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親人探視
真真故意先不回答,踱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近一看。嗬!精緻的食盒分成了上下兩層,用木架子隔開來,下邊是還在冒著熱氣的熱水,上面隔著三個白色的小碟,一碟正是泛著油光的肉酥卷,一碟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糕,還有一碟是熱騰騰的羊肉夾餅。
鈴鐺花的好心思啊!
“我……能吃吧?”楊青眨巴著無辜的眼睛,活像一個小孩子。
真真心一軟,搖頭嘆口氣:“每樣只許吃一個。”
楊青頓時手舞足蹈:“快快快,給我拿個餅子。不不,都拿給我!”
秦娟笑著遞給楊青一個羊肉夾餅,嗔道:“你有幾張嘴啊?慢點吃!”旋即還是擔心的看看真真,“不礙的吧?”
真真正容道:“今天破例。難得鈴鐺她們一番心思,就吃一個吧。不過能少沾葷腥就最好少沾,尤其是這幾天。我開始說的話不全是說笑的。”
“嗯!”秦娟認真的點點頭,又轉過去看著楊青毫不文雅的吃相,甜甜的笑容毫不吝嗇的綻放開來。
狼吞虎嚥的楊青吃著嘴裡的,看著盒裡的,百忙之中還不忘丟個感激的眼神給真真。感受著這一時難得的溫馨,咱們的女御醫也靜靜的笑了……
三清宮,雲煙繚繞的靜室內,玄宗手拈一枚黑子,遲遲不能落下。
大唐天子的對面,仙風道骨的羅公遠面容恬靜,雙目微微下垂,似開似合。
玉環坐在玄宗側後方,懷裡伏著一隻胖胖的白貓,毛色純淨,雪白可人。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背部,貓兒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聖上,何以舉棋不定?”羅公遠見玄宗遲疑難決,心神卻似不在棋盤之上,所以乾脆開口問。
玄宗出神的凝視著壁上老聃的畫像,良久才喃喃道:“仙師,凡人若不可得道,死後將往何方?”
“自然是入閻羅殿、歷數善惡、投胎輪迴了。”
玄宗默然不語,片刻後繼續問道:“那老九呢,也會投胎輪迴麼?你是見過他的。”
“九公公一心向善,自然也會如此。”
“那到哪裡去找他的輪迴後世?”
“聖上,此事機緣天定、不可強求。就算找到了,他也必定將前世之事忘得一乾二淨,更不會認得前世有緣之人。找到又有何益?”
“就連朕……他也不會認得麼?”
“不會。”
玄宗再度沉默下來。
羅公遠沉思片刻,抬起眼來:“聖上,人生如棋,看不透的是執棋之人而非棋子。您是天下共主,切不可執迷於一顆棋子之得失啊。殊不知身為一顆棋子,若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就算被從棋局中提走,又何嘗不是得了善終?”
玄宗聞言心頭一驚,隨即讚道:“多謝仙師指點。”
低頭細心觀察一番局勢,玄宗終於將手中黑子落下。
棋局中,四角玄宗已得其三,猶在中腹發力消侵羅公遠的一塊大空,已行出一條大龍。羅公遠看似處處避讓,卻也並未讓玄宗做出兩眼活氣。不過玄宗行棋雖談不上高明,卻也頗為狠辣,不斷搏殺之下,眼看就要成活了。
細細再看,孤身殺入敵空的大龍與下邊大角還有扳斷的手段,若是能返身圍住這一線白子,非但破空有望,簡直可以馬上屠龍大勝!
但是若強行反殺對方,自己的大龍就有被屠的危險,因為牽涉的棋子和區域實在太大,玄宗左算右算還是實在算不過來。
若放棄施展這一勝負手,盤面就細膩了,勝負尚在兩可之間……
所以玄宗最終還是選擇了搏殺,斷!
羅公遠不動聲色的落下一子,既然玄宗選擇了對殺,他也沒將斷點接上。輕輕一尖,破掉了玄宗大龍的眼位。
此著已在玄宗意料之中,所以他也不加思索的應下一子。
羅公遠不緊不慢的緊貼一子,兩人就這樣對弈了十餘手。
玄宗剛要落下的棋子突然凝在了半空中,這下他終於看清了,自己再怎麼應對,終究是要慢一氣的。
羅公遠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笑容,端起產於劍南雅州名山的蒙頂石花,清啜了一口。
玉環一見羅公遠這熟悉的動作,嘴角微微一翹。
“哎呀!”
原本伏在玉環懷中的大白貓忽然一跳,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棋盤上,黑白錯落有致的棋局頓時被攪了個混亂不堪。
“這畜牲!又來攪局了!”玉環趕緊把罪魁禍首搶回懷中,一邊忙不迭的賠罪,“聖上贖罪,臣妾一時大意,又讓它跑了。”
“哈哈哈哈!你啊……”玄宗伸手摸摸大白貓的頭,暢快的笑了。
“天意如此。聖上,貧道只當又和您打和了!”羅公遠也笑了。
“果真是天意?”玄宗笑睨了羅公遠一眼。
看著玄宗似笑非笑的神情,羅公遠也不無深意的答道:“許是,娘娘這貴寵,也不願見到大動干戈的一幕吧。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
“轟!”一聲巨響從大明宮東北角的靜淵閣傳來,數里可聞。
硝煙過後,常淵探出一張只剩下眼白是白色的黑臉。
“好傢伙……不愧是震天雷啊!”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木頭假人,常淵咂舌不已,旋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走在龍尾道上的吉溫被爆炸巨響嚇得一晃悠,差點倒在地上。
他倒不是膽子小,實在是剛才被玄宗罵得太厲害了,心思根本就不在走路上,驟聞巨響當然也就心膽俱裂了。
所謂平地驚雷也不外乎於是吧?吉溫心神恍惚間,又想起了玄宗方才的雷霆震怒和咆哮。自己還沒來得及說完,玄宗已冷冷的截住了話頭,居然說什麼右相數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大唐在他的治下歌舞昇平蒸蒸日上云云。這簡直是……屁話!自己也是鬼迷心竅,還張嘴辯駁,終於惹得龍顏大怒,“不良漢”的謾罵又一次出自龍口了!難道自己之前的分析是錯的?聖上還想保著他?
吉溫偷眼看看兩旁木無表情、彷彿對這巨響早已習以為常的金吾衛士,心中雖納悶得緊,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半分,趕緊掖了掖大氅走了。
紫宸殿內,玉環不滿的抱怨開了:“聖上!幹嘛非得把火器監設在宮內啊?整天燒燒炸炸的沒個消停!”
玄宗把心思從尋思吉溫剛才彈劾李林甫一事中收回來,無奈一笑:“愛妃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乖侄兒對這新式火藥的保密看得甚緊,朕這不是如他的意嗎?火器監設在宮內,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總不可能洩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