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突生變故
汪染生四人離開後的小茅草屋一度陷入了尷尬，剩下的幾個人確實不知道應該開啟什麼樣的話題，只能任憑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掉。錢老大倒是不以為然，半躺在兩半土炕中的其中一個上，背靠著牆體，嘴裡叼了一根剛剛從屋外摺進來的乾枯的草莖，腦袋左搖右晃的，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兒又瞅瞅那個，活脫脫一副單純消磨時間的模樣。
汪亦初看著各自走神的眾人，想要找一些話題聊聊，卻發現找話題這樣的事情竟然也有難於登天的時候，忍不住的就是一陣嘆氣。
“唉——你這是算著下面出事兒了？”錢老大估計也是顯得太過無聊，頗有一些沒話找話的意思，正巧碰上汪亦初出了一點嘆氣的動靜，立馬就來了精神，衝著汪亦初就是一陣調侃：“還是算著咱們要出事兒了？”
“我去你的！”汪亦初一聽這話實在不好聽，也不吉利，順手便從地上扒拉了一塊小石頭，衝錢老大的腦門扔了過去：“趕緊閉上你的烏鴉嘴！”
“什麼他孃的烏鴉嘴？老子這叫未卜先知！”錢老大一撇頭，躲過汪亦初扔過來的小石頭，咂舌道：“小兄弟，準頭差點兒啊——”
“滾滾滾！”汪亦初一連三個“滾”字出口，實在懶得再繼續搭理錢老大，倒是將話題拋向另一邊閉目養神的安子慕：“安子慕，你說……叔叔他們會不會碰上麻煩事？”
“麻煩事？”安子慕幽幽的睜開雙眼，看著無限向下延伸著的黑暗中的事蹟，搖著頭回答道：“這還真的不好說，自古以來，凡是奇異之物必定不易取出。”
安子慕的話一出口，便發現阿醜好像眼神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索性便低垂了眉眼，淡淡的繼續說了起來：“若真要說有沒有麻煩，我們不妨問一問知情人。”
安子慕說“知情人”這三個字時，故意將口氣加重了些許，看向阿醜的眼神當中，懶散的神情瞬間消失。安子慕的頭微微低著，頷著首，眼晴雖然只微微的半睜著，但卻精神得厲害，漠然的思考姿態，彷彿所有的謊言都無法逃過他的捕捉。
安子慕最後從一旁的板凳上站起來，走近半蹲著的阿醜身邊，輕輕彎了腰，聲音很是清晰的問道：“先生，您說呢？”
“小公子真會開玩笑。”阿醜身形微微一晃，那插進縫隙中的手不自覺的一鬆動，整間屋子便傳來機關運轉的聲音：“祖訓上可沒把裡面的情況寫出來，我……我怎麼能知道呢？”
“不知道也罷。”安子慕輕晃了一下腦袋，直起腰走到汪亦初的身邊坐下來，伏到汪亦初的耳邊，輕聲提醒道：“恐怕……是有些麻煩了……”
“麻煩？”汪亦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的看著安子慕，吃驚道：“什麼麻煩？”
“我也不太清楚……”安子慕壓著聲音，有一將臉轉向阿醜看不到的一側：“我只是感覺，那個阿醜的眼神裡藏了太多東西。”
“你也說是感覺……”汪亦初想要寬慰一下自己被安子慕徒然帶動起來的不安情緒，說上一句什麼類似“感覺不靠譜”這樣的話，卻不想半躺在炕上的錢老大一個鯉魚打挺，站在炕上就大喊了起來！
“不對勁、不對勁！”錢老大沒命的大喊著，彷彿被火燒的炕頭燙到了屁股，幾步就躥下炕來，在茅草屋中間的富裕地方來回的渡著步。
“怎麼了？”汪亦初只覺得自己心臟“咚”的一聲，就像被人一拳捶在胸口上，甚至都漏跳了一節，錢老大那“不對勁”三個字實在令人心慌起來：“哪裡不對勁了？”
“我他孃的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錢老大渡著步子，在茅草屋中來來回回的走著，走到汪亦初面前的時候，猛地往前一趴，幾乎都要貼在汪亦初的臉上了，嘴裡才嘟囔起來：“你叔叔那就是個老騙子！把我留在這裡，我他媽啥都看不到，還在這兒等著分一杯羹，我他孃的剛剛是在做夢呢吧！”
錢老大這一連串的嘟囔，句句都帶著不太文明禮貌的髒話，汪亦初聽得是一愣一愣的，掰著手指頭在旁邊數著，到底有幾個“他孃的”、幾個“他媽的”。不過，雖然髒話連篇，但錢老大表述的還是很清晰的，汪亦初聽得也很是明白——錢老大是被汪染生故意留在上面的。
汪亦初想起剛剛汪染生一句句將錢老大誇得都快上天了，左不過就是讓錢老大一個得意忘形，再一個頭腦發熱，高高興興的就接受留在上面保護這幾個孩子的事情。汪亦初就覺得叔叔那個老油條的忽悠功力確實厲害，也想著要嘲笑一番已經後悔莫及的錢老大，卻發現錢老大一雙怒目緊盯著自己，只能撇過頭去作罷了。
“我呸！騙子！”錢老大一屁股坐在汪亦初對面的板凳上，耷拉著腦袋，一臉委屈的咒罵道：“大騙子！”
