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關於上廁所和洗澡
柬埔寨,舊稱高棉。位於中南半島。西北部連著泰國,東北部貼著寮國,東南部擱著越南,是一個總面積不足二十萬平方公里,總人口才一千五百萬的小國家。
柬埔寨的中文全稱為柬埔寨王國,政治體制屬於君主立憲政體,現任國王叫諾羅敦·西哈莫尼。通常來說,中國人對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對另一個名字應該比較熟悉,那就是柬埔寨真正的實權者首相洪森。
在宗教信仰方面,柬埔寨和中國相同,佛教徒非常多,有95%的人都信仰佛教。並且佛教是他們的國教,以小乘佛教為主。像菩薩省這個省名,就極具佛教色彩。
菩薩省在柬埔寨西北部,面積一萬二千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五十萬。
夜晚時分,趙雲泰乘坐黎振的白色三菱皮卡車,人已進入了菩薩省的某個地段。作為一名並不憤青,但實實在在是位愛國的青年來說,趙雲泰不喜日系車,但奈何他身在柬埔寨放眼望去,幾乎99%全是日系車。城市裡也好,馬路上也好,一百輛車裡面,只有一臺路虎或者賓士,悍馬或者奧迪。在車上趙雲泰就在幻想,若是自己在這裡發了財,一定得買臺大氣磅礴的越野,這裡的地形,用悍馬壓壓這高山大地一定感覺非常痛快且有快感吧?
黎振告訴他,他們要去的目的地叫哥羅灣,屬於鎮級市。並向他說了一些有關哥羅灣的情況。趙雲泰聽的直點頭,但腦海裡卻毫無印象。或許因為是夜晚,視線上的阻礙對勾勒畫面有影響,又或許是腦海裡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對未知新生活新工作的忐忑和期待佔用了太多的大腦細胞,哥羅灣這三個字並沒有在趙雲泰的腦海裡豐滿起來。
這時的他並不知道,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日後將成為他生命裡極為厚重的一部分。
從大路駛入小路,從小路駛入鄉村小路,車窗外的燈光從強到弱,從弱到無,最後只有點點星光與車燈相輝映。趙雲泰的眼前一片漆黑,心想我這是兩眼一抹黑,抖著膽子幹,無論前路是大道還是懸崖,腳下是飛船還是賊船,都無法回頭了。
他用有些悽苦的語氣說道:“黎叔,從今兒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若是要賣我,一定也要賣個好價錢,這樣才不枉費我爹媽生我時的那份激情與努力。”
黎振看著趙雲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支菸,笑道:“別說的這麼悲情,你跟著我是去做正事的,叔不賣你!”
“我這不是悲情,是悲壯!”趙雲泰擺擺手,沒有去接煙,說道:“開窗抽菸蚊子太多,不抽了。”
黎振硬塞給趙雲泰,說道:“點著吧!這點蚊子你都受不了,那可就麻煩大了!等會到了我們住的地方,那蚊子才叫多。”
“那該是怎樣的地啊?老鼠窩不成?”趙雲泰這才對目的地開始產生想象。
黎振用苦行者看即將承受苦行的人的口吻說道:“你們八零後,沒幾個人吃過那份苦。不過也不是什麼壞事。”
趙雲泰悻悻然的點燃煙,搖下車窗。
窗外冷風呼嘯,熒光點點,草香入鼻。
“滿城的罪惡滔天,滿山的繁花似錦。求你一滴眼淚,洗滌我的骯髒與腐爛,重回人間,去往那了無人煙的森林。”
趙雲泰心想,現在我已逃離罪惡之都,帶著滿身骯髒與腐爛,去往森林。可此時此刻,會有人為我流淚,洗滌我的罪惡嗎?
蘇菲,你在為我流淚嗎?
“這無病-呻-吟的狗屎,每次讀起來都是這麼的噁心。森林,我來了。”
“操你大爺的,我預言了我的命運。”
這首狗屎詩的作者,叫趙雲泰。
……
……
晚上八點半,皮卡車在一路顛簸下到達目的地,進入了亞洲神蹟農業集團第五種植場場部。
“老黎回來了!”
汽車停下後,一箇中年大漢和一個大肚子男人手拿電筒從吊腳樓上走了下來,一群狗汪汪直吠,待弄清楚來人是他們的熟人後,才搖著尾巴回到崗位。
“老董,昊子,給你們一人帶了條煙。”黎振從包裡拿出兩條煙塞到他們手上。
中年大漢極其官面的說了聲謝謝,那大肚子男人樂呵呵的說老黎你真夠仗義。
“老大睡了?”黎振中間一棟吊腳樓望去。
“應該沒有,剛剛還聽見他打電話。”
就在這時,那棟吊腳樓的窗戶從裡面開啟,一箇中年男人的腦袋伸了出來,向黎振招手道:“老黎回來了?”
黎振連忙點頭,大聲說道:“老大,你不是讓我招個助理嗎?我帶了個人回來!”
