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安全離開
安寧的情況雖說還沒有嚴重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但還是不能耽擱。
安寧在拽著安子慕的衣角斷斷續續說完那句話後,便陷入了昏迷,拉著安子慕衣角的手卻還是緊緊地攥著。安子慕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摟著安寧的肩膀,另一隻手搭上安寧沒有受傷的左手手腕上,試圖去探知一下安寧的脈搏。
“怎麼樣?”北川在安子慕的另一側蹲下來,看了看昏迷著的安寧,道:“咱們得趕緊離開,我怕……錢老大不知道在外面什麼情況,說不定那些巡邏的人就快回來了。”
“小安問題不大,應該是長時間沒有進食和飲水,有些脫水了。”安子慕收回手,用力將安寧打橫抱了起來。
安子慕明白北川所擔心的事情,在現在的情況下,如果真的同一曲無言坊的人正面起了衝突,先不說安寧此刻是個累贅,就光說汪亦初和安子慕,對於北川來說都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咱們走吧。”安子慕抱著安寧邁出了一步,但胳膊明顯的能夠感覺到來自安寧身上的鉛塊的重量,稍稍鬆了一口氣,心想,只要安寧身上的鉛塊還在,那就證明這個所要囚禁安寧的人暫時並不知道藏在安寧身上的秘密。
“走吧走吧。”汪亦初搶先跑到門口,將門上的插銷放下來,使勁兒一拉。
門外的世界已經恢復了平靜,沒有錢老大的咿咿呀呀,也沒有巡邏的下人們的驚慌,似乎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汪亦初他們臆想中的樣子。寒風將各種樹木光禿的枝條吹得胡亂搖晃,密集的摩擦過程中,不斷地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噬著骨頭的聲音。乾枯的柳樹枝條在寒風當中搖擺,若是在日光溫和的時候,必定是一副不錯的悅人風景,可現下這種緊要的深夜,看起來越發的感覺那一根根左右搖晃的柳樹枝條,像是腐爛的枯骨上稍稍保留的幾根頭髮,有些恐怖,並且令人作嘔。
開門的瞬間,有寒風颳進來,帶著些溼冷,愣是把汪亦初吹得一個激靈。汪亦初趕忙裹了裹敞著的外套,又轉頭看了一眼在安子慕懷裡虛弱的安寧,只能輕輕嘆了一口氣,秉著照顧傷者的高尚品德,一咬牙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在北川和安子慕的驚訝神色裡,給安寧蓋上,並且仔細的裹了裹。
“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就不會關心人似的……”汪亦初被另外兩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無奈的聳聳肩,朝北川努了努嘴,道:“你看看你穿的,要是脫一件給安寧,估摸著你就得光膀子了。還有安子慕,我怕他受涼,到時候照顧人的重任就得落在咱倆身上,況且,在司令府,只有安子慕才應付得來。”
“小理由一套一套的,不過姑且就算是這樣吧。”北川笑了笑,他很明白,不只是安子慕和安寧,恐怕就連時而現身,時而失蹤的錢老大,此刻在汪亦初的心裡都已經變成了自己的隊友。不過,這樣也好,上海灘這樣的地方,還是自己人多一些的好,總不至於陷入困境卻無人搭救。
汪亦初脫下外套之後,突然就有點後悔起來,畢竟在寒冷的冬天裡,只穿著一件單衣和一個毛坎肩確實不是明智之舉,寒風吹過來的時候,汪亦初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汗毛正在一根一根的豎起來,對汪亦初這次照顧病人的壯舉進行著集體的抗議。
走出鼓樓,在通往一曲無言坊外界的小路上,汪亦初仍舊沒有找到錢老大的身影,不禁便覺得有些擔心起來:“你們說,錢老大他……會不會被人抓了?”
