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白骨
汪亦初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雖然並不懷疑那個通訊兵翻譯出來的訊號，但汪亦初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安子慕留下“危險！禁止進入！”的訊號之後，反倒自己又不管不顧的繼續前進了。
而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安子慕似乎早已猜測到會有人前來尋找他們。
難道，安子慕從最開始就已經知道，這一次的行動註定會遇到不能言說的危險了嗎？
“現在怎麼辦？”柱子有些擔心，在部隊行進時，接收到先頭部隊留下的訊號後，都是需要經過研究後才能決定，而大部分時間，先頭部隊是我訊號都是被採納的。
那個通訊員解釋，在軍方暗語中，安子慕此刻留下的訊號包含一定的命令特徵，除非後面部隊中有軍銜超過先頭部隊的人才能駁回，否則，在這種情況下，後面的部隊只能聽從先頭部隊的命令安排。
“我去！這他媽哪門子的規矩？”錢老大一臉嫌棄，道：“人不救了？”
“救。”汪亦初明白，軍方之所以存在這樣的規矩，無非就是為了在行軍作戰時，不至於被人全滅，所以先頭部隊一方面充當了探索者的角色，另一方面更是承擔了整個部隊安全的責任，必要時做出犧牲那都是分內的事情。
汪亦初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明白清醒過，他們就是來救人的，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太在意，聽安四爺之前的話，被派過來的人並不在少數，而那些人也同安子慕一樣，在這裡人間蒸發，完全消失了蹤跡，這就證明，不論後面的人是否發現了這片森林裡留下來的秘密訊號，他們都選擇了義無反顧的前進。
後面不斷趕到的小隊其實很清楚，救人並不是行軍打仗，它的目的不在於如何保全一支隊伍，而是如何挽救另一支隊伍。
“往前走吧。”汪亦初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道：“之前那麼多次危險咱們都有驚無險的闖過來了，這一次也一樣，不僅要把安子慕他們安全的找回來，也要一個不少的全部凱旋而歸！”
行動前的鼓舞很重要。
汪亦初學著當初汪染生每次出動前的樣子，給自己和那些甘願身陷險地的其他人微微打著鎮定劑，雖然話是這麼說，可只要聰明一些，就能夠知道，這段話無異於紙上談兵，根本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頂多就是在陷入危險的時候，能夠讓人保持一段時間的希望，而不至於一下子就崩潰掉。
錢老大撇了撇嘴，沒再哼唧什麼，轉而站到隊伍的中間位置，左右打了幾聲招呼，很安心的融入進了整條隊伍。
此時正值秋末，濟南城裡近幾日來也都是陰雨連綿，空氣粘稠得有些煩人，九如山中的溼潤似乎更甚。這裡的樹木幾乎連線成片，樹冠與樹冠之間的縫隙根本透不下陽光，這樣一來，空氣裡的水分無法得到充足的蒸發，就連腳下踩著的泥土都像是被潑了水一樣，踩下去的腳幾乎次次都能帶起寫泥巴，不過幾步，作戰靴的鞋底就被完全裹住，走起路來整個人的雙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的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沒過多長時間，隊伍裡就充滿了粗重的呼吸，但仍舊沒有人說話。
“咱們這辦法真笨。”汪亦初搖著頭，一陣苦笑：“既沒有準確方位，也不能發出什麼有用的訊號，這樣找下去，跟大海撈針實在沒什麼不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北川安慰道：“相比較而言，安子慕進入這裡是有目標的，所以他的方向和任務都是明確的。我們不同，除非……”
“除非什麼？”汪亦初湊到北川的跟前，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麼辦法了？”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們能夠知道安子慕的目的是什麼，情況或許就會有所改觀。”說到這裡，北川輕嘆了一口氣，示意這並不是一件隨便猜一猜就能得到答案的事情：“不過，那時候你為了保全自己，選擇在安四爺那裡避嫌，故意裝出對這件事情不感興趣的樣子，依然錯過了知道這件事的最好時機，現在……”
“嘖……失算了。”汪亦初一陣擺頭，原來這就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感覺。
“嘿！你倆商量啥呢？”錢老大蹭蹭的跑了兩步，追到汪亦初的後面，好奇的小聲問道：“是在說安子慕嗎？”
