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集市
靜謐的林子裡，嘈雜的聲音太過，又像是突然出現的，將鳥鳴聲、風聲、海浪聲統統掩蓋了過去，就像是在人的耳邊炸開一樣，令人的腦袋裡嗡嗡作響。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汪亦初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戳著太陽穴道：“我有點兒頭疼，你們呢？”
北川點了點頭，雖然沒有汪亦初的反應來得強烈，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舒服的，只能看了一眼錢老大當時消失的方向後，決定道：“不能再久留了，錢老大恐怕也是因為失去方向感，所以找不回來，既然咱們知道這座島嶼的奇特之處了，那咱們就去找他吧。”
安子慕也點頭同意，道：“這聲音來得詭異，不是什麼好兆頭，咱們先動起來，辦法慢慢想。”
說這句話的時候，安子慕已經飛快的運作起自己的大腦，用腳撥了幾下地上的沙土，將燃燒殆盡的篝火掩埋乾淨後，指了指密林間的一條小路，示意眾人確定行進的方向。
“等等。”安寧貼著一棵大樹，眯著眼睛，仔細的辨認著聲音的來源：“這聲音全是人聲。”
“人聲？”汪亦初瞪大了眼睛，在他聽來，這些聲音嘈雜的像是汪家老宅裡那個常年不用，落滿灰塵的老唱片機，唱針掛在唱片上迸發出來的動靜，都沒有這密林裡的響動折磨人：“安寧，你沒聽錯吧？我聽著……我聽著可是雜亂的很，啥人話也沒聽出來啊！”
“小安，仔細聽聽。”安子慕對安寧的聽力向來信得過，於是便停下動作道：“能不能聽清說了些什麼？”
“可以。”安寧點點頭，皺著眉頭又聽了一會兒，轉過頭看這種人，一臉不確定的樣子回答道：“好像……是個集市……”
“集市？”汪亦初又是一陣瞪眼，不可思議道：“安寧……你不會聽到什麼買東西的吆喝聲了吧？”
安寧無奈的點點頭，她不知道該怎樣去敘述自己聽到類似於濟南城裡早市上的叫賣聲，但確認無疑的是，那些聲音聽起來的嘈雜的原因不過是因為許多相似但不同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同時發出，那些聲音的相近程度令大部分人都聽不出其中的不同，安寧只能微微察覺到音色之間的差別，要說一個一個的去分辨出來，也是有些難度的。
不過，安寧聽到的一句出現頻率極高的話——怎麼賣的。
這樣的一句話單獨領出來其實就顯得及其怪異，是個問句，而且出現頻率極高，令安寧只能想到之前在安家大院裡時，坐在樹杈上的她透過聲中的院牆，聽到濟南城的后街上討價還價的集市上的聲音。
“我靠！有集市？”看到安寧的反應，汪亦初一聲驚呼，立刻就去拽著安寧的胳膊，急切的想要得到確認：“真的？”
安寧皺著眉頭，再從慎重的點了點頭。
“在哪個方向？”汪亦初一臉驚喜，繼續問道：“走走走，咱們去瞅瞅！”
“瞅什麼？”北川一把拉住火急火燎的汪亦初，無奈道：“現在情況不明，再說，這是座四面環海的島嶼，附近又有馬尾藻海，沒道理會有人住在這裡的，你就不怕……”
“怕什麼？管他是人是鬼了！”汪亦初拍了拍胸脯，昂著頭，一副捨我其誰的樣子，極其豪氣的說道：“這好歹是有了個目標和方向啊，不然我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林子裡瞎轉悠？”
“走吧。”安子慕看了一眼安寧，默默點頭道：“小安帶路。”
“阿初跟著瞎鬧騰就算了，你怎麼……”北川震驚的看著安子慕，皺著眉頭，心裡有些擔憂的問道：“萬一，不是人，或者不是好人怎麼辦？”
“沒事的，既然聲音嘈雜到咱們都能聽見，就說明來源在這林子的近處。”安子慕抿嘴道：“更何況，我覺得亦初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咱們確實太漫無目的了，是得找個目標了。”
北川“嘖”了一聲，沒再做聲，沉默的背上裝備，贊同了這樣的做法。
一路上，安寧走在最前面，聽著聲音不斷地調整前進的方向，安子慕則一邊對著手邊上的指南針，一邊確認他們的具體方位，北川默默的跟在最後，每隔幾米便在經過的有標誌性的，好辨認的樹幹上刻下記號，以確保錢老大萬一回來後，能夠找到他們確切的動向。
指南針上表示，他們是一直往西南方向走著的。
不過寥寥十幾分鍾，密林便被走到了盡頭，彎彎曲曲的藤蔓植物從剛打的樹枝上垂下來，形成像是珠簾的遮擋物，翠綠的掩映在眾人的眼前。安寧指了指密集的藤蔓外面，輕聲道：“到了。”
汪亦初從後面擠過來，輕輕撩開一點，露了一隻眼睛出去打量，入眼的竟真是一處市集，人還不少，鬧鬧騰騰的同其他地方別無二致。汪亦初嚥了一口吐沫，收回視線，轉身問道：“這座島上人還不少，可那些外面都買不太到的新奇玩意兒，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說來奇怪，這座看似完全封閉，被隔離在塵世之外的島嶼上，交易著的竟然都是外面城鎮上正在流行著的物件，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汪亦初看到其他人同樣凝重的臉色，磕巴道：“咱們……咱們不會碰上鬼市了吧？”