“應該不會。”安子慕跟在汪亦初的後面,因為懷裡抱著安寧的原因,沒辦法做出過多的動作,但依舊理智的分析著現在的情況:“錢老大雖說看上去大大咧咧,草包了些。但若是論起逃命的本事,恐怕咱們都比不上他,畢竟錢老大這麼多年以來,幹著四處打探訊息的生意,想必也是不簡單的。”
“嗯,我覺得沒錯。”北川在最後也點了點頭,贊同著安子慕的說法:“更何況錢老大是一個人,再怎麼說,目標也要比咱們四個人小上許多,只要找個隱蔽些的地方一躲,就不是那麼好找了。而且……咱們現在帶著安寧,被人發現的機率更高,也更危險一些。”
汪亦初一聽,有些愣神,腳下的動作卻不曾停下。相比起第一次跟著汪染生去到大興安嶺搜尋土符石時,汪亦初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成長了許多,最起碼,在碰上事情的時候,不會想著只依靠著隊伍當中的其他人來解決,而是自己也能夠幫著忙,試圖去替隊伍當中的其他人排憂解難。
事實上,待在大興安嶺的那幾日,發生的事情大多混亂且詭異,並且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從出發開始的整個隊伍,再到回來時,確實的隊友,這都意味著,一群人裡,不是隻有幾個強大的人就可以了,而是需要每個人都真正的成為其中的一員,能夠在事情來臨之際,發揮最大的作用。
汪亦初回頭又看了看被安子慕抱著的虛弱的安寧,更加深刻的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多麼強大的人,都不可能時時安全。
一曲無言坊的院落大門已經近在眼前,汪亦初快走了幾步,幾乎就要摸上了。
“幾位客人既然來了,何不聽場戲再走呢?”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朱漆的大門外傳來,聽上去就是昨日在戲臺上唱戲時,秋月白所扮演的楊貴妃的聲音,可就在下一秒,那婉轉如妙人的清麗嗓音就變成了渾厚低沉的男人的音色:“在下秋月白,還是頭一遭看到,大半夜來聽戲的客人呢!”
汪亦初被這聲音嚇了一哆嗦,馬上就要拉開大門的手立刻就縮了回來,不自覺的後退幾步,彷彿那扇朱漆大門之後有一個可怕的怪物正在等待著他們。
事實也確實如此——朱漆大門在秋月白的聲音想起之後,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沉重的木質大門發出沉悶的“吱呦”聲,在安靜的環境當中,聽起來很是刺耳。
秋月白帶著一張黑白的花臉面具,將整個人的面容包裹進去,藏得極其嚴實,除了能夠看見轉動的眼珠,其他的一概都被隱藏在了那個看上去嚴肅且威風的面具之下。
汪亦初站在最前面,透過秋月白的面具看到秋月白的眼睛之後,汪亦初的後背便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層白冒汗,只覺得秋月白那一雙眼睛當中,藏著太多的控制慾與不確定因素。汪亦初心裡“咯噔”一下,又緊接著倒退了幾步,汪亦初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不是這個秋月白的對手,最好的策略就是老老實實的躲一躲,以防萬一成為不必要的累贅。
“顧……千幸!”安寧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先是抬眼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安子慕,然後便注意到了攔在門口,帶著面具的秋月白。安寧想起在身處的黑暗之中,汪染生提及的關於秋月白的催眠的能力。
而也正如他們猜測的一般,在秋月白強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汪亦初、北川與安子慕的反應已經變得遲鈍,這時候,安寧清晰的聲音傳出來的時候,無疑就是一針清醒劑,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拉了回來。
聽到安寧聲音的秋月白,很明顯的一陣慌亂,他明白自己的催眠完全無法影響到安寧,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有安寧的存在,那她就可以無限次的喚醒即將陷入催眠的其他人。
“顧、顧千幸?”汪亦初最先反應過來,安寧口中喊的是顧千幸,而不是秋月白。汪亦初回頭看向已經被安子慕扶著安寧,瞪著眼睛,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他是顧千幸。”安寧還是沒什麼力氣,沒辦法站直,但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清醒,努力抬手指向站在門外的秋月白,補充道:“他……也是秋月白。”
安寧的這句話說完,便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不過,這樣的沉默當中包含了太多——汪亦初的震驚、北川的詫異、安子慕的不動聲色以及被拆穿的顧千幸的無奈。
顧千幸抬手將系在腦後的面具綁帶拆下來,緩緩將面具卸下,搖了搖頭,微微睜著眼睛,看向站在最後的安子慕與安寧,微微側身,讓出一點位置,道:“走吧。”
措不及防,對於顧千幸突然讓出來的出口,汪亦初一陣膽顫,心想,這他媽又是要弄什麼么蛾子,不會是一出門就讓人給亂棍打死吧!
安子慕倒是並不畏懼,打量了一陣顧千幸的表情,便知道這一次,顧千幸是真的準備讓他們離開。安子慕看著身旁虛弱的安寧,還是選擇打橫抱起,率先邁出了步子,一點一點向大門走去。
汪亦初一陣狐疑,想要轉頭去問北川什麼意見時,便聽到北川輕聲說道:“跟上去。”
安子慕在經過顧千幸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顧千幸的目光是落在安寧身上的,雖然心中仍舊存在疑惑,但現下卻不是去詢問的時機,對於顧千幸,安子慕仍有太多的疑問,而此刻,站在門口,手握面具並且掛著猜不透的笑容的顧千幸更是令人不得不深思熟慮一番。
站在門口的顧千幸一直到汪亦初等人轉出拐角,看不見後,才伸手將一曲無言坊的大門重新關上,目光一陣落寞,雙手將面具碰到臉前,再次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