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間歇泉
安寧的甦醒無異於一針強心劑，安子慕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眼底泛起的不安被漸漸隱藏起來，雖然看不出有太多的情緒變化，但總歸自從安寧甦醒過來，安子慕的眼光就再也沒有看向別的地方。
就如同安寧所說的，汪亦初他們所看到的，彷彿一條巨蟒遊動著的東西，確實是一條不斷流動著的地下河，因為通道兩邊近乎黑色的洞壁，映在水中，所以大老遠的看過去，就是一條活動著的生物。再加上水面湧動時，折射回去的礦燈的光亮，那波光粼粼的效果甚是出彩。
然而，這一切能夠聯想到巨蟒的身上，還是要歸功於先前死掉的那條巨蟒。正因為親眼見過那種怪異物種，人才會在看到相似場景時，自主的將兩者聯想在一起。
安子慕倒像是並不太關心此刻的情況，只顧著安寧身上的傷勢。囑咐柱子將安寧從背上放下來後，伸手去摸了摸安寧的額頭，微微皺起了眉頭：“有點發燒。小安，你感覺怎麼樣？”
安寧只是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話。
這還是頭一次，安寧沒有搭理安子慕，或許真的是傷的有些重，懶得說話了。
“父親，水是流動著的。”從地下河邊查探完趕回來的北川徑直走到汪染生的身邊，看了一眼已經甦醒過來，正靠著洞壁沒什麼動作的安寧，隨即便轉過頭去，繼續說道：“自西向東，地下河的水量是一定的，東面一定有一個地下河水流去的地方，應該有出口。”
“很好。”汪染生點了點頭，習慣性的抬起手摸著自己的下巴，道：“剛剛在洞穴內，火把上的火焰飄向這邊時，我就懷疑這裡面存在另一個出口，現在再加上這地下河的情況，大體上也算是能夠確定了。”
汪染生說這句話時，雖然便面上看上去還有些猶豫，但語氣間已經是十分的確定，捏著十足的把握才將這段話說完的。先下這種情況，所有人都是受到了鼓舞的，畢竟能夠活下來，已經不知道是何其幸運的一件事了。
“師父，我們趕路吧。”安子慕蹲在安寧的身邊，臉上第一次出現擔憂的神情，指了指安寧肩頭又滲出的鮮血，說：“小安的傷口恐怕是發炎了，我怕……她撐不了太久。”
“先把她的傷口再清理一遍吧。”錢老大從大衣裡掏出一團嶄新的紗布，正兒八經的看著安子慕，將紗布遞過去，又在大衣裡掏出所剩無幾的消毒水，也遞到安子慕的面前。
錢老大想說幾句關心的話，畢竟是一起從鬼門關裡走過一圈兒的同伴，卻發現自己不正經慣了，到末了搜腸刮肚，也沒能想出什麼好詞好句，於是只能悻悻的抿著嘴唇，磨蹭了半天，才儘量將自己話中聽著像是罵人的髒字摘出來，說出來之後也是彆扭的不行：“省著點用，可就夠這一回了。”
安子慕倒是很有教養的回了一句“謝謝”，給安寧處理傷口的時候動作極輕，就像是壓根沒有力氣一般。說來，安寧的傷口確實不能再耽誤了，被打穿的肩膀上的傷口，膿血被糊成了一片，擦拭乾淨後，那傷口已經紅腫得不像樣子，還有一片翻起來的血肉，因為缺少鮮血的供給，已經失去了活性，成了一片片的死肉，無力的掛在傷口的邊緣處。
這樣嚴重的傷勢，任那個醫院的大夫看了，都一定會一邊搖頭，一邊囑咐家屬：“怎麼才送來？這是要動手術的，家屬快簽字！”
想到這裡，汪亦初突然想起，以安寧在安家大院的身份，恐怕是要保密的吧，那這簽字到底要誰來，估計就是個大難題了。
在安寧處理傷口的過程中，汪亦初已經腦補出了一出醫患糾紛的大戲碼，期間想到好玩的地方，還時不時的“噗哧、噗哧”笑上兩聲，以確保自己不會因為憋笑而憋出內傷。
錢老大在一旁看著笑得異常歡快的汪亦初，不禁疑惑起來，思來想去也不覺得身處在這樣九死一生的環境當中還能笑得出來，更何況還是汪亦初這樣滿臉幻想的笑容。錢老大不由得心裡“咯噔”一聲——這小子……不會是被刺激傻了吧！
“嘿嘿嘿！幹啥呢？”錢老大伸手就拍了拍汪亦初的臉頰，用的力氣還算不小，拍在汪亦初臉頰上的“啪啪”聲，在通道當中還很是清亮：“你小子他孃的嚇傻了？”
“你幹什麼？”汪亦初被拍得臉疼，迅速躲開來，揉著自己的臉頰，急得眉毛都挑了起來，反感的瞥了一眼錢老大：“你要拍死我啊！”
“幹什麼？你說幹什麼！”錢老大一把摟過汪亦初的肩膀，心想這小子還沒傻，這可就能放心了：“你剛才笑得都快抽抽了，老子他孃的以為你傻了呢！還好還好，沒傻就好！”