“好了——錢老大——”汪亦初伸手輕輕在錢老大的頭頂撫摸了幾把，發現上面都是幾天不洗頭後出現的頭皮屑，只能故作鎮定的又在錢老大的臉頰上來回蹭了蹭，安慰道：“你也不虧啊，萬一這下面有什麼要命的玩意兒呢？咱在上面啊，安全！”
“去你的！”錢老大絲毫沒有察覺到汪亦初在他臉上蹭手的本意，只顧著反駁：“要命他們還下去？這裡面絕對有寶貝！”
“錢老大，不是我說你。有寶貝你也搶不過我們家小安啊……”安子慕也在一旁開了口，又指了指身旁的汪亦初：“再說了，還有他們家北川呢。你說，你能搶過哪個？”
“啊——不帶這麼玩兒的——”錢老大拖長了嗓音表達著自己的不滿，卻在長音的結尾，將目光移向了安子慕，一把就撲上去抓住了安子慕還沒來得及抽回的雙手，哀嚎道：“安大少爺啊！你行行好，賞我口飯吃唄？”
“你不是有兩箱子日本人給的銀元嘛？”汪亦初伸手就把錢老大的手扒拉開，挑眉道：“還惦記我們的幹嗎？”
“那……那日本人不是都死透了嘛！”錢老大一聽兩箱子銀元的事兒，便哀嚎得更加厲害起來：“銀元都還沒給呢！我這……我這他媽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了！”
汪亦初聽著錢老大的傾訴，就好像被人同時戳中了笑穴和哭穴——哭笑不得。
倒是安子慕，仍舊一臉冷靜，等到錢老大停頓的空檔，說了一句話，當場就把錢老大懟得不輕，一個人跑到牆角畫圈圈去了。
安子慕說的是——“無事無事，等回去順道同我們一起就是了。”
“你做什麼——”
就在汪亦初和安子慕還沉浸在調侃錢老大的過程中時，原本看著阿醜的安林那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汪亦初回頭的瞬間，正看見安林想著原本阿醜所在的機關開關的地方一個飛撲，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雙手還在那處縫隙裡胡亂的摸著。
“你想做什麼？”安子慕的反應也是極快，立刻便端起了身邊的老式獵槍，瞄準了阿醜，一動不動的緊盯著。
“咔——嚓——咔嚓——”屋子裡傳來機關響動的聲音，腳下的地面也開始輕微的晃動起來，那些原本被卡住不動的齒輪，正慢慢的想著反方向執行了起來，而那分開的土炕，也正在漸漸向中間合併著……
“呵呵呵——”阿醜得意的聲音從那乾涸的喉嚨中發出，帶著特有的恐怖氣氛，伴隨著機關的“咔嚓”聲，一點一點滲進所有人的聽覺系統：“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說完，阿醜那本就鬼魅的身影竟級快速的晃動起來，本就肥大的黑色斗篷在阿醜快速的動作下顯得格外滲人，飄飄忽忽的就像是一團黑色的氣體，根本就令人看不清虛實。安子慕開了幾槍，卻發現連子彈的速度都無法傷及阿醜，心裡不自覺的一頓，手上開槍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阿醜卻在剎那間就已經晃到了安子慕的身前，這樣近的距離，安子慕手中的老式獵槍就變成了累贅。阿醜的動作快到無法辨別，只覺得眼前黑色的斗篷一揚，安子慕便像是被人從後背上推了一把，跌跌撞撞的直衝著土炕中間還有不少空隙的黑暗中摔去，踩在石階的邊緣上，連掙扎都沒有便滾進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汪亦初只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傻了，就連阿醜已經走到了身旁都想不起任何北川曾經教過自己的防身術，下一瞬間便是脖子一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阿醜掐著脖子舉了起來，雙腳一離開地面，難以呼吸的感覺便襲來了，眼前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錢老大從牆角衝出來，用肩膀使勁撞了阿醜一下，雖然作用甚微，不過也好歹將汪亦初救了下來，只可惜用力過猛，兩個人竟在一瞬間便站到了石階的邊緣。
“砰——”安林撿起安子慕掉落的獵槍，先是一同亂放，逼得阿醜暫時無法近身，才回頭對著汪亦初說：“下去，找汪先生！”
“你……你怎麼辦？”汪亦初看著正與阿醜對峙的安林，從身後扯了扯他：“一起走吧。”
“快走！”安林很清楚，憑藉著先前下地的那群人，即使是入口被關閉了，也能再開一個門出去，只是現在，入口還未來得及閉合，那就還需要一個人將阿醜攔在外面，而自己，也許是時候該留下來了：“快走！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