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怪物！怪物！
人瘋了。
顧塵的手下將那兩名專門負責湖泊的下人帶來時，貼著顧塵的耳邊輕聲告知了一些事情——人瘋了。
可人瘋了也還是要見一見的。
“帶他們來吧。”北川提議道。
“可他們瘋了。”顧塵皺著眉頭，到手的線索斷了，任誰的心裡都不會好受：“應該……問不出什麼了。”
“不，恰恰相反。”北川搖頭，還是執意要將那兩個已經瘋掉的守湖人帶來進行詢問：“瘋子的世界很簡單，如果你問的他知道，那他就一定會用瘋子的方法告訴你。”
“你能跟瘋子溝通？”錢老大湊過來，不懷好意的盯著北川，問道：“那你厲害了！我那兒的衚衕頭上就有個瘋子，他還欠著我點兒東西，不然你去幫我要一要？”
“去你的！”汪亦初一巴掌拍在錢老大的後背上，撇著嘴沒好氣的道：“你自個兒要去！”
錢老大悻悻的笑笑，道：“開玩笑、開玩笑的啊！”
北川想笑，但是心裡卻總有一個聲音叫囂著——不能笑，你不能笑！
汪亦初倒是被錢老大調動的很活躍，沒有注意到一旁北川的心思。雖然一路走來確實磨難多了些，但也不是毫無收穫，應該要笑一笑的，否則整天悶著，心思沉鬱的像是陰著的天、下著的雨，一點都不好。
顧塵除了打聽到了這兩個守湖人的訊息，也順便差遣了四個親信去書房之下的空間中撬地板，汪亦初和北川也就能夠分過心來好好研究繡制在戲服上的地形圖。
那兩個守湖人被帶來的時候，汪亦初正斜靠在沙發上，想著要不要弄一點水喝，可是僅僅一眼，他便想著還是不要喝了。
守湖人被幾個士兵駕著，像是軟綿綿的剛從水中撈出來的水草，沒什麼力氣。其中一個似乎精神上已經有些萎靡，瘦的有些脫像了，臉上一絲肉都沒有，就連顴骨都是塌下去的，很像是在一個骷髏之上直接披了一張人皮。凹陷進去的眼眶顯得眼珠格外的突出，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就像是已經死去多年的人似的，毫無生機。
很可惜的，這一個守湖人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的嘴裡像是含了什麼東西，鼓鼓囊囊，整個嘴邊的皮肉都被撐的老大，似乎想要極力的說清什麼東西，可那張嘴一張，一條碩大的長滿爛瘡的青紫色舌頭便滾了出來。那舌頭看上去極其噁心，像是一條被泡發了的海腸子，因為主人極力的想要表達一些什麼，而掛在嘴外不停的蠕動著。
汪亦初的胃裡一陣翻騰，總覺得有一股液體正順著自己的食道往上翻湧。
不行！忍不住了！
汪亦初雙手捂上嘴巴，轉頭就準備往屋子外面跑。
就在這時，另一個還算精神的守湖人有了反應，掙脫掉士兵，伸手就抓住了從旁邊經過的汪亦初，一下就壓翻在地。
“你要幹嘛？”汪亦初驚恐道：“快！快放開我！”
瘋子的力量其實很大，那個神志突然失常的守湖人騎在汪亦初的身上，雙手緊緊地抓著汪亦初的肩膀，長時間不曾修剪的指甲變得銳利無比，和著指縫中的泥土狠狠地掐著汪亦初。
很疼……
汪亦初“嘶”了一聲，連忙揮手衝身邊計程車兵示意——趕緊把這個守湖人從他的身上拉開。
可是卻無濟於事。幾個士兵七手八腳的圍上來，有人拽、有人拉，可那守湖人的手就像是黏在了汪亦初的身上似的，怎麼拔都拔不下來。
“怪……怪物……”那個騎在汪亦初身上的守湖人口齒清晰但卻斷斷續續的重複著：“有怪物……怪物！”
汪亦初聽得很清楚，那個守湖人重複的說著“怪物”，雖然有些恐懼，但還是覺得這兩個守湖人一定在傳遞著什麼資訊。汪亦初連忙揮手，大聲地阻止道：“別動！聽他說！”
所有人皆是一愣，從客廳的桌子旁匆忙趕過來的北川也停下了動作，站在距離汪亦初最近的地方，並沒有收回手中緊握的匕首。
“怪物……有怪物！”守湖人依舊騎在汪亦初的身上，嘴裡不斷地重複著——怪物！怪物！
“什麼怪物？”汪亦初忍著肩膀上傳來的疼痛，聲音清晰的問道：“怪物……在哪裡？”
“怪物……怪物在……”守湖人的眼神變得渾濁起來，迷離並且無法集中，好像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卻又好像搜尋不到。
“怪物在哪裡？”汪亦初又問了一遍。
“在……在……”守湖人手中的力道有些放鬆，渙散的眼神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在……湖！”守湖人的眼神突然集中起來，渾沌的眼神中包含了一切恐懼，捏著汪亦初肩膀的雙手突然用上力氣，比之前的力道還要大上幾分：“在湖裡！湖裡！”
