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羊皮卷
錢老大確實是帶了些東西回來的,不過在從高牆上摔下來之後,突然就有些不太想跟看著熱鬧的其他人分享了。
錢老大哀怨的趴在地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唉——世道變了——”
汪亦初蹲在錢老大的跟前,想要知道錢老大帶回來的訊息究竟是什麼,於是便伸手戳了戳錢老大那一張完全洩氣的臉,問道:“錢老大,你究竟打聽到什麼訊息了?”
“哼——”錢老大把頭一撇,用另一邊的臉頰挨地,給了汪亦初一個後腦勺後,開始了他浮誇的表演:“我不說!我腰疼!”
“錢老大,你聽話,乖啊——”汪亦初挪了挪,又進入到錢老大的視線裡面,繼續戳著錢老大的臉頰,道:“你看看,前兩天我跟北川擔心你,還特地去你店鋪裡瞧了瞧呢。”
末了,汪亦初又撇了撇嘴,加了一句:“我們還是很關心你的。”
汪亦初說的煞有其事,彷彿真的他們臉上的黑眼圈和掉下的大把頭髮都是因為太過擔心錢老大所致。
錢老大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一聽到汪亦初和北川去自己店裡的事兒,反應就更加激烈了。
“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錢老大扭了扭有些不太自在的身子,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地上繼續道:“你們說,我那兒西南角上的發財樹咋他媽死了?說!是不是你們乾的?”
“發財樹……”汪亦初想了一會兒,似乎當時燒完東西拿涼水澆滅的灰燼是倒在了一個花盆裡面,錢老大大概就是再說這件事情吧。
還不等錢老大的牢騷繼續發完,北川就輕輕蹬了錢老大一腳,皺著眉頭用極微小的動作搖了搖頭,提醒錢老大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北川擔心,依照安子慕的頭腦,一定會聯想到他跟汪亦初偷摸著去錢老大那裡是否真的得知了什麼秘密,別提死了一棵發財樹,就是那些燒完的灰燼,安子慕想要知道,估計也有的是辦法。
錢老大立刻心領神會,沒頭沒尾的就掐掉髮財樹那一段吐槽,繼續哼唧:“老天爺——你看看啊!現在的小朋友們一點都不尊老愛幼啊!”
錢老大的轉折來得有些突然,汪亦初一下就愣了,完全接不住錢老大突發奇想,拋過來的梗。安子慕倒是沒怎麼在意,淡漠的眼睛裡看不出別的意思,倒是對於錢老大趴在地上耍潑打賴的行為有些無奈,低垂了眉眼,不知道怎樣才能把錢老大從地上勸起來,好好的談一談正經事兒。
看見安子慕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北川剛剛一下被提到嗓子眼的心就放了下來,準備上前勸說錢老大好好配合,順便將愣在地上還腦子還轉不過來的汪亦初提溜了起來。
“錢老大,說吧。”北川知道錢老大的弱點在哪裡,於是一針見血的問道:“你想要什麼補償?”
錢老大趴在地上一個激靈,瞬間就來了精神,努力地抬了抬頭,像是一隻即將從殼裡鑽出來的蝸牛,道:“看在咱們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了這麼長時間,我呢,就不問你們要啥資訊費了,不然把我這從牆上甩下來的醫藥費給結一結唄?”
錢老大眼珠子一轉,側過身子以一種格外妖嬈的姿勢扶著自己的腰,補充道:“我覺著,我的腰可能他孃的斷了。”
“你想要小黃魚……”安子慕明白北川的意思,錢老大這種人,無非就是愛財:“還是什麼奇珍異寶?”
錢老大一聽,這安家大院的少爺都要出手了,想來給的東西不知道比那些江湖上打聽事兒的人要珍貴出多少,於是一骨碌就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地上,抬著臉一臉諂媚的樣子,道:“您給的,給啥我都要!”
安子慕點點頭,轉身就往自己的院落裡走。錢老大一看,立馬起身拍拍屁股興奮的跟了上去。汪亦初本來是想跟安子慕交流一下,等錢老大把訊息和盤托出之後,隨便給個什麼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意思意思就好,可在看到安子慕轉身就進房間抱了個精緻的花瓶放到錢老大的懷裡後,汪亦初就哀怨的看了北川一眼,意思是——你看看,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安子慕扔進錢老大懷裡的,是一隻永樂年間由官窯燒紙的青花玲瓏瓷花瓶,整個瓶身看上去光澤鮮亮,毫無瑕疵,就連瓶體的落款都規整的不行,瓶頸處有米粒狀的鏤空裝飾,玲瓏眼被打磨的光滑,也上了釉,分外精細。
這釉面白裡泛青,料色青翠欲滴,玲瓏碧綠透明,釉中有釉,花裡有花的做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便宜不了。
“呦呦呦——玲瓏瓷嘿!”錢老大一把抱住,上下打量了起來,在看到瓶底的落款之後,眼裡一陣精光,彷彿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錢財正揮灑在自己的面前,歪著嘴笑了好一會兒,道:“永樂年間的!他媽好東西!嘿嘿——好東西!”