“是啊。”汪亦初有些垂頭喪氣，道：“在猜他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嗨——”錢老大眼睛一斜，根本沒有經過考慮，話就已經出口：“肯定是為了玉宅的事情唄！”
汪亦初一愣，心想錢老大竟然說得這麼肯定，莫不是知道些什麼吧？
於是，汪亦初睥睨了一眼，問道：“錢老大，你不會是知道些什麼吧？”
“猜的、猜的……”錢老大撓著自己的後腦勺一陣敷衍，悻悻的回答道：“我這陣子跟你們可是形影不離的，他孃的哪來那麼多時間去打聽這麼多事兒啊？難不成我還能分了身？”
可錢老大的話裡明顯充滿了敷衍，任誰都能聽出個二三分來，汪亦初早就摸透了錢老大的脾氣——雖然錢老大話多，但在關鍵時刻，守口如瓶他也是能夠做到的，有些事情他不想說，就是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就是哼哼唧唧的求饒，斷不會多說一個字。
這雖然有些難辦，不過還是有辦法對付的。
錢老大話多，甚至有時候比村裡的長舌婦們還要嘴碎，肚子裡壓根藏不住東西，只要不逼，錢老大在認為沒什麼威脅的時候，不經意就會說出來的。
汪亦初眼珠轉了一圈，回頭分別貼到北川和西臣的耳邊，囑咐了幾句，並不搭理錢老大，任憑錢老大多麼折騰，三個人始終掛了一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看的錢老大一陣心癢難耐。
“不是，你們到底說啥了？”錢老大實在憋不住，跑到看起來十分好說話的北川跟前，一陣問詢。
結果北川連嘴都不張，只一個勁兒的微笑，然後又是眨眼又是點頭的，將錢老大更是急了個半死。錢老大不死心，又跑到西臣的跟前，問了同樣的問題，但同樣的，還是沒有得知答案。
“哎呀！”錢老大一陣哼哼：“你們到底他孃的說啥了？”
“想知道？”汪亦初挑了挑眉，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走到錢老大的跟前，假裝提議道：“不然這樣吧？咱們交換一下，你把你知道的關於安子慕此次行動的事情告訴我，我就告訴你。”
錢老大帶吸一口涼氣，沒想到汪亦初竟然是在這兒下了個套，雖然他很想知道汪亦初到底同北川和西臣說了些什麼，但是原則上來說，這種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嘴裡是沒有什麼值得竊取的情報的，說不準這兩條資訊的價值根本就是不等同的。
不划算，實在不划算……
“不說拉倒。”汪亦初卻並不再多說，扭頭就作勢要走，嘴裡還嘀咕著：“我這可是汪家的獨門訊息，想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停！等、等等！”錢老大一陣心焦，汪家少說也是個極其神秘的家族，有獨門訊息實在不奇怪，從汪亦初這個小少爺的嘴裡說出來也不奇怪，但……
錢老大還是有些擔心，謹慎道：“你不騙我？”
汪亦初吐了吐舌頭，賣乖道：“坑蒙拐騙，誰搞得過您啊？”
錢老大瞪大了眼睛，聽著汪亦初的這句“誇獎”，心裡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轉眼去瞅北川，看到北川再正常不過的表情之後，覺得似乎可以相信，於是便立刻拿出買賣人的姿態，道：“你、你們先說。”
“錢老大，可是你想知道我們汪家的獨門訊息的。”汪亦初討價還價道：“理應該是你先說的。”
一陣沉默之後，錢老大拍了兩下腦門，妥協道：“說，我先說！”
錢老大為了能夠確保只有汪亦初、北川和西臣能夠聽到，而不能讓其他人聽到，於是便往前多走了兩步，轉過身一邊倒著走，一邊繪聲繪色的開始手舞足蹈。
倒著走路確實是個技術活，尤其還是在路面溼滑的森林當中，左一個坑，又一個窪的，錢老大走得確實辛苦，躲躲閃閃間又要組織語言，還要誇大其詞表明此次的任務有多麼的危險，一心多用，愣是歪歪扭扭的走了十幾步路。
可還是架不住外部因素，腳下不知道踩在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上，失去平衡，仰面就摔了下去，好在淨是些泥巴，摔的倒是不嚴重，但就是被自己撅起來的泥巴點子襲擊到了，嘴巴里全是土腥味，實在不算好受，只能“呸呸”的往外吐上幾口唾沫，順手再把腳下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禍首扒拉出來，準備批鬥一番。
錢老大雙手捧著，發現那似乎是一根被裹滿了泥巴的樹枝，有二十來公分，不過卻要比樹枝重上一些，隨意拿手拍打幾下，才發現那並不是樹枝，在好奇心驅使下，錢老大摳了摳，將上面的泥巴大體抹除後，在眾人還來不及湊上來的時候，“媽呀”一聲大叫，隨即便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那東西在不遠處落地，發出“啪”的一聲，插進了泥巴當中，豎直著的上半部分昭示著，它是一截斷裂之後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