在懷裡。說來也巧,自從張小五拿走通靈寶玉之後,那隻擾亂宮廷的巨鼠神秘消失了,就像它神秘出現一樣令人捉摸不透。
上峰以為是張小五趕走了巨鼠,對他口頭表揚了一番。其實趕走了巨鼠康德皇帝龍顏大悅,撥了一筆錢賞賜滅鼠有功人員,結果這筆錢被層層盤剝,到了最底層的張小五那裡,就剩下一句口頭表揚了。張小五沒得到錢也不抱怨,在皇宮裡待了這麼些年,他是把一切都看淡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別把擅闖如意殿盜走通靈寶玉這件事揪出來,他就謝天謝地了。
張小五剛開始拿著通靈寶玉很欣喜很興奮,但是時間一久他就覺得這個通靈寶玉成了累贅,甚至是一枚定時炸彈。張小五是環衛司清掃茅廁的小太監,皇宮裡最底層的人。他不像有些大太監,可以在宮外買宅子買媳婦兒買兒子,用錢買出一幅天倫之樂的美景。他只能在皇宮裡與幾個太監擠一間小屋子,毫無私人空間可言。
與張小五共住一屋的一共有八個人,不是耳聾眼花不中用的老太監,就是淌著鼻涕還懵懂無知的小太監,每天在這麼多雙眼睛的監視下,張小五根本就不敢露出通靈寶玉,睡覺的時候都是隔著衣服把寶玉緊緊按在胸口。
張小五惶惶不可終日,人也變得萎靡消瘦,總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張小五想把通靈寶玉先藏起來,皇宮這麼大,藏一塊玉還是很容易的。張小五是負責清理茅廁的,他就準備把通靈寶玉藏在茅廁的牆縫裡。
茅廁這種地方又髒又臭的,藏在這裡不會被人發現。張小五打定了主意,就悄悄來到了茅廁,忍著熏天的臭氣在牆上摳出一個縫,把通靈寶玉塞了進去。張小五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出了茅廁。
剛走出茅廁張小五就聽見身後有響動,他回身一看,一隻通體油亮的大黑貓從樹上跳下竄進了茅廁裡。這隻大黑貓好像跟蹤監視了張小五好久了似的,進了茅廁就直奔張小五藏寶的地方而去。
張小五大驚失色想要去驅趕大黑貓,但是已經晚了,大黑貓以最快的速度把通靈寶玉從牆縫裡摳了出來叼在嘴裡。張小五心中暗暗叫苦,想把大黑貓堵在茅廁裡抓住。大黑貓異常靈活,哧溜一下就從張小五胯下鑽了過去,竄到大樹上再跳到牆頭上。
張小五追到了牆邊,只見大黑貓轉過身子綠幽幽的眼睛直盯著張小五,張小五心裡有些發毛,這個大黑貓的神情不像是一個畜生,倒像是一個有思維的人,或者是魔鬼。張小五愣了一下神沒敢靠前,大黑貓叼著通靈寶玉三下兩下便竄走了,消失在層巒疊嶂的皇宮裡。
張小五彷彿渾身的骨頭都被人抽走了似的,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他原本想著依靠通靈寶玉的靈性讓他男根重生,然後再想辦法混出宮去,娶個媳婦兒過正常人的日子,現在看來一切都化為泡影了,看來自己真的一輩子就是個太監命。
大黑貓叼走了通靈寶玉之後,皇宮裡又出現了怪事。康德皇帝每晚噩夢纏身,總是夢見幾個穿著龍袍的男子逼近他要掐死他。一閉眼就做夢,一入夢境這幾個男子就會出現,李皇后以為康德皇帝是疲勞過度,就叫來御醫給康德皇帝檢視身子,御醫們望聞問切一番檢查之後,都說康德皇帝脈象平穩臉色紅潤,身子沒毛病啊。
康德皇帝覺得這不是疾病造成的,而是有鬼祟在作亂,他派人去如意殿檢視。派去的人圍著如意殿轉了幾圈,沒有看出任何有被開啟過的痕跡。如意殿完好無損,這更讓康德皇帝慌張了,他覺得夢中糾纏他的那些男子都有些眼熟。他來到皇宮的檔案室一看,掛在牆上的大唐十三位皇帝的畫像,就是在夢中糾纏他的十三個鬼祟。
康德皇帝雷霆大怒,下令要將大唐十三位先皇的陵寢全部掏空了剷平了,把十三位先皇的骨骸拖出來挫骨揚灰,看他們還敢不敢作怪!康德皇帝此語一出就遭到了群臣的反對,現在國家還沒安穩,有不少人還留戀前朝,如果此時掘了前朝皇陵,恐怕會激起民變。
康德皇帝說:“那怎麼辦,總不能讓朕夜夜受他們的糾纏吧?”