青花玲瓏瓷最早出現於明朝永樂年間,因燒製工藝繁複,又加上對於製作環境、材料及工具的挑剔,所以一般的窯場根本無法燒製,就算是當時大模大樣的官窯能夠達到製作標準的也是少之又少。再加上玲瓏的工藝手法複雜,只能由接觸瓷器幾十載的老師傅進行製作,當時的產量本就不多,再加上後期朝代的更迭,保留下來的也就更少了。
安子慕的這一件完全算得上當時的極品,錢老大捧在手裡自然就一陣欣喜。
“這補償也給了,看你的樣子也是滿意的,那麼……”安子慕看著錢老大對那隻花瓶愛不釋手的樣子,趁熱打鐵的問道:“跟我們說一說你肚子裡的訊息吧?”
“說!當然得說!”錢老大把花瓶往旁邊的案几上一擺,又在自己的懷裡摸了幾把,掏出來一張皺皺巴巴,泛了黃的羊皮卷,鋪到幾人面前的桌子上,道:“這可是老子冒著被子彈打成篩子的危險,從那虯龍白玉蓮花臺上的棺材裡扒拉出來的,別他媽提有多驚險、多刺激了!當時我一個鯉魚打挺,又一個餓虎撲食……”
錢老大說的津津有味,一臉他就是如此英勇威武的躲過子彈、掩人耳目的盜取了這張羊皮卷的樣子,侃侃而談。
但汪亦初幾人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錢老大的身上,二十八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那張羊皮捲上——這張羊皮捲上全是滿文,密密麻麻的寫了一大片,上面有畫著兩塊符石的圖案,一塊是他們已經得到的音符石,另一塊則是還沒有見過的有著別樣符號的符石。
這張羊皮卷怕就是下一塊符石的記錄捲了!
“小安。”安子慕衝著門口喊了一聲,看到安寧從房間外的屋簷上翻下來後,道:“你進來,把門窗關上。”
錢老大一聽,這敢情沒人在聽他的英勇事蹟啊,當場就一陣嚷嚷:“怎麼!怎麼回事?還有沒有在乎我啦?”
“在乎、在乎著呢。”汪亦初敷衍道:“錢老大,你認得多少滿文?”
“不認識。”錢老大搖搖頭,安靜下來,道:“一個都不認識。”
“咱們沒人認得。”汪亦初皺了皺眉頭,看相安子慕,問:“得找人翻譯,你有沒有什麼可靠的人?”
“沒有。”安子慕搖著頭,回答的極其乾脆:“你也看到了,現在的安家大院風聲鶴唳,一不留神訊息就會走漏出去,我現在實在說不好還能完完全全的去信任誰。若是說起翻譯,何先生可以,但我並不太信得過他。”
“何先生?”北川有些意外,要說起何先生來,恐怕也算得上安四爺的心腹了,安子慕居然不信他,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可他不是助安四爺攻下了濟南城,成為一方霸主的有功之臣嗎?你不信他?”
“自古以來,謀士心機最過慎重,沒人能夠真正的控制他們。”安子慕在房間裡渡著步,道:“跟何況,毫不隱瞞的說,尋找符石一事的策劃人,其實就是何先生,我怕……”
“你怕,他在利用我們?”汪亦初插嘴道。
“我靠!”錢老大湊過來,驚訝道:“幕後黑手?”
“我現在也不確定。”安子慕搖了搖頭,表現得也很是糾結,折磨多年以來,何先生是他唯一看不透的人,長久以來盤踞在安家大院,不為名不為利,實在讓人深思:“但是,總要防人之心不可無吧。”
“說得對。”北川點頭贊同,他想,最好安子慕現在誰都不要相信,這樣一來他跟汪亦初也還有渾水摸魚的可能:“那……現在怎麼辦?”
“我來吧,在濟南城裡找個懂得滿文的人還不算太難。”安子慕自通道:“等事成,封了口就好。”
“封口?”汪亦初一聽,有些擔心的問道:“你要怎麼封?無辜之人……”
“放心。”安子慕明白汪亦初的意思,雖然他已經打定了只要有人翻譯出來,他馬上就殺人滅口的主意,但還是隱藏著想法,安慰道:“當然是拿錢封。”
汪亦初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想,無辜之人是不應該被牽扯進來的。
可是,如今的世道上,那有什麼無辜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