說著,將趙雲泰拉到身邊,對身邊兩個男子介紹道:“他叫趙雲泰。雲泰,這是老董,比我年長,你得管他叫董叔。這是昊子。上面是我們場長。”
趙雲泰向他們一一問好,連忙上煙。
“叫昊子給他安排住的地,你旁邊那間空著的,就擱那住。”場長在窗戶口說道:“你東西放好後過來下,有點事和你商量。”
“好嘞!”
昊子全名張昊,四十來歲,大肚子,圓臉,頭髮禿的差不多了。在他的幫助下,趙雲泰將自己的房間打掃整理了一番。也正是實實在在的來到了住的地方,趙雲泰才深切的體會了黎振之前在車上說的那些話了。
這房子,這生活條件,別說自己住,就連親眼所見都沒有都沒有見過,頂多就是在電視上看那些援助貧困人民的節目時才見到。
不足十平米的木頭房子,一個破門,兩個破窗戶,走起路來“吱呀”作響。中間一張木床,周圍淨是些蛛網和叫不出名字的蟲子。晚上發電機發著電,一個燈泡就懸掛在門邊,不計其數的大蚊子圍繞著燈泡翩翩飛舞,併發出擾人的聲音,似乎在合奏舞曲歡迎新主人的到來。
趙雲泰將黎振給他買的新被子和蚊帳鋪好,獨自一人坐在床腳抽菸,久久不語。
“媽呀,這就是我以後睡覺的地方了?”他在心裡丟擲了無數疑問。
張昊和他還不熟,陪他抽了支菸,聊了些閒話,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棟吊腳樓有三間房,張昊在最裡面那間,黎振在中間,趙雲泰在靠近樓梯的最外面。
黎振和場長談完事回來後,問趙雲泰還有什麼需要沒有。趙雲泰心想就這條件我需要的東西你也給不了我,便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只問了兩件事。
上廁所在哪?
洗澡在哪?
黎振將趙雲泰拉到窗戶口,指著窗外那黑漆漆一片,然後遞給趙雲泰一個電筒。
“這哪不能撒尿?”
趙雲泰急了,說道:“我要拉屎呢?”
“木薯地裡隨你拉,剛好施肥。晚上還是別去了,有蛇。”
“可晚上不去,白天我能隨地拉屎?”
“木薯杆高,走遠點沒人看得見你。”
“就不能修個廁所什麼的?”
“修過,但一起大風就不行了。反正在這裡都是隨地大小便,也懶得再修了。”
“好吧……”趙雲泰無奈,問道:“那洗澡呢?”
黎振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說道:“等我會,我帶你去洗澡。”
因為沒有廁所的緣故,趙雲泰已經做好了沒有浴室的心理準備,但當他隨著黎振走了兩分鐘,來到一個小水溝面前時,心情還是無法遏制的激動起來。
對,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眼前的小水溝就是洗澡的地。
“把水先弄到桶子裡,再到這邊來洗。這水除了洗澡,我們還要吃的,別弄髒了。”
黎振在房間裡就已把衣服脫了,此時身上就圍著一個花裡胡哨的浴巾。說是浴巾其實都不合適,因為這玩意全然沒有浴巾的典雅,整一個床單模樣。他將“床單”脫掉,蹲下身子先洗了起來。
聽著青蛙的“呱呱呱”的叫聲,用手電筒照著小水溝四周的沙地,趙雲泰心想這水還需要弄髒嗎?
在國內的時候,他就沒有洗冷水澡的習慣,但這裡晚上連電都是用發電機發的,就算有熱水器也用不上。無奈之下,只得忍受刺骨的涼意,沖刷身上的疲憊與汙垢。
有那麼一剎那他覺得,這澡洗的不完全是他的身體,還衝刷了他的心靈。
這樣的日子別說沒有過過,就連想都沒有想過。
夜裡,趙雲泰鑽進蚊帳裡,久久不能入睡。他總是擔心那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和蜘蛛蜈蚣什麼的會不會爬進蚊帳裡來。自己睡著後,會不會有一條胳膊粗的蟒蛇把自己給吞了。晚上會不會起一場大風,將這走路都吱吱呀呀的木板房給吹垮。太多的胡思亂想縈繞在腦海,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感到恐懼。
十點鐘,燈熄了,發電機停止了運轉。趙雲泰知道,這應該是場裡規定的停電時間。發電機的聲音太吵,影響睡眠,而且他們晚上除了手機充電外也沒有什麼需要用電的地方。
無盡的黑暗襲來,周圍是空谷般的幽靜,都市的夜是半睡半醒的猛獸,這裡的夜宛如沉睡不醒的少女,就連鼻息都是那麼的微弱。趙雲泰向上仰起頭,凝視著窗戶的月光,面上無淚而心中有淚。
他想家,想兒子,想親人。
想起在國內過的那些舒適生活。
想著想著,疲憊和倦意終究將恐懼戰勝,讓他逐漸進入夢鄉。
“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側了個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