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押大小
萬家書店開起來的時候,正值1992年。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與發展,老百姓的生活開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往清一色的灰色裝變成了靚麗的時裝,國外那些傳說中的家用電器也開始陸續登陸中國,什麼彩電、洗衣機、照相機幾乎是每家每戶必須的理想。
這百姓腰包裡的錢一多,自然對自己的文化生活也特別講究,讀書在那會兒已成為一種時尚的代名詞兒。
如果哪家沒個書房沒個書架,不說出幾部名著名作來,都覺得自個兒沒文化不入流。所以咱家的書店一開張生意就特別火爆,面對絡繹不絕的客人,我都看傻了。
從此,我丟掉了一步登天的幻想,踏踏實實地做起了生意,一門心思鑽經營跑路子,聶婷和我媽則幫我打點門面,生活也漸漸有了起色,開上了小車,玩起了大哥大,風光無限。
但是這人卻總有犯錯的時候。
有了錢,朋友自然也就多了,什麼型別的都有,整天衝著你秦經理、秦經理的叫,你都不好意思拒絕。以前苦日子過久了,反而富日子不知道怎麼過了。
起初,我只是和幾個朋友打打撲克、玩玩麻將,以示助興,輸贏都是小數目,全當拿去培養感情,也不在乎。
但後來,我就明顯的收不住了,中了別人的道兒。
那會兒,我的日子過得特別無聊,除了收錢算賬還是收錢算賬,這錢啊少了不行,多了還嫌累,真他媽的有意思。
有幾個生意上的朋友見我有錢沒地兒花,就想帶我去一家據說是全城最豪華的賭場玩。
當時,我連忙擺手,心裡有一百個不願意,因為我知道,那地兒可不是什麼好地兒,百萬富翁進去,叫花子出來那是常有的事兒。
但我這人吧,就是經不起誘惑和鬥狠,幾個朋友拉拉扯扯了一陣,又是激將又是打趣,讓我一下子亂了陣腳、破了例,心說就去一回,也不能把我吃了啊,再說這些朋友都是商業夥伴,不去就會顯得不合群,對自己生意肯定沒好處。
於是,我衝他們說,只看看但絕對不上手。
然而,等我去了才知道,那種地方的誘惑力你根本就沒法阻擋,一個大廳擠滿了人,吵鬧聲,嬉笑聲不絕於耳。
桌上擺滿了各種賭具和籌碼,錢的來去就跟變戲法似的,前一分鐘可能還在張三桌上,說不定這下一分鐘就全到了李四手裡,太他媽的刺激了。
一開始,我只是靜靜地站著,似乎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係,但自從我看到朋友們贏了好幾十萬後,我就再也坐不住了,眼睛不禁泛起了紅光。
媽的,我辛辛苦苦地幹上一個月,才能勉強掙十來萬,這些傢伙居然十幾分鍾就贏了那麼多,這也太容易了吧。不行,老子也得玩兩盤,不管輸贏,把這幾百塊整完就走。
於是,我在前臺買了六百塊的籌碼,來到一張人較少的賭桌前坐下,要了一杯可樂,饒有興致地看著身邊的人玩了幾把。
這種玩法其實最簡單,自古有之——押大小。
我以前玩過,雖然不熟,但略知一二。
一百塊一次,不封頂。荷官搖骰後下注,一二三為小,四五六為大。買定離手,贏了荷官按數賠錢,輸了荷官通吃。
我看著看著似乎看出了點兒門道兒來,我總結了下,荷官搖篩有這麼三種情況。
第一,如果大小兩方押的籌碼相當,那麼荷官開出的點數是沒有規律可循的,也就是說開出的點數可大可小;
第二,如果大小雙方的籌碼有較大的懸殊,那麼荷官十有七八會開籌碼少的這方贏;
第三,如果所有人只押一邊,那麼荷官開出的大小就要看之前的輸贏情況了。如果前陣子一部分賭客老是輸,荷官就會視情況放水,目的無非是提升輸家們的信心,讓他們越陷越深。
當然,這只是其中三個很明顯的規律,經驗老道的荷官,你是根本摸不出規律來的,開出的點數往往出乎你的意料。
我心裡盤算了一下,決定抓住第二種情況,狠押一筆。
當荷官連續三次開大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把籌碼都放到了小上。
我見機會來了,毫不猶豫地將六個籌碼押到了大。
這時候,所有人都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小樣新來的吧。這吃票子的時候你還押大,不是缺心眼兒嗎?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荷官開出了個四點,仍舊是大。看著荷官給我數著籌碼,全場的人都傻了。
我點上一根菸,得瑟地看了看周圍的人,六百塊錢到手,心裡暗喜,看來這竅門我打死也不能說了,以後就指望它吃票子不是。
從此,我便踏上了這條賭場不歸路,幾十萬的輸贏那是常有的事情。漸漸地,賭資一天比一天多,待在賭場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錢的流動驚人,白來萬隻需十來分鐘就可能灰飛煙滅。
錢!這個東西在賭場根本就不能叫做錢,只能算作紙。除非你離開賭場,全身而退,實實在在地把它揣進兜裡,那才能稱其為錢。
一天,我和朋友們又相約在了賭場裡,像往常一樣,我拿著籌碼坐在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眾人見了我,都會向我打招呼示意,叫我一聲風哥。
接著,一個十來歲的年輕人也衝著我點了點頭,“風哥,你好,我是新來的小六,歡迎光臨。”
按我的規矩,見了新來的荷官,第一塊籌碼必須給他,以此讓他能給我帶來好運。
或許是在賭場裡待得時間長了,我也漸漸也成了老手。
為了不讓人察覺到這種規律,我每次必玩,隨便扔幾個籌碼出去,也不心疼。只要到了我的埋伏圈,我就會猛砸一盤。
起初,很多人跟著我這樣做,讓我十分頭疼,老子不出手,全都不出手,一旦出手,全都屁顛屁顛地跟上。
這樣一來,根本沒法玩下去。於是,有一次我想到了個主意,那就是每次必砸,輸了個精光,自然這些人也不再跟我了。
而這次,我想玩一把大的,在荷官連續開出四連小的時候,我心裡琢磨了下荷官的心理,又算了算桌上的籌碼,果斷地用十萬壓了大。
當時,所有的人都被我搞懵了,不知往哪兒押才好,最後不知是誰叫了一嗓子,“風哥下手這麼重,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跟他一把大。”
於是,所有人都押了大。然而,就在荷官開寶的時候,竟開了個三,離大僅有一點之遙。
我心說這荷官膽子也太大了,連續出了四次小,還敢給老子出小,再不放點水出來,這個賭場不被人罵老千才怪。
第二局,我變本加厲,用二十萬仍壓了大,如果贏了,我不僅能翻本還可以多賺十萬塊。然而,荷官開出來還是小,我當時狠狠地看了荷官一眼,心說你故意搗亂吧。他卻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顯得十分鎮定。
到第三局的時候,所有的人開始倒戈,除了我押了四十萬的大以外,其餘的人全部押小,頓時整個賭場變得鴉雀無聲,似乎整個空氣都凝注了。
他們一個個大汗淋漓,眼睛死死地盯著荷官一眨不眨,有些人還緊張得顫抖著身子。
如果荷官還敢開小的話,那就是六連小,這在機率上來說幾乎就是不可能的。我倒要看看你這荷官該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