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背後文章
天寶十年六月十五，註定了是個不眠之夜。
薩姆韃的旗兵四出，傳達齊雅德的各項最新命令；阿伊吉星夜兼程，要幫齊雅德搭上葛邏祿謀落乾達的線；賽義德和隨後的阿普杜拉大軍急赴怛羅斯，要搶佔這一戰略制高點；齊雅德親率駐紮在薩姆韃的主力，也將在今夜啟程，去拓折城與諸胡聯軍會合；高仙芝連夜奔赴碎葉，要去主持安西軍明早的開拔；郭晞楊青則要趕回健羽衛，率領這支奇兵正式踏上戰場！
楊青與郭晞並肩策馬疾馳，不經意的抬頭一看，原本應是晴朗的月圓之夜，此刻，烏雲遮月！
怛羅斯，石國大鎮。一九九七年前，它的名字叫做江布林城，近十年來，越來越多的人稱它為塔拉茲，也許是因為，這個名字和它在歷史長河中被人銘記的那一刻更為接近的緣故吧。
西漢元帝年間，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陳湯活躍的時期，匈奴分裂成南北兩部，北匈奴郅支單于應康居王邀約，南下攻擊烏孫國，為求得一穩定據點，發兩萬康居人築城，是為怛羅斯。
唐初年間，高僧玄奘西遊，途徑怛羅斯。他口述的《大唐西域記》中有如下記載：“素葉城西行四百餘里至千泉……千泉西行百四五十里，至呾邏私城，城裡諸國商胡雜居也。”這裡說的素葉城，就是碎葉；而千泉則因千泉山得名，天寶年間已改名做阿史不來城；呾邏私，就是指怛羅斯。
在真實的怛羅斯之戰中，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安西軍俘虜，被大食軍押回西亞後，他將整個西亞幾乎轉了一個圈，在地中海周圍晃盪了十多年，最後居然僥倖回到了大唐，寫下了頗為有名的一本遊記——《經行記》。這個名叫杜環的人更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族叔——寫下不朽宏篇《通典》的杜佑。在《經行記》中，杜環如此記載：“勃達嶺北行千餘里，至碎葉川。川東頭有熱海，又有碎葉城。其川西接石國，約長千餘里；川中有異姓部落，有異姓突厥。其川西南頭，有城名怛邏斯，石國大鎮，即天寶十年，高仙芝兵敗之地。”
從上段杜環的文字中我們可以知道，怛羅斯位於碎葉河（楚河）的一支西南支流河畔，這條河因為處於人煙稀少之地而一向沒有名字，直到怛羅斯城建成後，才被人叫做怛羅斯河。
隨著近年來怛羅斯的不斷擴建，東段的城牆離怛羅斯河也越來越近。如今，東城門到怛羅斯河之間只有一箭之遙的河灘空地相隔了。
就在這片河灘空地之上，石國王子塔拉立丹領著幾名心腹隨從，緩緩的漫步。
看著平緩的河水，塔拉立丹停下了腳步，皺眉陷入沉思。
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跑到怛羅斯來了，難道是想在這裡手刃高仙芝的首級、為支離破碎的國家和身首異處的父王親手報仇嗎？高仙芝一定會逃到這裡來嗎？為了心中一點模糊不定的感覺，甘願冒著被齊雅德懷疑的危險，從拓折城領著一千餘名良莠不齊的故國戰士來到這裡，是不是太瘋狂了？
可是不這樣做，如何能說服自己、高仙芝一定會來怛羅斯的直覺是錯誤的？
就算高仙芝真的敗退到了這裡，憑自己手下這一千多老弱殘兵能殺了他嗎？塔拉立丹鬱悶的搖搖頭，肯定不行，最後還是要靠大食人幫忙的。
大食人……他們的野心人盡皆知。也許安西軍敗亡之際，便是石國深陷另一泥潭之時。到了最後，自己辛辛苦苦的一場結果不過是前驅虎豹狼隨至。
但是，我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幹掉高仙芝，花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塔拉立丹陰鷙猶疑的目光變得重新堅定，有如身後重新構築的怛羅斯城牆。
“王子陛下！王子陛下！”原本應該在城頭監視修築工事的侍從烏納齊遠遠跑來，叫喊聲中明顯能聽出一絲興奮、幾分緊張。
塔拉立丹眉頭蹙得更緊了，自己的手下都是如此沉不住氣麼？
“什麼事？”塔拉立丹冷冷的看著氣喘吁吁的烏納齊，心情十分不爽。
“大食！大食……騎兵，大食騎兵來了！”烏納齊臉部表情怪異，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害怕。
“什麼？！”塔拉立丹大吃一驚，“大食騎兵？怎麼回事！”
“從西北來的，有好幾千人！領頭的叫……叫賽義德！現在暫時在城外停下了，說是請王子陛下前去相見！”
塔拉立丹頓時摸不著頭腦了，他並未聽過賽義德的名字，自然不知道這是阿普杜拉的先鋒軍。他只知道，齊雅德派人前去萊姆斯克傳令的同時，自己也隨昭武諸胡聯軍出發前去佯攻拔汗那了，而且自己在半道上就改了主意，直奔怛羅斯了。離這最近的大食軍就是駐紮在萊姆斯克的阿普杜拉部了。算算時間，他們不可能來這麼快啊？這什麼賽義德，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那個……賽義德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塔拉立丹問出心中另一個疑惑。
“這……他本來不知道，是屬下告訴他的。”烏納齊神情尷尬，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沒弄清楚對方來歷就把己方底細透露出去的行為實在有些不妥。
不過塔拉立丹已沒心情去追究這個魯莽的下屬了，只是急切問道：“你看清楚了？確實是大食人的騎兵？”
“是！肯定沒錯！”烏納齊對這點倒是無比肯定，只看賽義德手下清一色的大食彎刀，還有那神駿異常的戰馬，除了大食人，周邊哪個小國部落能有如此實力！
“走！”塔拉立丹果斷一揮手，率先向城門走去。來的只要是大食騎兵，管他是誰的部下，肯定是友非敵！
此刻，安西四鎮的前軍、李嗣業率領的疏勒軍剛剛越過阿史不來城，按照既定的行軍速度，距離怛羅斯還有四到五天的路程；高仙芝親自率領的中軍、後軍、拔汗那與葛邏祿部盟軍一起，落後疏勒軍半天行程；而郭晞楊青率領的健羽衛，走的是一條和安西軍平行的小道，和主力保持著相等的速度。
拓折城，齊雅德帶著滿面風塵的疲倦之色，踏入了這座石國都城。
好像是為了配合石國都城這個名字，拓折城整個用方石砌成，高大堅固，易守難攻。齊雅德看著城牆上的巨大方石，心中感慨萬千。這樣一座雄武之城，居然不能用作誘安西軍急行救援的堡壘，實在太可惜了！再想想，一年前的石國人也太沒用了，這樣一座堅城，居然擋不住僅僅數千安西軍幾天的猛攻就告失守，太不可思議了！齊雅德甚至有些懷疑，石國人究竟有沒有抵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