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血咒殺陣
那一天,安子幕同錢老大救回漁村中被困的漁民後,便立刻馬不停蹄的奔赴向蓬萊內設定的巡捕房,一番解釋後,帶了一小隊的人馬過來。警方介入,日本人就變得不再猖狂,畢竟交起手來,日本軍方是無論如何都討不到便宜的。
換句話說,一旦交手,這就不再是個人恩怨,而要上升到國家情仇上面去了。一個國家不會因為一支軍隊的私有利益而去同另一個國家交戰,所以,北川次郎的軍隊只能選擇撤退。
但認真說起來,北川和北川次郎的情況都不太妙。
北川次郎比三稜長刀擊中,身上的傷口無法自行癒合,原本維持著他鮮活的北川一郎的血液也即將耗盡,他卻無能為力,身體僵硬的任憑自己手下計程車兵將他拖走。
而北川的情況就更加糟糕了。
北川作為一個佔據著人匠身體一部分的一隻傀儡,雖然更加像是一個活人,但不比那些被人匠血液喚醒的傀儡,只要人匠的鮮血沒有流盡,那麼就還是擁有清醒的意識的。北川不同,他依靠著人匠的身體部位存活,除了被銜接上的北川一郎的左臂具有活性,其他地方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一旦左臂丟失或者被毀壞,他的生命也就會隨之消失。
所以……北川死了。
真正的意義上,是為北川提供著生命來源的左臂消失了。
汪亦初抱著北川殘缺的身體,一點一點察覺到北川呼吸的停止,雖然腦子當中混沌一片,搞不明白北川就應是因為什麼變成了這樣,但透過之前北川與北川次郎之間模稜兩可的對話,大體上也能猜出一些。
汪亦初雖然已經明白過來,北川是一隻傀儡,但內心翻湧的悲傷還是止不住的增加,他想既然那隻左臂能夠給北川帶來生命,那麼只要將左臂尋回來便是。可那一天,他從北川停止呼吸,一直等到追出去的安寧回來,抱著北川的手臂被漸漸壓麻,也沒有等到那隻消失的左臂被找回來。
“對不起。”安寧有些抱歉,看著坐在地上攬著北川遺體的汪亦初,內疚道:“我沒有追上。”
汪亦初不說話。
“亦初……”錢老大挪到汪亦初的跟前,想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汪亦初扶起來,卻被汪亦初一手推開,錢老大看著將北川越抱越緊的汪亦初有些心疼,雖然自小孤獨一人的生活令錢老大體會不到失去親人的感覺,但汪亦初通紅的眼眶還是在昭告著他的內心正在經歷著多大的傷痛。
錢老大拍了拍汪亦初的肩膀,順勢坐下來,用自己的肩膀靠上汪亦初的肩膀,道:“我吧……雖然知道現在勸你沒多大用處,但、但是,你得想想啊,這北川小哥哥肯定他孃的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汪亦初還是不說話。
安子慕也上前,在汪亦初的面前蹲下來,與汪亦初對視著,道:“亦初,你振作一點,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那是安子慕第一次見一個完全被絕望包圍的人,沒有語言、沒有表情,就像是一個生氣全無的人。
“我靠!這小子不會傻了吧?”錢老大猛地蹦起來,想要拿腳碰一碰汪亦初,卻不小心踢到了垂在地上的北川的右手,還不等錢老大反應過來,汪亦初便像是一頭被人惹急了的猛虎,撒開抱著北川的雙手,衝著錢老大就撲了過去。
錢老大躲避不及,直接就被汪亦初壓在了下面,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錢老大隻覺得一瞬間天旋地轉,嘴裡面馬上就有一股鮮血特有的甜腥味蔓延開來。錢老大一撇頭,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馬上就傻眼了。
“我靠!小子,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啊!”錢老大揉了揉自己被汪亦初一拳打破的嘴角,只覺得自己氣血上湧,翻身一滾就把汪亦初壓在了身子下面,整個人騎在汪亦初的身上,想要揮拳,卻看見掛著眼淚,但是說不出來的帶著怒意的汪亦初的臉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你丫就是平時讓人慣的!誰他媽都得順你的脾氣,老子告訴你,北川就是死了!死了!”
“錢老大……”安子慕想上前制止,卻被錢老大一把揮開,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被安寧扶了一把,才將將站穩。
“你別動!”錢老大看著還想上前的安子慕,伸手就指著安子慕的鼻子道:“你他媽要是想著勸他,那就沒必要了,這小子就得打!”
說著,錢老大把拳頭換成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了汪亦初的臉上,登時,汪亦初的臉頰就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子。
“老子不慣你了!”錢老大揪著汪亦初的衣領,使勁兒往上一提,指著另一邊北川的遺體,道:“你看清楚了!這他媽是個死人了,你要是想在這裡玩兒傷感、扮憂鬱,老子他媽不玩兒了!”
