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巧救高普
坐在玄宗命人為自己特製的超大梨木椅上，安祿山瞪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田乾真，語氣稍稍放緩和了一點。
“找到人了？”
“……末將無能。”
“一個不會武藝的書生，都四十歲年紀了，殺了我一名胡族力士，就在你眼皮底下逃走了，你還說他負了傷。快兩個時辰了，沒找到？”安祿山慢慢的、一字一字的問出他的不滿，語氣雖平穩，可田乾真已不由自主的把頭直磕到了雕花青磚上。
“長安城實在太大，街道上又到處是金吾禁軍的兵士……”小名阿浩的田乾真結結巴巴的想辯解幾句。
“阿浩，我們此次來長安，帶了多少人馬？”
“有……三千餘人。”
“三千人搜不過長安城？找不到一個人？”安祿山眯起眼睛。
“大王……這動靜……”田乾真簡直要懷疑安祿山是不是瘋了。
“我不管！”突如其來的咆哮聲讓田乾真下意識的又磕下頭去，“你知道高普清楚我多少事情嗎？你知道雄武城的明細賬目都是他經手的嗎？你知道被右相、被楊國忠清楚了我的部署會有什麼後果嗎！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哪嗎！！”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末將這就加派人手去找！”田乾真連連磕頭，撞地有聲。
安祿山瞪著門口，鼻子裡直出粗氣。
“讓畫師畫下高普的頭像，按圖拿人！”
“是！”田乾真顫聲應了，起身撒腿就跑。
“回來！”安祿山小眼睛又眯起來了，“你去見右相大人，就說有北胡奸細混入了我的隊伍中，進了長安城，我要即刻緝拿！讓武侯鋪和北衙六軍不要插手！”
“是！”田乾真小心翼翼的退到門口，想著安祿山的雷霆之怒，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大王不必過於擔心，他高普的妻小不還在咱們手裡嘛，諒他也不敢亂說話。”
安祿山眼中寒光一閃：“通知家裡，高普的老婆兒子女兒通通砍了！”
田乾真大驚，不解的問道：“大王，這是為何……”
“快去！”安祿山惡狠狠的站起身，“是不是等著我自己去？”
“不敢！末將這就去辦！”田乾真戰戰兢兢的退出門外，過堂風一吹，這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叫過自己的親衛隊正吩咐幾句後，田乾真在心底咒罵了幾句。看著暮色漸沉的天空，咒罵變成了一聲嘆息。
張南急匆匆的跨進大門，沒心思理會王全善意的調笑，徑直找到了正要出門的楊青。
“公子這是要去哪？”張南微微皺起眉頭，“屬下覺得，現在還是不出去的為好。”
“我想還是去請個醫師來替高先生看看。怎麼了？外邊出什麼事了？”楊青對張南的爽直很是欣賞，若換了其他人以這樣的神態對主家說話，免不了要擔一個不敬的罪名。
張南瞅瞅四下無人，悄聲道：“安祿山派出了大群人手，正在四下偵緝，我看到還有人拿著高先生的畫像。公子若在此時帶個醫師回府，難免不會被有心人盯上。”
“安祿山竟如此大膽？這可是京城長安！”楊青聽得是又驚又怒，難道死胖子的實力已經囂張到這田地了？
張南搖頭，神色中有些憂慮：“雖然都是軍人，但都是作百姓打扮。可越是這樣，咱們就得越加小心。”
楊青沉默半晌，無奈的點點頭：“嗯。那我也先不出去了，免得因小失大。這幾日就辛苦你和甘亭了，照料好高先生，別出什麼差錯。”
“是，屬下理會得，公子請放心。”
楊青抬頭望天，剛還陽光明媚的晴空，隨著暮色的加深，漸漸顯出一絲陰沉。想著高先生的家人安危，楊青喃喃自語道：“此時應該已經出了國公府吧？”
此刻，崇仁坊胡國公府和親仁坊東平郡王府的側門幾乎同時開啟，各有一名精壯的男子揹著一個小包裹翻身上馬，分別朝春明門和延興門疾馳而去。看來，兩人是都想趕著城門關閉前出城了。雖然他們的使命和目的地都是驚人的一致，甚至連貼胸收藏的書信中提到的都是同一件事，不過信的具體內容卻針鋒相對，一封是要督促取命，另一封則是催促救人。當然，他們並不會知道對方的存在，只知道上頭都催得急，一定要在三日內送達范陽。
范陽城中，司馬川輕車熟路的租下了離王府不遠的一處小院，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出神。
算算安祿山一行人的行程時間，今天便應該進入長安了。如果一切順利，高普也應該逃脫監視見到公子了。就算出了什麼岔子，他也不必擔心自己寫的那封沒頭沒腦的書信會給公子帶來什麼麻煩，那邊是不用操太多心的。只是，自己答應高普盡力營救他的家人……麻煩大了。
往年百試不爽的使點小錢賄賂一下門衛，藉口找王府內管事商討一下生意採購之事，便可輕易從側門混進王府的路子也行不通了。門衛一臉貪婪不捨卻又堅決拒絕自己的表情讓司馬川明白，安祿山離開了范陽，對王府的管制卻更加嚴苛了。
自己如今還是國公府外管事的身份，連這樣也進不了王府，還有誰可以呢？司馬川翻身坐起，心神一動，要不要去找小蝶碰碰運氣？
馬上，司馬川便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或許小蝶真能幫自己把訊息遞進去，她的為人和能力、以及她在安祿山面前的特殊地位都值得信任，可一旦將來事發，自己如何保證小蝶不會受牽連？安祿山的王府戒備如此森嚴，進出的外人便絕不可能有太多，到時候一查，自己不是害了人家嗎！
司馬川愁眉深鎖，一時間思緒如麻……
城南的南絳軒中，小蝶正坐在梳妝鏡前卸妝。柔柔的黑髮順著瘦削的肩膀放下後，精明的商界女強人氣質也隨之放下了，一張活潑俏麗的容顏出現在銅鏡之中。
侍女柳綠抿嘴一笑，輕聲向主母透露自己剛看到的好訊息：“夫人，今天奴婢從王府前街經過，看到司馬公子了。”
“啪！”髮簪輕輕落在了鏡前，而銅鏡中的俏臉已經飛快的扭向了後邊，只留下一頭如瀑的秀麗墨色。
“真的？！”
司馬川快步走入“致和齋”的前堂，迎面是一臉苦笑的方掌櫃和似笑非笑的小蝶。望著佳人嬌俏的容顏，司馬川的頭不禁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司馬公子太見外了，怎麼到了范陽城，也不知會小女子一聲。”小蝶語似親熱，意卻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