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波鬼打牆
棺材這種東西本就滲人，更何況現在入眼的，竟是成片的深紅色棺材，每一副都是經年的老舊樣子，寒風灌進棺材的裂紋中，發出浸了水的木頭哨子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嗚嗚”的響著，又像是什麼人正在不住的低聲嗚咽。
扔在地上的火把被風吹的明明滅滅，帶來的光影變幻將這樣的環境襯托的更加神秘，甚至令人無端的生出一種恐懼的心理。
錢老大說話的時候，聲音自帶著顫抖效果，像是小時候老人講故事時故意發出的嚇唬小孩子的聲音。汪亦初聽在耳朵裡，雖然並不知道錢老大口中的“棺林”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但還是被感染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棺林？什麼棺林？”汪亦初瞪大著眼睛，緊緊盯著身旁較近的幾副棺材，生怕裡面會突然竄出什麼東西：“當官的群葬？”
“我呸！我現在實在不敢相信你這個半吊子小白也是這個隊伍裡的！”錢老大指了指周圍的其他幾人，咂舌道：“這東西呢其實就是一種風俗，古時候的很多村子其實就是一個家族，所以安放死者的時候，就會像這樣，有一個固定的墓葬點來堆放所有棺材。看這裡的樣子，應該沒差了。”
“不是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嗎？”汪亦初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吐沫，撇著嘴，仍不住的哀怨起來：“就這麼讓他們暴屍荒野，確定不會找回去？”
“臭小子，就你想得多！”汪染生使勁兒敲了敲汪亦初的腦袋，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汪亦初，道：“錢老大的猜測應該是對的，只是不知道這裡是百棺林還是千棺林，或者……可能大到令我們無法想象。”
“百棺林還好說一些，可是……”錢老大難得的正經起來，沒有罵髒話，也沒有繼續調侃，而是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副思考的樣子：“千棺林就難辦了，要知道，棺材這東西怎麼也算是陰穢之物，多起來，一定是個大麻煩。”
“要不……”汪亦初往後退了幾步，來到北川的身邊，扯了扯北川的袖子，小聲提議道：“原路返回？”
“返回？”前面的安子慕聽到汪亦初的聲音，不由得輕笑起來，然後看向待在隊伍最後的安寧使了一個眼色：“小安！”
安寧點點頭，什麼都沒問就已經明白了安子慕的意思，回身便將自己手中的火把用力扔向了來時的方向——就像剛剛看到的情景一樣，幽藍色的磷火在一瞬間便聚集了上來，等到磷火退去後，隱約的火光中映出了幾口棺材的輪廓。
“我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安子慕搖著頭，指了指四周被火把的照亮的幾處地方，解釋道：“已經走到棺林裡面來了。”
“可我們來的時候，不是一個棺材都沒碰上嗎？”汪亦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仍舊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怎麼會……”
“會。黑夜趕路，原本就不比白天，就算光源再亮也無濟於事，我們現在就像是被蒙上了眼睛，早就失去了方向感。只要這些棺材的擺放是按照人的感覺系統來的，我們就會順著這樣早已設計好的道路，走到最裡面。”汪染生也深深的思考著，不住的搖著頭：“看樣子，是有點難辦了。”
“現在有兩個辦法。”安子慕嘆了一口氣，說：“第一，就是等，等到天亮我們或許能夠找到那條被設計好引我們進來的路；第二，走走看，也許這片棺林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難辦，說不定運氣好，就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不能等。”汪染生果斷的否定了第一個辦法，搖著頭道：“屍體腐爛散發的氣體本就不乾淨，更何況這裡的腐爛味道這樣濃重，待下去就有可能中毒，說不定等不到天亮，我們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那就走走看吧。”北川領著汪亦初從隊伍的最後走到前面，在汪染生的跟前站定，說：“父親，我來領路吧。”
汪染生點了點頭，將最前面的位置讓給了北川，自己則走到隊伍的中間部分，夾在錢老大和安子慕的中間，安寧則依舊跟在隊伍的最後。