汪亦初這句不著邊際的話愣是把眾人唬得皆是一懵，連去思考的時間都加長了不少。
“我聽村裡的老人說，死在水裡的人魂魄不散，無法投胎，所以便長時間徘徊在他死去的地方。”汪亦初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學著當初他聽到的講故事者的口氣，把氛圍調節的甚是可怖：“那片馬尾藻海困死了那麼多人，是不是那些人的魂魄都來這裡了，然後把船上帶著的東西拿來賣？”
“封建迷信。”安子慕的心裡也是“咯噔”一聲，雖然語言裡盡是不相信的的口氣，但說到最後，還是丟擲了一句與無神論觀點相駁的話：“再說，你見過哪個鬼市敢開在大白天的？”
“哦，也是”汪亦初默默的點著頭，轉頭又撥開了一絲縫隙，悄悄觀察起來。就在眾人暫時放輕鬆下來之後，汪亦初猛地一陣驚呼，道：“嘿！不是鬼！不是鬼嘿！”
汪亦初突如其來的興奮把一直都出入擔驚受怕狀態裡的小漁嚇了一個哆嗦，幾乎條件反射一般的便撲到了距離自己較近的安寧的懷裡。安寧一愣，對於陌生人的突然襲擊實在有些不自在，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動作極不協調的拍了拍小漁的後背，道：“沒事。”
安子慕倒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抱作一團的安寧和小漁，雖然安寧的手在拍完小漁的後背之後，毫無感情的垂在身體兩側，但這確實是安寧第一次沒有推開一個向她尋求安慰的人。
安寧的強大在於，她不會做無用功，對於沒有必要的事情，安寧通常都會選擇置之不理。沒有豐富的感情，使得安寧在危險來臨時能夠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不會因為感情的牽扯，而陷入糾結當中，措施選擇的良機。
安子慕覺得，這樣好，但也不好。
現在看到安寧對感情的細微變化，同樣也是既開心，又擔憂。
安子慕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多想，轉頭去問汪亦初：“你怎麼知道不是鬼？”
“這個簡單！”汪亦初指了指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攤位，繼續道：“你們看看，這些人都是有影子的，肯定不是鬼！”
汪亦初說得篤定，並且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他們正大光明的踏上市集之後，之前所有的顧慮便都消除了，因為這裡的人壓根兒就沒有把他們當外人的意思，面對著突然加入的市集參與者，非但沒有過多的關注，更是仍舊自己幹著自己的事情，就像看不見汪亦初眾人一般。
不過，市集上確實應有盡有。汪亦初等人找了一家客棧，交付了房費之後，便在大廳的角落裡叫了一桌菜，開始大快朵頤起來。期間，不時有當地人進來用餐，很是熱鬧。
“我覺得有點奇怪……”汪亦初叼著一根雞腿，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咋感覺這兒的人都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確實如此。”安子慕夾了菜放進安寧的碗中，點頭道：“因為，這兒的人幾乎長得一樣。”
聽安子慕這麼一說，眾人才從誘人的飯菜當中拔出視線，環顧了一下客棧裡進進出出的人群，正如安子慕說的那樣，這兒的人確實在長相上莫名的相似，雖然也有區別，但大體上卻都不跑偏。
“近親？”北川皺著眉頭，不確定的猜測道：“這座島嶼與世隔絕，時間一長，恐怕島上的居民因為子孫延續的事情，也就只能選擇近親婚姻了。”
“有可能。”安子慕點了點頭，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近親婚姻的可能性確實是最大的，一來能夠解釋長相相似的原因，二來，也能確認為什麼孤島之上，仍舊存在著數量不算少的居民。
酒飽飯足之後，客棧裡的跑堂過來收拾，動作麻利並且沒什麼廢話。汪亦初揪著人家的衣袖，悄悄問道：“小哥，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
跑堂的一愣，搖搖頭，回答道：“客人可千萬別貪圖好玩兒，咱們這兒啊，太陽落山之後，是不敢出門的。”
汪亦初悻悻的“哦”了一聲，鬆了跑堂的衣袖，隨他去了。
下午，眾人又在街上逛了逛，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般，收拾起東西就各自歸家，沒一會兒的功夫，整個嘈雜的市集就變得空空蕩蕩了。
汪亦初他們落腳的客棧的老闆探出身子，招呼著他們趕緊回去，還不等說句話，便推著他們往樓上的房間裡走，一邊走，還一邊叮囑：“客人晚上可千萬別出來！千萬別出來！”
還不等細問，客棧老闆便像是耗子一般，“刺溜”一下便躥下了樓，一溜煙跑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