汪亦初被肩膀上突然加重的力道按的生疼，忍不住的蜷起身子，嘴裡發出一陣低吟。一直守在旁邊的北川眼見情勢不妙，畢竟精神失常的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實在不能耽擱，索性手起刀落來得利落。
北川稍稍矮身，一隻手捂上被壓在下面的汪亦初的雙眼，另一隻反握著匕首的手動作極快的由下往上切向了那個發狂的守湖人的咽喉，鋒利的刀刃轉瞬之間便在守湖人的喉嚨上切出一道溝壑，新鮮血液剎那間噴薄而出。
被蒙上雙眼的汪亦初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聽到在自己的上方傳來“呲”的一聲，便有溫熱的粘稠液體滴落在自己的臉頰上，肩膀上的力道也是緊接著一鬆，原本那守湖人的重量就完全消失掉了。
遠處的地面上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麼重物落了地。北川的手從汪亦初的眼睛上挪開，並將他扶起來。汪亦初愣愣的看著站在自己身側，衣服上沾了些許血絲的北川，腦子有些發懵。
遠處是被北川割斷了咽部動脈的守湖人，臉部朝下的趴在地上，身下被由頸部噴薄出來的殷紅鮮血沾染，大片大片的像是盛開的火紅的杜鵑花，妖冶至極。那守湖人就那麼靜靜的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抽搐兩下後，沒了動靜。
顧塵擺擺手，兩名士兵便抬起那個守湖人，一點點挪了出去，搬動的過程中還沒有完全放乾淨的鮮血依舊一滴一滴的順著脖頸流下來，滴在地板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汪亦初有些沮喪，原本活生生的一條人命便在眼前消失，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北川是如何解決的，但還是在心裡憂鬱的暗罵了一句——這個世界真他媽的禍害人。
“阿初，你怎麼樣？”北川甩了甩衣袖，挑了還算乾淨的一塊地方將汪亦初臉上沾染的鮮血擦掉，緊張的問道：“你有沒有受傷？早知道……”
“好在他抓的是我。”汪亦初搖著頭示意北川他並沒有受傷，這是汪亦初第一次慶幸自己遇上這樣的事情：“要是他抓的是你們其中的一個，恐怕什麼都來不及說，就會被……”
汪亦初沒有再說下去，他看了看北川，又看了看顧塵，實在不敢想象萬一那守湖人對著他們動了手，豈不是一句話都留不下了？現在還好，雖然肩膀被人按的有些痠痛，但卻知道了藏在後山的叫做鳳凰翎的湖泊確實充滿了問題。
那個“怪物”……到底是在指什麼呢？
汪亦初走到另一個不能說話的守湖人身邊，忍著內心強烈的噁心感覺蹲下來，問道：“你會寫字嗎？”
“嗚嗚——”守湖人看到在自己身旁蹲下來的汪亦初，彷彿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個勁兒的從喉嚨中發出一種類似於受傷野獸的叫聲，拼命的點著頭，抓起汪亦初的手掌，在掌心之中便開始快速的劃拉起來。
“快！快快！”汪亦初看著守湖人在自己掌心中寫著字的手指，卻無法辨別他究竟寫了什麼，於是便回過頭看向錢老大，指著桌子上的紙筆大喊道：“把紙筆給我，我看不出來他在寫什麼！”
錢老大向來分得清輕重緩急，連說兩句“我靠”之後，抓起桌子上的紙筆就大步流星的往汪亦初那邊跑，跑得太急還險些被用來裝飾的臺階晃倒。
“怎麼……怎麼樣？”錢老大將紙筆一把塞進汪亦初的懷裡，扯著嗓子就問：“這玩意兒是不是他媽知道些啥？”
汪亦初白了錢老大一眼，並沒有回答，而是將紙筆輕輕放在那個守湖人的面前，緩聲道：“你彆著急，慢慢寫。”
那守湖人聽懂了，木木的點了兩下頭，用整個手握住汪亦初放下的筆，在那張空白的紙張上使勁兒的畫著。汪亦初有些擔心，這個守護人握筆的姿勢是完全不對的，很難說他的筆下會不會出現一些鬼畫符一樣的文字。
那個守湖人“寫”了很久，汪亦初奇怪的湊過去，發現那些歪七扭八的筆畫雖然難認，但是有很明顯的行筆痕跡，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有人教過這個守湖人寫字這項技能。
汪亦初仔細的辨認著，卻發現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的不是什麼資訊，而是在重複的寫著“湖裡”、“怪物”這兩個詞。
這樣一來，似乎毫無收穫。
錢老大站在汪亦初的身後，暗罵了一聲：“呸！看來是非得他媽的去後山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