屠英說:“陛下,上次是季淳風先生鎮住了鬼祟,這次我們還可以找季先生。”
康德皇帝恍然大悟,“對對對,找季先生,傳朕的旨意,立刻召季先生火速進宮除妖。”
太監們拿著聖旨去找季淳風的時候,卻發現季淳風不見了,詢問鄰居,鄰居說季先生飄忽不定,誰也捉摸不透他去哪了,可能三五天就回來,可能三五年也不回來。康德皇帝可等不起三五年,他命令各地州府縣衙,地毯式搜尋,一定要把季淳風搜出來。
尋找季淳風的文書滿天飛撒的時候,季淳風正騎著青牛帶著小書童在西部的古辰府怡然飄遊。季淳風騎著青牛背上,手握一本古書一看就是一天,搖頭晃腦悶聲不語。小書童年紀小,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耐不住寂寞,兀自追逐著一隻蝴蝶玩耍。
小書童追著追著撲向了蝴蝶,蝴蝶煽動著翅膀從小書童的指縫間飛走了,小書童嘆息著搖了搖頭,回身一看,師父停在路邊,望著京城的方向發呆。小書童跑了過去,叫道:“師父,您看什麼呢?”
季淳風皺著眉頭,說:“京城上空黑雲籠罩,看來是出事了。”
小書童翹著腳望了望,說:“師父您別瞎說了,京城離這十萬八千里,您怎麼能看到,再說這哪有什麼黑雲呀,明明是萬里晴空嘛。”
季淳風拈著鬍子看了看小書童,說:“要是人人都能看出來,這就不算是天機了。”
小書童仰著頭,說:“師父,您真能參透天機?”
季淳風沉了一下臉,說:“你要是不相信為師,可以另投高明嘛,”說著季淳風就生氣似的扭過身去。
小書童嘿嘿笑了幾聲,說:“師父您別生氣,我是想,您既然能參透天機,掌握過去與未來,那您為什麼不利用這一身本事做點大事,您自己當皇上,念在我們師徒一場的情面上,您封我一個逍遙自在王,總比現在這樣四處漂泊要好許多。”
季淳風笑了一聲,說:“天機不可洩露,否則是要折陽壽的,至於你說的當皇帝,那是逆天行事,是要萬劫不復的。”
小書童低著頭悶悶地說了一聲:“您是師父,您怎麼說都有理。”
季淳風抓起手裡的古書拍了一下小書童的腦袋,說:“你這頑童,整天想著不勞而獲,快牽著青牛,我們到前面找一家客棧休息一下。”小書童揉了揉腦袋,牽著青牛向前走,剛走出幾步,就聽見有人叫喊。
“饅頭,饅頭,我的饅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小書童正發愣,看見一個雪白的大饅頭從前面滾了過來,正好滾到青牛的蹄子下面,青牛毫不客氣,一腳踩了上去,雪白的饅頭成了一堆黑爛泥。
“哎呀,我的饅頭!”四個儒學生員模樣的人跑了過來,其中一個人看著地上黑乎乎一團的饅頭,滿臉的悲愴之色。
“我今天真是倒血黴了,逛街錢袋被偷了,好不容易買個饅頭還被牛踩爛了,不行,老道,你得賠我的饅頭。”饅頭的主人氣呼呼地看著季淳風。
季淳風說:“好,我賠你的饅頭。”
季淳風伸手到懷裡摸錢,四個儒學生員中一個名叫孔二的站了出來,說:“肥狗,算了吧,這位老先生是個雲遊道士,也不富裕,一個饅頭就別計較了,一會兒我給你買倆肉包子。”
季淳風掏出了錢,說:“我的牛踩壞了你們的饅頭,理應要賠錢。”
季淳風把錢遞給了肥狗,目光在四個儒學生員裡掃了一圈,突然,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異樣,哆嗦了一下嘴唇,說:“這位年輕人,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大師仙風道骨,我叫賈純儒。”
“不,你誤會了,我問的是這位小兄弟。”
叫賈純儒的生員被當頭潑了一瓢冷水,他以為季淳風是個有些法力的大師,看出了他大富大貴的命相,結果自作多情。賈純儒身邊的生員說:“大師,我叫範廷亮。”
“範廷亮,”季淳風低頭掐指算了算,心頭又是一驚。範廷亮不知季淳風表情驚訝所為何故,急忙問道:“大師,怎麼了,我這面相和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季淳風面露微笑,說:“沒有,沒有,年輕人要有股韌勁不服輸,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範廷亮還想再問些什麼,季淳風搖頭不語騎著青牛遠去了。季淳風的話讓範廷亮心裡疑霧重重,肥狗推了範廷亮一下,“哎,你還真信那糟老頭說的話,現在假和尚假道士騙人錢財的多了去了,他是瞧著你忠厚故意勾搭你,你要是追上去細問,他就管你要錢了,走吧,走吧,大牛和我們約好了玩葉子戲,不能爽約,快走快走。”
範廷亮被肥狗拉扯著走了,待他們這四個儒學生員走遠了,小書童忍不住問道:“師父,我從來沒看過您老人家那麼激動,那個叫範廷亮的生員到底怎麼了,他能當皇上?”
季淳風拈著鬍子,說:“天機不可洩露。”
小書童無奈地撇了一下嘴,嘀咕著:“又來這一套。”
季淳風微微一笑,說:“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這個範廷亮,將親手終結一個時代。”
小書童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季淳風,季淳風又不說話了。夕陽西下,古道阡陌之間,映襯著師徒二人和那頭大青牛黯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