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分身乏術
廣平公主恨恨的瞪了一眼自己那沒用的駙馬，梗著脖子抗聲問道：“敢問父皇，駙馬何罪？”
玄宗不理廣平，只把眯起的眼睛看著程昌裔：“朕將廣平託付與你，不指望你能多有出息，只盼你能好好善待朕的愛女。可你呢？唆使公主夜遊鬧市、罔顧皇家體面在先，保護公主不力，導致廣平受驚墜馬在後！你……你該當何罪？”
“父皇！”廣平望著玄宗的眼神驚怒交加，這就是自己睿智英明的父皇？
“微……微臣知罪！”程昌裔汗流浹背，猛的叩頭不已。
玄宗長嘆一口氣：“念你畢竟因護衛公主受傷，朕就不多加責罰了。這樣吧，免去你正議大夫之職，以後不許朝謁。回家要懇切思過，斷不可再犯！至於虢國夫人那邊，朕自會派人嚴責，你不可心存怨懟。”
“微臣……遵旨！”說實在話，程昌裔心中反而有些慶幸，正議大夫本就是虛職，免不免的沒什麼區別，以後不上早朝，反而無需半夜就起床進宮那般辛苦，反正上朝也無話可說，權當擺設。
可這樣的處罰聽在廣平公主耳中，卻無異於晴天霹靂，這樣的結局，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麼！
廣平還待高聲抗爭，可尚未開口，便見到自己的父皇投過來一道複雜的眼神，那裡面，包含了太多的含義，有無奈、有怒氣，有內疚、有懇求……
看看父皇身邊正襟危坐的楊玉環，廣平頓時心如死灰。慢慢閉上張開的嘴唇，木然的叩首謝恩，廣平公主有如一具木偶般走出承歡殿，身後是佝僂著身子的程昌裔，堂堂大唐的一位駙馬……
翌日清晨，楊青與秦娟早早的入了宮，這是玉環早幾日便和小夫妻越好了的，上巳節後，貴妃娘娘對獻衣有功的楊青夫妻要有賞賜，而上巳節當日人多眼雜，還是別太招搖的好。
雖然有些奇怪玄宗為何沒有陪同貴妃一起接見自己，但楊青並未多想，一國之君嘛，總不能整天陪著愛妃只顧享受親情溫馨吧。
可細心的秦娟卻隱隱發覺，貴妃娘娘似乎不太開心——秀眉輕蹙的次數明顯不少，而且說話表面還是親親熱熱，可好幾次都走神了。
眼見左右實無旁人，一向與玉環親密得如女如妹的秦娟大膽問出了疑惑。
玉環勉強笑笑：“其實也沒什麼，說給你兩個聽聽也無妨。我那國忠兄長與三姐她們幾個昨日夜間去西市遊玩，與廣平公主和程駙馬起了一些爭執，連夜鬧到宮裡來了。聖上體恤我，罷了程駙馬的官職，卻未對我兄姐有何責罰……”
玉環其實一晚都沒睡好，她絕非不明事理的弄權嬪妃，昨日聽廣平公主詳述事情經過時，也明白責任過錯多在自己的兄長姐姐一邊。但身為楊家人的事實與一貫養成的護短習慣，還是讓她沒能開口向玄宗秉公直言。不過一夜思量後，她已有些擔心與後悔了。現在對楊青秦娟和盤托出此事，其實內心也是想聽聽他們的意見，怎麼說楊青也算是楊家人嘛。
楊青靜靜的聽玉環講述完整件事，眉頭慢慢的皺起來。
玉環一直留意著楊青的反應，見狀趕緊道：“青兒，你是怎麼看的？跟姑姑說說。”
楊青抬起頭，看著對面這位美貌無比、尊貴無比的“親人”，念及她對自己的真摯關愛之情，心頭已有一個決定——玉環是單純的，對自己是真切的，這樣一個對自己推心置腹的親人，不說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姑姑，也不說她的身份是如何的尊貴和特殊，就憑她這份心，我楊青，也不能對她也耍心眼！
“姑姑，那侄兒就直言無忌了。青兒認為，姑姑應勸說聖上公平處置，即使不能收回成命，對虢國夫人府中動手打人的惡奴，也必須嚴懲！”
大唐天寶十年三月上巳，廣平公主與虢國夫人爭道西市坊門，爭執之中廣平公主受驚墜馬，駙馬程昌裔被楊府下人用馬鞭打傷。翌日，唐玄宗下旨革去駙馬程昌裔官職，不許上朝謁見，並勒令其閉門思過，同時杖殺楊大、責斥虢國夫人，以儆效尤。
對於這樣各打五十大板的折中處理，楊青雖覺有些荒唐，但未嘗不可以接受——畢竟他不是當事人，處罰也跟自己無關。雖然也號稱是楊家的人、貴妃娘娘的旁系，但楊青從來就沒這個覺悟將自己與五楊宅、楊國忠聯絡起來。
但這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對長安各方勢力、甚至當今聖上李隆基來說，影響力恐怕比所有人預計的都要大那麼一點點。
沒心沒肺的虢國夫人楊玉珍，在楊大被杖殺後發了一通脾氣，但死的不過是自己家的一名卑賤下人，也沒怎麼往心裡去。甚至因為聖上責罰了駙馬程昌裔，她心裡更以為楊家果然樹大根深了，連聖上都要顧忌幾分面子，所以照舊肆無忌憚的目中無人、終日招搖的在楊國忠府上進出，至於內侍奉旨前來斥責一事，大家都知道不過是走個形式，沒人會當真。
楊國忠在此事中應該算得上主謀，楊玉珍若沒得到他的默許，未必就敢下令鞭打當朝駙馬。可事後他好像置身局外，一點影響也沒有，更別說責罰了，玄宗連提都沒提他。政治嗅覺不那麼靈敏的楊國忠，居然想當然的認為，自己的族妹畢竟是聖上最重視的，連這樣忤逆犯上的事也輕描淡寫的過去了，以後還有什麼可怕的？根本沒想到這只不過是玄宗擔心此事波及了朝局而刻意低調處理的結果。
廣平公主得知父皇終於下旨杖殺了楊大，心中一口惡氣自然也平復了不少，再想想玄宗的難處，也就偃旗息鼓了，原本還想找機會進宮訴苦的心也淡了下來。只是可憐的程駙馬在此事中的表現實在太過窩囊，已徹底激怒了來頭太大的夫人，如今連臥房也進不去了，因責罰而無須上早朝的一點小慶幸早已消弭無形，每日愁眉苦臉的，只想如何早日讓公主老婆消氣。
而玉環，因為此次的深明大義，讓玄宗頗有些驚喜之感，對玉環的寵愛自然更勝以往，這也讓玉環對楊青暗生感激——我這侄兒，就是有眼光！
不明所以的其他後宮嬪妃，沒搞清事情究竟是怎樣的，反正聽說楊玉珍那個賤人被聖上責罰了，心思活絡一些的妃子們馬上尋思開了。楊玉環再受寵愛，不也是沒被冊封皇后麼？如今她姐姐丟了這麼大面子，是不是聖上對她也起了厭煩之心？那自己的清冷日子是不是就要到頭了？一時間大明宮的後宮之中，不光少府寺開始忙得團團轉——娘娘們終於有心情好好收拾打扮了，就連光祿寺也忙碌起來——娘娘們要好好進補了，面色紅潤才好見天顏嘛，起碼也得豐滿些不是？楊玉環不就是這點比咱們姐妹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