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真正的墓室
流沙事件對於汪亦初一行人的打擊甚大,北川帶下來的十五名士兵,在第二道石門處留下來六名,又在這流沙堆裡死去了五人。
顧塵看著在這場意外中活下來四名士兵,各個皆是一臉恐慌,因為恐懼而變得毫無血色的蒼白嘴唇看上去充滿了絕望。雖然今早下地時每個人都做好了隨時出事的心理準備,但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人的恐懼幾乎就是本能反應。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其實在流沙襲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是絕望的,就連向來一直自信的北川都突然萌生出一種所有人都可能喪命於此的想法。
現在這一場墓主人精心設計的陪葬機關奪去了許多人的性命,僅剩的幾人頹敗的坐在石臺上面,看著流沙裡面被不斷捲起又陷入的白骨和屍體,一陣沉默。
“現在……”汪亦初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看了看沾滿泥沙的每個人,小聲問道:“咱們怎麼辦?”
“兩個辦法。”錢老大啐了一口吐沫,吐到石臺下的流沙當中,道:“第一,等地下水位恢復正常,沙子乾燥下來之後,咱們大搖大擺的踩著沙子走出去!”
錢老大頓了頓,補充道:“但我……不知道這需要等多長時間。”
“第二呢?”顧塵問道。
“第二,他孃的拆棺材!”錢老大看了一眼石臺上厚重的棺槨,惡狠狠地說到。
“拆……拆棺材幹嘛?”汪亦初不明白錢老大的意思,一臉驚恐的問道:“這棺槨拆出來,咱們一人一個躺好、等死?”
“呸呸呸!你這孩子說話忒不吉利!”錢老大機關槍似的“呸”著,又抬手輕輕拍著自己的嘴唇,一陣心驚之後,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咱們把這棺材拆了,做成船他孃的劃出去!”
“劃出去?”汪亦初又是一臉驚恐,問道:“這是口棺材,你確定拆了之後,這棺材主兒不會找上咱們?”
“去你的!這棺材指定沒主兒!”錢老大扶額,徹底對汪亦初的想象能力感到欽佩:“這他媽主兒還沒住進這個棺材裡面呢,不算不算!”
“試試吧,也許……行得通。”北川站起來,圍著那口棺槨轉了幾圈,用匕首在最外面的那一層上撬了一條細縫出來,道:“人之所以會陷進流沙中,是因為與流沙的接觸面積太小,這棺槨中一定有木質的幾層,要是能把棺材板掀出來墊在咱們的身下,或許真的能劃出去。”
“《荀子·禮論》記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兩重。”錢老大在棺槨旁邊又繞又摸,一陣喃喃,道:“這如果真是個皇帝陵,那這棺槨一定他孃的是用石、木、銅、銀和金等材料製作出來的。”
“這外頭這一層就是木質的啊。”汪亦初看著北川一點一點的將最外層的像是樹皮一樣的東西剝落掉,疑惑起來:“咱們不就是要用木頭嗎?這些……不能用嗎?”
“不能用。”顧塵上前看了看,也幫忙動起手來,一邊動手還一邊向汪亦初解釋道:“這是梓木造的槨,又叫梓宮,放置在棺槨的最外面。梓木的吸水性很強,能夠防潮,但是木質軟,易爛。所以不能用。”
汪亦初恍然大悟,也趕忙上前幫忙。幾個人一陣七手八腳,包裹在最外面的梓木槨就被剝離的七零八落了,黑乎乎的,像是老樹上褪下來的樹皮,一塊一塊的散落在石臺上。
第二層是個石棺,這可難壞了眾人。北川拿著匕首從棺材蓋板上尋了一圈兒,愣是沒有找到一點縫隙,那石棺的棺蓋和棺身契合的像是一個整體,饒是匕首再薄,也沒有能夠塞進去的可能。
“這他媽得硬推了吧?”錢老大瞪大著眼睛,要知道,古代棺槨以厚重為尊,這石棺棺蓋還不知道會重成什麼樣子呢!
“推吧,咱們四個人。”顧塵說完又指了指在流沙當中倖存下來的另外四名士兵,道:“再加上他們,八個人應該能推得動。”
絕望的感覺其實是一種很好的催化劑,明明只看得到一點微緲的希望,都會使人為之振奮。
汪亦初他們現在就是這樣。他們想要努力的逃出去,而不被困死在這裡的方法,就是掀掉這一層層的棺槨,找到裡面能夠當作滑行板的木質棺槨。所以,每個人都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對著第二層的石棺攻城掠地。
大概是所有人的目標變得一致,石棺棺蓋隨著一聲聲石料摩擦的“呲啦”聲音,正一點一點的挪動著。汪亦初只覺得自己的胳膊伸直了彷彿在推一堵牆,腕部和肘部關節之間的壓力使得整條手臂的肌肉繃緊,像是要壓縮在一起的痠疼。汪亦初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北川和錢老大,完全就是兩種形態——北川雖然用力,但僅僅只是太陽穴附近隱隱的鼓起一絲青筋,臉上看上去卻是毫不費力的;但錢老大不同,一會兒哼哼唧唧,一會兒又咬牙切齒,活生生一副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口的夜叉模樣。
還好這樣的姿態並沒有持續太久,不然汪亦初覺得,他是一定會不小心衝著錢老大笑出來的!
