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街市
“到了！”
公交車在一個破敗簡易的站點停了下來，李青起身向車門走去，尹一緊隨其後。
市場也就是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兩邊席地擺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吃的用的一應俱全，也許是過節的緣故，熙熙攘攘的人群，討價聲叫賣聲不覺於耳，好不熱鬧。
“就是這了，規劃區街市，別看他小，什麼都有。”李青得意的說道：“到了晚上，這裡的東西更多，安全區裡的人晚上也喜歡到這裡淘寶，沒準就能淘到好東西，一夜暴富！”
李青一邊往前走，一邊給尹一介紹著：“晚上，這裡可是有名黑市，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幾乎都會出現在這。”
“要不！今天晚上我們也來看看……”聽到李青的話，尹一兩眼放光，道。
“你要是不想明天被人開膛破肚，做小白鼠，或者被人醃製成肉乾，那你晚上就來吧。”李青停下腳步，一臉正色的看著尹一，說道。
尹一撇了撇嘴，很不在意，或許是覺得李青說的有點誇張。
進入街市，兩人不在說話，李青專注於尋找需要的食材，尹一則被市場呢形形色色長相怪異的商品所吸引。長滿利牙的醜陋魚類，拳頭大小昆蟲幼蟲，雞腿般粗壯的節支類昆蟲腿等等，看的尹一絲毫沒了胃口。
“這些能吃嗎？”尹一微皺眉頭，小聲嘀咕著。
李青則輕車熟路的看著自己要買的食材，徵求了尹一的意見，沒有買昆蟲類的食材。
沒多久尹一手裡就提了一條收拾好後看著不那麼恐怖的魚，一塊不知名的肉，一些尹一同樣沒見過的綠色蔬菜。
“差不多了，打道回府。”李青看了看尹一手裡的食材，拍了拍手一臉欣喜的說道。
“你好歹也幫我拿點。”尹一看著手裡滿滿當當的東西，一臉委屈的說道。
“就這點東西，你也好意思讓女孩子拿。”李青一臉鄙視的撇了一眼尹一，頭也不回的率先向前走去。
無奈，提著東西慢慢跟在李青後面。
“讓開，讓開！”
一陣不協調的聲音打破了原有的喧鬧，尹一尋著聲音望去。
一幫混混模樣的小青年，領頭的頂著一頭黃毛嘴裡斜叼著煙，穿著一身破舊的風衣，下身穿著沙灘褲，一雙破舊人字拖，“啪啪”直響。雙手還故意呼扇著衣襬，一副很拽的模樣，兩邊的跟班走路左擺右晃，推搡著擋道的人群。所有人也跟見了瘟神般遠遠躲開，討價聲吆喝聲也停歇了下來。
“他們是誰。”尹一微皺眉頭，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噓！小聲點。”李青一把將尹一拉到路邊，一臉驚恐的作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老太婆，好幾個月的保護費沒交了！”幾人圍在年齡五六十歲的老太太的攤位前，領頭的黃毛一腳踩在攤位的物件上，一臉無賴兇惡：“打算什麼時候交！”
不大的攤位上擺著幾件手工縫製的簡單物件，身後一個穿著單薄，一頭枯黃如草的頭髮，滿臉髒兮兮約五六歲的小孩，膽怯的縮在老人的身後，一雙大眼睛恐懼的盯著那幫人看。
“各位大爺，我，我真的是沒錢，我這小孫女都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你們就行行好，再寬限幾天。”老人帶著哭腔祈求的說道。
“可憐，這市場可憐的人多了，我們都寬限幾天，我們哥幾個喝西北風去啊。”其中一個馬仔高聲的叫喝道。
“我這真的是沒錢，你們就算是把我這個老骨頭賣了，也給不起你們啊。”老人幾乎哭了出來。
“嘿嘿，你這把老骨頭確實不值錢，可你這小孫女可不一樣。”領頭的黃毛看著老人一臉壞笑，目光慢慢轉向她身後的小孩身上，內心思量著什麼。這可把老人嚇半死，趕忙站起身將小孩緊緊護在身下，驚恐的說道：“這可使不得啊。這可是我兒子唯一留下的根啊。”
“來啊，把這孩子給我抱過來！”身後跟班一擁而上，有的拉著老婦有的去搶孩子，孩子加著老人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市場。