“我呸！你才傻呢！”汪亦初甩掉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錢老大的手，雖說被無緣無故拍得臉疼，是有些火氣，但總歸錢老大的心腸是好的，也就不再糾結著臉疼這件事不放：“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皮！”
安寧的傷口再次處理好的時候，汪亦初一眾人便又踏上了尋找出口的路程。走到地下河的附近時，才發現那條橫向的通道的兩邊都被延伸進無盡的黑暗當中，壓根就沒有一絲光亮能夠證明，這條地下河到底是從外面流進來的，還是準備從這通道中流出去的。
“往東走。”汪染生伸手摸了摸河水，又放在自己的鼻尖上聞了聞，道：“東邊有出口。”
“啥？”汪亦初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知道東西兩邊選，總是有一半能夠選中出口的可能的，可叔叔這也決定得過於迅速了，都不用再仔細想想，好好的討論討論，到底應該往那邊走才更合適嗎？
汪亦初學著汪染生的樣子，將自己的手也探入地下河當中，只覺得這裡的河水並不清涼，反倒有一種溫水的感覺，好像比身旁的洞壁的溫度要高一些，難怪自從進入這一條通道之後，身上就沒有再感覺到冷的意味了。
抬起手，汪亦初將沾滿河水的手放到鼻子下疑問，立馬就將自己的手一甩，儘量保持著手與鼻子的距離。
“咦——這什麼味道？”汪亦初趕忙往自己的大衣上擦了擦手，剛剛抬手那一瞬間的刺鼻氣味，彷彿仍舊留在鼻腔中作怪，現在弄得鼻子聞什麼都不自在：“怎麼那麼臭！”
“臭小子！竟給我丟人！”汪染生敲了敲汪亦初的腦袋，指著地下河開始解釋起來：“這裡的水溫明顯是高於普通地下河的，味道上的酸臭味是硫磺的味道，而我們一路走過來，通道中並沒有這麼明顯以及濃重的硫磺味，這隻能證明，這條地下河，是一條溫泉，還是條硫磺泉。”
“懂了懂了！”汪亦初也並非是一無是處，汪染生只是稍稍一點，立刻就明白了為什麼出口一定在東邊：“這既然是條溫泉，那麼這條地下河的源頭一定靠近火山，而河水中大量的硫磺，也是在證明火山的口的存在，因為只有火山附近，才會有大量礦物質的產生。”
“還不算太笨。”汪染生對於這個侄子過於疼愛了一些，小時候汪亦初不願做的事情，也都是不會逼著去做的，才養成這麼一個看似懶散的性子，好在腦子倒也算是靈光，很多事情一點就通，不用費什麼勁兒，也能省心些。
沿著地下河道往東走出去幾百米，硫磺的味道開始慢慢的減弱下來，這就證明，汪染生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們選擇的方向正好與另一邊可能存在火山的源頭相反，想來，再走上一段時間，一定就能看到出口了。
可令眾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總是在措不及防間出現——當一行人走出幾千米後，總算是走到了地下河的盡頭，可等在那裡的顯然並不是什麼出口，而是一個圍成圓形的巨大洞穴，倒是在高達幾十米的洞頂中央，有一個散下光亮來的小圓孔，看上去就像是掛在天上永遠都夠不著的月亮。
“這他媽是出口？”錢老大仰著頭，眯縫起眼睛，看著掛在頭頂的渺小希望，雙腿哆嗦著問道：“那咱是得爬上去嘍？”
“不用爬。”安子慕扶著安寧走到一旁的洞壁，發現僅僅只在洞壁上緩緩一靠的安寧，後背的衣服瞬間就溼了大片。安子慕猛然醒悟過來，伸手按住洞壁，慢慢圍著洞穴走了一圈，所過之處，所有的洞壁皆是溼潤的，更有的地方，掛著密集的水珠：“我想……我們可以游上去！”
“遊？沒水怎麼遊？”錢老大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臉淡定的安子慕，指了指腳下微小的水潭，有些不滿的嘟囔起來：“你他媽咋不說飛呢？”
“飛也可以。”北川在一旁低著頭，嘴角輕輕地一扯，此刻的他已經明白了安子慕的意思，於是也跟著變得放鬆下來，道：“因為……這是條間歇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