石棺被拆掉後,汪亦初等人便看見了希望。
那石棺之中包裹著的赫然就是一口木質棺材,北川敲了敲,發現結實得很,用來載人不成問題。而且幸運的是,這具棺材沒有采用一整段木頭,而是選擇了用大小差不多的木頭製作棺底和棺身,把那用來固定的釘子拆出來,剛好就能用來在流沙上滑行。
“太好了!”汪亦初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幾乎要跳起來慶祝:“太好了!咱們可以走了!”
“還不太夠。”顧塵搖搖頭,道:“棺蓋太重,恐怕不能用,棺材兩頭的木板又太小,也不能用。所以,只憑棺身兩側的兩塊木板及棺材的底部,我們的資源有點緊張。”
“那就多來回幾趟嘛!”汪亦初輕鬆道。
“流沙之上無法停留,所以你要不停地催動木板前進。”顧塵又一次否定道:“這段距離並不算遠,再加上沙粒的摩擦,等你出去後就很難再返回救人了。”
“得得得!別吵吵啊!”錢老大走過來一把攬過顧塵的肩膀,去捂顧塵還沒有說完話的嘴巴,道:“這才幾重棺、幾重槨啊?後面還有呢!再往下拆,等到了他貼身的那一重也他孃的是個木質的,慌啥?都他孃的慌啥?”
“我現在越來越懷疑你就是幹這個的了。”汪亦初撇撇嘴,看了看繼續投入工作的顧塵後,一臉狐疑的看向錢老大,問道:“你到底有沒有跟我說實話?”
“實話假話其實沒什麼分別的。”錢老大一邊哼哧哼哧的拆著下一重棺槨,一邊同汪亦初說著話:“你想聽假話呢,我就他孃的給你撿好聽的說;你要是想聽實話呢,我就編個像實話的假話再說給你聽。所以……我的話啊,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反正混了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了?”
“你就不怕以後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了嗎?”汪亦初有些不解,繼續問道。
“所以我說你單純。”錢老大想要對著汪亦初嘲笑一番,卻在看到汪亦初單純的臉色後,突然覺得有些羨慕:“就咱們現在這些人,估摸著誰都有秘密沒跟你講過。我要是像你這樣,跟別人合作過幾次就輕易的相信人家,恐怕我現在早就是地府裡的冤鬼了。”
汪亦初吐了吐舌頭,他明白錢老大話中的意思——這個世界,人心險惡。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如同錢老大一樣,事事防備、人人防範,那他還會有真正的朋友嗎?
應該……不會有了吧……
汪亦初撇頭,越過錢老大看向北川,暗自想著:北川會不會也有事情瞞著自己呢?
所有憑空的猜測都不會有結果。就像汪亦初在自己的心裡百轉千回、搜腸刮肚都沒有什麼能夠確定的。不過,拆棺材這件事項倒是進行的異常順利,汪亦初不過一邊漫無邊際的猜想,一邊伸伸手、幫幫忙,棺槨就已經拆到了倒數第二重。
這是一個金棺。上面沒有雕刻任何的裝飾,而是平滑的像一面泛著金光的鏡子,都能照出人影來了。在棺蓋的中軸對稱線上,鑲嵌了一塊翠綠的圓形古玉,有碗口大小,雕刻著龍鳳呈祥的花飾。這也是浮雕,古玉在表面雕刻了東西,但底端被打磨的如同透明一般,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彷彿結了冰的湖面,一碰即碎。
“好東西!好東西!”錢老大一陣精神,這墓底下的東西,向來都是黃金有價玉無價,這拆棺材能夠拆出一塊樣式精美的古玉來,也算是能夠值得吹上一吹的事情了。
說著,錢老大就奪了北川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去尋找古玉與金棺之間相契合的縫隙。別說,還真讓錢老大找著了!錢老大彷彿看見大把大把的錢財散落在自己眼前的景象,用匕首不斷地移動、摳著那塊古玉。
汪亦初想要阻止,畢竟陵墓之中多有邪門之處,雖然這墓主人沒來得及葬進來,可萬一他的魂魄還是飄飄蕩蕩的在這裡住著,那這豈不是讓人家主人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拿東西了嗎?
“錢老大,別……”
汪亦初話還沒出口,那塊古玉便“噹啷”一聲被錢老大摳了出來,緊接著眾人腳下的石臺便劇烈的晃動起來,想要躲藏,但卻發現,就連石臺之外的流沙都比先前翻湧的更加兇猛。
這……這不會是……現世報吧!
想到這裡,汪亦初只覺得自己腳下一空……
完了……又是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