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運籌帷幄
“左郎將!末將方才登高觀望,綠洲不像是假的!”
楊青從昏昏沉沉勉力振奮起來:“是嗎?”轉眼一瞅葉關剛爬上去的沙丘,足有六七米高,他心中微微一驚,天可憐!難道是真的?
海市蜃樓是光學折射現象,生成的必要條件是地表溫度足夠高,與高處空氣形成溫差。只要稍稍調整一下觀望的高度,海市蜃樓現象就會消失,或者它的外觀和高度會發生改變。葉關剛才爬那麼高,肯定是還能見到綠洲,自己剛才心神恍惚猜錯了?
不知哪來的力氣,楊青撥開張南的手,再度看向遠方。
綠洲的邊緣很模糊,但確實不像幻境,可能是因為離得較遠。楊青顫抖的聲音響起:“葉關,只怕是真的到了!”
葉關聞言大喜:“末將先去探個究竟!”說罷邁開大步就欲前行。沒走幾步,一匹白馬快速向前,跑到了他的身邊,出著粗氣低聲嘶鳴著。
葉關一愣,這是要自己上去?它要馱著我跑過去?
剛才大致目測了,綠洲起碼離此地有四五里路程,如果就憑自己走過去,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捱到。可要是現在騎馬飛奔過去,等於是賭命了,如果綠洲真是左郎將說的什麼海市蜃樓,假的,那愛騎就算交代完了。
一直很安靜的火琉雲見主人遲遲不動,這回真不幹了,乾脆咬著楊青的衣襟不松,意思很明顯——快上來,我馱你去!
楊青把心一橫,厲聲喝道:“還能騎馬的全部上馬!就拼了這一段!不能上馬的原地待命,把所有完好的水囊都交給騎馬的!”
幾乎所有人聽到這條命令後都激起了最後的勇氣與狠勁,全部做出了要上馬的架勢。
郭晞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量力而為!沒把握騎到前面綠洲的都給我呆在這!”
前面突然停下腳步,郭晞擔心出事,趕緊趕了上來,正好制止了大部分人的狂熱。
楊青見郭晞趕到,便丟開韁繩想再跟他商量一下。不料郭晞馬上擺手制止了他:
“子吟,帶上水囊,快!”
楊青停住腳步,明白此時正是爭分奪秒、人命關天的時刻,已容不得半分猶豫婆媽,當即重重一點頭:“好!就請希烈敬候佳音!”
一百八十六騎,每人攜帶四到五個水囊、三匹坐騎,踏起漫天黃沙。
火琉雲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此時楊青已經能夠肯定,前面的綠洲絕對是真實的,可……實在太遠了些。
“老夥計,再加把勁!就差一炷香了啊!”楊青伏低上身,輕輕撫摸著火琉雲的脖子。另外兩匹馬已經換過了,此時早已脫力,只能在後邊慢慢跟著,甚至跟不上馱了一個人的火琉雲,肯定是辦法再接力了。
好像聽懂了楊青的話,火琉雲仰起脖子長嘶一聲,再度奮力向前。
彷彿已經能夠聞到草地上的淡淡清香,聞到湖中溫柔水波的沁人涼爽,所有騎士的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草地湖泊,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就在開閉眼簾的瞬間,這給人以無限希望的色彩就會消失不見。
途中已有二十多人墮馬,倒不是馬匹不濟,實在是身體扛不住了。高溫、飢渴、疲憊、脫水,這樣多重打擊下,能活著就是奇蹟。楊青根本沒時間停下檢視,他也不敢,更加不忍。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時間趕到湖泊邊,讓自己和馬匹喝飽水,再裝滿水囊,用更快的速度回去!
到了……到了……
商漢和張南跑在最前面,踏上青青草地的那一剎,胯下坐騎擺脫了沙子的束縛,突然加快了速度!商漢張南不約而同的在馬上站立起,離湖岸還有好幾丈,兩人同時騰空,宛如兩顆流星,筆直的往湖心投去!
楊青隨即滾落馬下,迸發出最後的氣力,他直接把頭埋進了水中!
“譁!”稍遠處,商漢張南昂首出水,楊青也終於冒出頭來。
“天不亡我!健羽不絕!”
當健羽衛在伊州西州之間的沙漠苦苦掙扎求生、九死一生之時,大唐帝國的南疆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遠在西域的楊青肯定想不到,劍南道即將颳起一場最後不單止影響到自己、更會影響到大唐的風暴。而這場風暴,正好降臨在大唐頹像初現之際。天寶十年,歷史上大唐由盛轉衰、一敗再敗的帷幕,已悄然拉開。
曲州,南行軍道大總管、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行轅。
兩名頭纏白巾、身披五彩褡褳的中年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堂前,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鮮于仲通一身戎裝,頭髮高高束起,端坐在高案之後,手中一卷《戰國策》,當真是風流儒將。
討蠻軍的副使、參將、兵曹等將領,一個個大馬金刀的跨坐兩側,鮮于仲通的親兵衛隊侍立堂下,全副武裝、威風凜凜。
大蒙國(即南詔,又稱雲南)正客使申謀弄尷尬的瞟了堂上一眼,對鮮于仲通擺出的這副架勢實在琢磨不透,這位權傾西南的鮮于將軍,接了自己的文書又不看,還半天不說話,到底搞什麼啊?
大堂之上,寂靜無聲。
副客使騰彌強壓滿腔的怒火,幾乎就要剋制不住了。若不是臨行前大王再三囑託,一切唯申謀弄之命是從,他早跳起來指著鮮于仲通的鼻子大罵一通了。此刻見鮮于仲通端著個臭架子,就這麼將自己兩人晾在地下,跪這麼久了也不見請人起來賜座,一股邪火忍不住蹭蹭往上冒。
申謀弄受了騰彌一肘,明白若再不開口說話打破僵局,事情便更不好辦了。
“鮮于將軍,請問您對敝國大王的親筆書信……有何高見?”
“哼!”
鮮于仲通慢慢放下手中書卷,端起面前的茶盞,裝模作樣的掀蓋、吹走浮葉、品香、輕啜一口。
“閣羅鳳呢?他怎麼沒親自前來?”
騰彌一聽鮮于仲通如此不客氣的直呼大王之名,大怒之下便要站起理論,卻被申謀弄死死按住。
“敝國大王俗事繁雜,此刻自然是在羊苴咩城。”雖然制止了騰彌的發火,但申謀弄的語氣已不再那麼恭敬。他畢竟是一國使節,此番前來也是對等出使和談,絕非屈辱求和,大蒙國名義上是大唐的屬國,但所有人都知道雙方根本不是一家人。對於鮮于仲通的無禮,大蒙客使可以選擇忍讓,卻並沒有這個義務。
“閣羅鳳的字並不怎麼樣嘛,本將軍看得頗為辛苦,尚有幾處不明。申客使不妨再詳細解說一遍?也好讓我等聽個明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