錢老大說完,立刻起身,彎腰就把北川的遺體扛了起來,衝著身旁已經看得發愣的安子慕和安寧使了一個眼色,徑直就往遠處走了。安子慕不放心的看了仍舊躺在地上的汪亦初,搖了搖頭,帶著安寧去追錢老大。
汪亦初的腦子裡斷斷續續重複著錢老大氣急的話,閉了閉眼睛,想通了一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著安子慕幾人離開的地方追了上去。
回到濟南城,汪亦初的心情似乎已經有了變化,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北川的房間裡,但有的時候也開始跟錢老大開開玩笑。
只不過,汪亦初還是不讓任何人觸碰北川的遺體。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很快便到了盛夏,汪亦初像是變了一個人,眼裡的單純不復存在,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警惕與戒備。
錢老大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與安子慕商量著解決的辦法,在翻遍古籍之後,找到了關於機關門人匠一脈的傳說,在古籍中,意外被毀壞的傀儡是可以被修復的,前提是找到一個擁有人匠手法的機關門傳人,那麼要修復一隻傀儡,就是輕而易舉的了。
於是,安子慕便有了想法。
次日,錢老大便咋咋呼呼的帶著汪亦初出了門,而汪亦初幾個月以來第一次心甘情願的離開北川身邊,則是因為安子慕與他進行了一次徹夜長談,告訴他如果能夠再一次找到蓬萊海域中的北川一郎,那麼北川便有救了。
而這一次,安子慕猶豫拖拖拉拉的咳嗽無法一起同行,轉而將汪亦初託付給了錢老大,順便讓安寧跟著一同前往。
臨行前,汪亦初萬般不捨的囑咐安子慕一定要照顧好北川的遺體,雖然很想帶著北川一起前去,但又怕路上會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對北川形成二次傷害,於是只能兩者之間選其保守的辦法。
出發的那一天,汪亦初表現得有些忐忑,這是他第一次再沒有北川的陪伴下獨自出行,而自己的叔叔卻還處在暗處,沒有動靜。錢老大隻當汪亦初的忐忑源自不自信,便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好好保護他。
汪亦初撇了撇嘴,想要吐槽,但還是沒有心情,只能在心裡暗暗的想著——不用你保護,只要你不惹麻煩就行了。
等到幾個人到達蓬萊的時候,那個他們曾經呆過的小漁村卻已變了樣子。
原本生氣蓬勃的村子似乎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就變得破敗不堪,掛在海灘上的漁網已經漏了幾個大洞,看起來是長時間沒有人修補的樣子。錢老大把汪亦初和安寧安頓在之前租住的院落裡,自己出門打聽事情。
可一直等到深夜,錢老大都沒有回來。
安寧想要出去尋一尋,卻又擔心留下汪亦初獨自一人在這裡不安全,面露難色的想要開口。
汪亦初從角落裡的床榻上站起來,道:“一起去吧。”
安寧驚訝於汪亦初如今的成長速度,似乎自從北川離開之後,汪亦初就像是失去了遮蔽的樹苗,一個人面對風吹日曬,沒有被磨難擊垮,反而就像是樹木汲取了自然界中的養分,逐漸茁壯起來。
找到錢老大的時候,錢老大正蹲在小漁的院子裡暗自神傷。汪亦初上前將錢老大揪起來,問道:“怎麼了?”
“鎮子、鎮子上的人說……”錢老大一陣結巴,似乎在考慮著什麼極其嚴重的事情:“小漁村的人被帶走了?”
“被帶走了?”汪亦初一愣,繼續問道:“被誰?帶去哪裡了?”
“是一隊日本兵。”錢老大搖了搖頭,似乎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情的結果,道:“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
汪亦初看出了錢老大話中的欲言又止,追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唉!我直說吧!”錢老大擺了擺手,道:“前幾日我跟安子慕翻越古籍,找到傀儡的修復方法,除了找到人匠之外,還有另外一種……比較陰損的辦法。”
“什麼?”汪亦初有些吃驚,他完全沒有想到還有另一種方法的存在,自然要繼續追問下去。
“那個辦法吧……他孃的太陰損,我們怕你走彎路,所以……”錢老大一陣支支吾吾,還是打算和盤托出,畢竟,那樣的辦法需要將殘破的傀儡帶回受到毀壞的地方,如今想來,汪亦初想要回去再帶北川的遺體過來,其實還是有些難度的。
“快說!”汪亦初皺著眉頭,道:“是不是跟漁村裡的人的消失有關係?”
“嗯。”錢老大默默點了點頭,沉聲道:“那個方法,叫做血咒殺陣。”
血咒殺陣?
汪亦初在心裡默唸了幾聲,渾身便不自覺的傳來一身寒意——果然,光是聽聽名字,就覺得陰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