偌大的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卻沒一個人出來阻止，大多都遠遠的圍著，一臉漠然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尹一原本不想再管閒事，可眼前的這一切卻讓他無法打敗自己的良心。李青看出了尹一的情緒變化，在他放下東西衝出去的一瞬間，死死拉住了尹一的手臂，尹一轉頭看向李青，李青一臉嚴肅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眼看著那幫人搶過孩子已經大搖大擺的走進人群，任憑老婦跪爬在地上哭天喊地，卻無一人上前阻攔幫忙。
世界何時淪落到如此不堪，人情的麻木讓尹一悲哀。
人走遠後尹一狠狠的甩開李青的手，憤怒的雙眼似乎都含有淚水，跑到老人面前將老人扶了起來，老人滿含淚水雙眼迷茫的看著尹一祈求的說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果兒。求求你，求求你。”說著便要向下跪去，尹一用力扶起，不知如何回答，如何安慰。
滄桑的面容，一雙哀求的眼神，讓尹一無法拒絕。
“放心吧奶奶。已經有人報警了。相信警察一定會幫您找到你的果兒的。”尹一努力安慰著老婦，卻說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老婦撥開尹一的手，眼神迷離的向那般混混消失的方向走去，腳步蹣跚的模樣讓尹一心一陣陣絞痛。
回頭提起放在地上的貨物，頭也不轉的向前走著，儘管他不認路，儘管李青一直在身後叫著自己。他悲哀著自己，悲哀著這個無情的世界。
“你聽我說！”李青疾走幾步趕上尹一，一臉著急模樣，認識尹一以來，從來沒有見過尹一對自己這這般模樣，有些著急的說道。
“我知道你見不得這種事，可這就是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生活在規劃區窮苦人的命。你今天幫的了他，明天呢，後天呢，這就是她的命。”李青越說越激動，尹一偏過頭去面無表情一臉茫然，李青說的不無道理，可自己也有自己的做人做事原則。
“你已經得罪了學校兩大校霸，還有精力管這些嗎？”李青語氣稍微緩和了下接著說道。
“我說這些，你自己想想吧！”說著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尹一看了一眼李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然後慢慢跟在李青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麼走著，沒說一句話。他知道李青說的有一定道理，可這種欺行霸市當街搶人的事，真的發生在自己眼前時，心中的那道坎還是無法逾越。
尹一停下身來，掃視了一圈，已經恢復原有街市熱鬧情形，剛剛的事就更沒發生一樣，又似乎這種當街搶人的事，對他們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
尹一嘆了口氣，越來越懷疑自己。然後追著李青的腳步，離開了街市。
市場距離李青家並不遠，走路也就幾分鐘的路程，一路上尹一始終跟在李青身後，李青也不主動跟尹一說話，氣氛異常尷尬。
“這裡那麼多人，為什麼沒有一個肯出來幫忙？”尹一壓抑不住內心的激憤，環視一圈四周瞬間回覆喧鬧的市場，就向剛才的事沒發生一般。尹一快步追上李青憤憤的問道！
李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尹一，呵的輕笑一聲，道：“生活在世界角落的人，甚至連一張被認證為公民的證都沒有，只能在陰暗的角落裡苟且，大魚吃小魚，小魚蝦米，蝦米吃泥沙，我們這些人就是這世界的泥沙。”李青傷感的將頭轉向一邊，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李青抬手擦去臉頰的淚水，接著說道：
“你還指望其他泥沙來救你這浮塵般的存在嗎？”
尹一最見不得李青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流眼淚，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回答，更不知道怎麼安慰。
“真的很懷念二叔在的日子，衣食無憂，更不用整天過著擔驚受怕的生活。”李青已經不在哭啼，一臉漠然，語氣中盡是傷感。
“我相信那樣的日子還會回來的，一定會！”尹一一臉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