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船驚魂
好了,關於我阿公的故事,我所知道的就講完了。
至於是真是假,我從來也沒去想過,至少兒時沒有去想過。
然而,由不得我不信,這故事在萬家港流傳了那麼多年,卻沒有一個不信的。
記得我六歲那年,和一幫孩子去海島玩,一個大點的男孩得知我姓秦後,就和其他孩子泛起了嘀咕。
看他們的表情像是防賊一般,一個個臉色兒全變了。
我當時就慌了,雖然一路上他們仍是嘻嘻哈哈的,但與我卻保持起一段距離來,無論我說啥,也不搭理我。
在渡船上,我試著向他們說些笑話,以此打破尷尬的氣氛,然而他們聽完,一個個皮笑肉不笑的,比哭還難看,這明顯是在敷衍我。
我心說這怎麼回事啊,我家也是貧農出身啊,成分都屬於偉大的無產階級,難道我臉上有啥髒東西,照了照水面也沒有啊,或者去年偷了王二奶奶的一隻小雞崽兒,被他們知道了?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時候,大男孩兒衝著我叫了一聲,“你過來。”
我不知道他要幹嘛,僵著身子站了起來,疑惑地往他面前挪。
大男孩兒衝我笑了笑,迅速用手指著渡船外,說:“你瞧,哪是什麼?”
我剛扭頭過去,後面的孩子一哄而上,感覺背上有無數隻手在拼命地把我往船外推。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撲通一聲掉進了海里。
媽的,我被這些傢伙暗算了。接著,我就聽到船上嘻嘻哈哈地漫罵聲,“打死你這鬼娃兒”、“快滾”、“叫你害人,叫你害人。”
平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到了那種被孤立,被仇視的恐怖。
我嘴裡不停地嗆著水,手裡死死地握住渡船上的一條圍欄。然而,心裡的壓抑感卻比在海里掙扎還要難受。
緊接著,我的手傳來了陣陣劇痛。原來,他們在一個勁兒地踹我的手,這架勢完全是把我往死裡整,早已超出了惡作劇的範疇。我無比的緊張起來,大呼救命。
船老大剛才一直在船頭開著柴油機,由於噪音實在是太大,他全然不知船上還有一個人在海里撲騰,直到他聽到我的呼救,這才起身轟開了那幫孩子,把我拉上了船。
這段兒時的經歷,讓我刻骨銘心。
從那時候起,我開始變得沉默起來,再不敢和村裡的那幫孩子玩了。
整天躲在院子裡不敢出門,問大人怎麼回事,他們卻總是遮遮掩掩地搪塞,只叫我別去招惹他們就是了。
一個沒有玩伴的童年,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缺憾。
不過還好,我還有一個人可以來往——那就是我二叔秦火。
一提起他,家裡人似乎對他沒什麼好感,除了過春節來我家聚上一聚外,平時幾乎沒什麼來往。
感覺二叔在我們家族中就像一個外人,我常常為二叔鳴不平,為什麼好好的一家人,非要對二叔另眼相看呢。
二叔呢,卻不說什麼,早就習以為常了,活得也很豁達,從不計較這些事兒。
一來我家,他總要給我們提上一些自己打的水產。可奇怪的是,我爹見他一走,隨手就把這些東西扔得遠遠的,就跟躲避瘟疫一般。
我和族人不同,打小就喜歡跟二叔來往。
那時,二叔獨居在萬家港一處靠海的小山下,一間小木屋,一條漁船、一條狗是他唯一的家當,常年住在海邊,靠打魚為生,偶爾做些船渡閒活兒,賺些油鹽小錢。
只要我爹不在,我就會往他那兒跑,陪他一起出海打魚,燒火做飯,還常常向他彙報學習和生活情況。
二叔呢,對我也挺好,反正比我爹強,事事都順著我。
那時,我特喜歡一種白底紅花的海螺,二叔每次出海都不忘為我收集,一見我來了,就當做禮物送給我,而且還喜歡給我講以前的舊聞,有關阿公的那段故事就是拜他所賜。
有了二叔的陪伴,我兒時無友的遺憾算是得到了一點補償。可這並沒有讓我擺脫那個莫名的陰霾。
八歲那年,也不知道為啥,整個秦家族人開始搬遷到海南島上一個偏遠的小縣城裡居住。
據說,我們走的那會兒,萬家港鞭炮齊鳴,敲鑼打鼓,或許正是迫於這種社會壓力,促成了秦家人的大遷。
不過,我從不反對這事兒,還感到十分慶幸,因為在這個陌生的小縣城裡,沒人知道我們從哪兒來,也不知道我們家族的那段詭異經歷。
從此,我漸漸地敞開了心扉,孤獨的心第一次被放飛,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
其中,最鐵的朋友要數楊建軍和汪海,那會兒我在濱海縣一中讀高中,他倆都是我的同班同學。說起他們的性格特點,哪是各有千秋。
首先來說說這楊建軍。這傢伙,從我認識他的那天起,就沒見他瘦過,圓臉粗胳膊,挺著個小肚子,裝滿了壞水兒。
漁民的後代,無限POWER的化身,因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習慣叫他二胖子。
別看二胖子一身蠻力,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細心勁兒,平時愛講笑話,為人豁達,天生比豬還樂觀。
別看他長得不咋的,人緣在我們學校老好了。有時候,連我這個小帥哥也自嘆不如。
汪海呢,個頭不高,但十分勻稱,一身排骨不見二兩肉,戴副黑框眼鏡,若是與二胖子站在一起,哪真是豬八戒見了白骨精肥瘦分明。
知識分子的後代,文藝與智慧的化身,喜歡咬文嚼字,寫出的情書常常被男同學們列為範本,廣泛傳抄。在大家眼裡那就一秀才,人稱秀才汪。
咱們仨能走到一塊兒,一靠緣分,二是骨子裡都有那麼一股悍然正氣,視牛鬼蛇神為糞土,哪有不平總會平地驚雷一聲吼。
有一年,班裡轉來了一個幹部子弟,名叫劉小謀。
他仗著他爹在縣裡的權勢,在學校裡耀武揚威,整天折騰得雞犬不寧,眾學生人都恨之入骨,贈惡號一個——溜小狗。說起這溜小狗,那可是壞透了,今兒砸個玻璃,明兒揍個同學,大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而且讓人受不了的是,他連老師也敢欺負。
有一次,學校來了位剛畢業不久的女老師,因初來窄道,不知深淺,在班上狠狠地批評了溜小狗的作文。
我還記得當時有這麼一句,女老師氣憤地說:“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狗屁不通,字跡潦草的作文,罰抄小字一百遍。”當時大家一聽,樂得一塌糊塗,這溜小狗面子掛不住了,哪受得了這般委屈,就想著方報復女老師。
一次,趁課間休息那會兒,溜小狗將一團東西放進了粉筆盒。
上課後,女老師正準備去掏粉筆寫字,一下子跟觸電似的尖叫起來,只見她滿手黏噠噠的,竟摸出一堆蚯蚓。
頓時,嚇得女老師奪門而出,三個月沒敢來上課。
可這溜小狗覺得還不夠,又叫他的那幫死黨在學校牆上寫了好多有關女老師的粗話,結果整個學校弄得沸沸揚揚。
女老師臉皮子薄,遇到這霸王學生自認倒黴,一紙辭書另謀高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