北川從旁邊的地上拾起幾塊石頭，擺出了一個箭頭的標誌，箭頭指向的正是等會兒他們準備前進的方向。北川這樣做也是為了保險，以防萬一真的走不出去時，能夠明白自己當時曾經走過哪一條路，以保證不會在相同的選擇中重複兜圈子。
汪亦初倒是除了恐懼便再沒有萌生出其他的感受，在他的潛意識中，北川和汪染生就是對抗危險的最好的盾牌，有他們在，永遠都不會出現解決不了的問題。於是，汪亦初跟在北川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放心行進著。
但是，當北川第七次回到他們的出發點時，汪亦初便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片棺林似乎比想象中的大上許多，有的棺材之間會留著一些能夠令人透過的小路，分佈的十分沒有規律，多數都是在某一個交錯的較為寬闊的地方出現的，像是突然顯現，低矮的灌木長成奇形怪狀的模樣，在火光的照映下，與棺材呼應著，那些突兀的伸出來的亂枝，彷彿變成了一雙雙來自地獄的鬼手，正張牙舞爪的叫囂著。
“我靠！老子走不動了！”錢老大就地一坐，也不管屁股下的泥巴是不是已經沾了滿身，盤起腿，邊搖頭邊說：“這簡直就是一波鬼打牆，根本就是中邪了，走不出去！”
原本安靜的氣氛被錢老大的聲音打破，整個隊伍也因為這一段喪氣的話停了下來，北川蹲下身子檢查著自己留下來的標記，發現已經有將近一半的淹沒在棺材之間的道路被他們走過了，可這仍舊不能改變一些什麼，他們依舊沒有走出這片棺林。
“不會……真的是鬼打牆吧？”汪亦初在北川的身後站定，拉著北川的衣角問道：“以前，你跟叔叔……碰到過嗎？”
北川搖搖頭，從汪亦初的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角，徑直走到汪染生的身邊，耳語了幾句，只見汪染生連連的點著頭，眉眼間都是一些已經解開疑團的樣子。
“咔——”安寧伸手扶住身邊的一個棺材的邊緣，一用力便翻了上去，腳踩到棺材蓋上時，那老舊的棺木似乎已經變得不怎麼結實，隨著這一聲“咔”，那蓋子竟整個斷裂開來，變成碎片沉進了棺材當中。
安寧倒是並不害怕，除了棺材蓋突然斷裂的瞬間，身形被突然失去的著力點晃了一下，其餘的彷彿對她並沒有什麼影響，而她現在也正站在那口棺材當中，伸直了脖子，儘量往遠處看去。
“我……”汪亦初本來其實是想說一句髒話，來表達他現在震驚的想法，卻發現其他人對此並不是太在意，於是“我”字出來後，剩下的字眼辦成了空氣中毫無用處的省略號。汪亦初奇怪著原本髒話連篇的錢老大怎麼這會兒沒了動靜，卻在瞥眼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錢老大的嘴已經張大到了極限，活脫脫一副下巴脫了臼，再也合不上的樣子。
“沒關係，對小安來說……”安子慕看著表情明顯的汪亦初和錢老大笑了笑，輕聲解釋道：“百無禁忌。”
“我靠！我說小子，這姑娘才是你們這兒最厲害的吧？”錢老大湊近汪亦初，腆著臉問道：“你看，她連死人都不怕。”
汪亦初一臉贊同的表情，但仍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安寧接下來的動作，卻發現安寧只是站在棺材上看了看遠方，沒過幾分鐘，就從棺材裡跳了出來。
“是太極。”安寧甩了甩靴子上沾滿的黏液，走到安子慕的身邊，用不大但是清晰的聲音彙報著剛剛站在稍高一點的棺材中看到的景象——這片棺林被人為的擺放成了一個太極的圖案，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圖案中兩個點的其中之一，所以這裡並沒有棺材，而且棺材之間可以生出多條道路。
安寧站在高處的時候，清晰的看到了這片棺林中存在著兩種棺材，一種是他們最早注意到的深紅色漆棺，還有一種，是未上過任何顏色的原木色棺材，就像太極中那樣以黑白分界，就是這兩種不同顏色的棺材，拼接成了一副完整的太極圖案。
“既然這樣，我想，我知道出去的辦法了。”汪染生點著頭，臉上閃過一絲自信的微笑：“我們其實是一直在兩個圓點中兜圈子，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太集中有一條明顯的將黑白色分開的線，既然有人用兩種棺木做了太極，那麼我們只要留意身旁的棺材的顏色是否相同，我們便能夠很快的找到那一條可以通向棺林外圍的線路。”
“靠譜嗎？”錢老大蹲在地上，不太放心的問道：“確定不是鬼打牆？”
“那你就一路罵吧，這方法管用。”安子慕從汪染生的身旁站出來：“這打牆的小鬼最怕髒話。”
“那感情好！我就是髒話多！”錢老大一聽到還有這樣的解決方法，立馬來了精神，跑到隊伍前面一點的位置，敞開了嗓子喊道：“我可開罵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