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覆雨翻雲
第二日一大早易揚就和姐姐一起陪著伯父易鎮北吃早飯，像易鎮北這樣的朝廷大員每日都要上朝議事，所以起的都很早。
看到易揚進來，易鎮北一指身邊坐著的一位年逾四十上下的文士，給易揚介紹道：“這位楚元先生是伯父的至交好友，你當以晚輩之禮拜見。日後關於太子一案大小事情你都可以問楚先生。”
易揚連忙上前已晚輩之禮見過了這位楚元先生，兩人客氣了一番都坐了下來。身邊的姐姐也親自把碗筷擺在易揚面前。從易揚一進來到吃完早飯，飯桌上也只有易鎮北剛說了那麼一句。等到吃完早飯，易鎮北和那位楚先生就先後離開了。
放鬆下來的易揚喝了一口熱茶，轉頭有些好奇的問旁邊姐姐說道：“姐，怎麼從昨天到現在沒有見到大伯母呢？我昨天還想著去給大伯母見禮呢，可問到的下人都支支吾吾沒有說清楚。”
易玉梅聽了易揚的問話猶豫了一下，就讓身邊伺候的下人都下去了，這才開口說道：“大伯母現在正在郊外的靈佛寺禮佛呢，已經有快三個月的時間了。”
“什麼，都那麼長時間了，發生什麼事了？”易揚聞言吃了一驚，說話的語調也明顯高亢了不少。
“小聲點，深怕別人聽不到是吧。”易玉梅先是瞪了一眼易揚，看著易揚小心的縮了下脖子這才繼續說道：“本來這件事你遲早也要知道，但是你要記住不要隨便出去說。不然小心大伯父收拾你，他可不比父親。”
“知道了，姐姐。你還是快點說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易揚有些著急的點了點頭，便催促姐姐。
透過姐姐的一番話，易揚這才明白大伯母去寺院禮佛的緣故。原來大伯母一直無出，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無大。”這大伯母便以這個理由讓大伯父納妾，結果呢大伯父一直也不肯同意。僵持之下，大伯母便想出了用出家來脅迫大伯父的法子。
沒成想大伯父也是個剛毅的性子，反正是你幹什麼我不管就是不同意納妾，最後也算是預設了大伯母出家的事實。當然對外宣稱的是去寺院禮佛了。再加上前段日子太子一案的事情，大伯母的事情也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這..這還真是讓人想不到啊。”這了半天，易揚才完整的說了一句話。這內情怎麼看，怎麼都有些兒戲的意思在裡頭。
“好了，別這的那的了。你記得在大伯父面前不要提起大伯母，不然不止你會被罵說不定還會牽連到我。”
“我說姐，你能不能不一直當我是個小孩子啊，我有那麼傻嗎？”看到姐姐那一副你難道不是這樣的表情，易揚為之氣結。也不打算和姐姐待在一起了，哼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在下人的指點下，易揚找到了那位楚元先生的住所。來的路上易揚順口打聽了一下楚先生，原來這楚先生是大伯父的同科好友，後來因為家世不好的緣故辭了官便來到易府給大伯父當期了幕僚。
“楚先生。”易揚恭敬的施了一禮，問候道。
楚元放下手裡正看著的書，示意易揚坐下來，然後起身給易揚端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易公子是來問關於太子一案的事吧。”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笑容。
易揚連忙說道：“楚先生還是喊我易揚吧，此番前來正是想請先生指教。”
楚元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沒什麼變化，可心裡對易揚表現出來的謙遜暗暗點頭。當年他做官的時候，見慣了那些世家出身之人骨子裡透露出來的盛氣凌人，所以對易揚的表現很滿意，便一五一十的把太子一案的詳情都告訴了他。
易揚坐在一邊越聽越是覺得震驚，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導火索竟然引起了這麼大的波瀾。伯父高深莫測的手段給了他極為深刻的印象，也讓他第一次覺得小窺了天下人。從這一刻開始易揚終於收起了自己那莫名的優越感，他也真正的變得成熟起來。
整整一個下午易揚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他一個人就那麼坐在椅子上靜靜的思考著。從當日第一次接到大伯父書信那天開始，一直想到到今天在楚先生那裡聽到的見聞。越是往深裡想，他越是感到後怕。
後背的冷汗浸溼了身上的衣服，外面的初冬天氣卻是比不上自己內心的寒意。要是沒有大伯父在京城翻雲覆雨的手段，恐怕自己和易家早就煙消雲散了吧！不敢想下去了，易揚真的不敢想象沒有大伯父的可怕後果。
等到他把一切都想明白，想透徹之後他打算去找大伯父認錯。再得知大伯父的手段之後他知道自己的這點小心思瞞不過大伯父，他也不想瞞。畢竟他也是易家的人，他和大伯父做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易家。
就在這個時候有下人前來叩門說道：“少爺，老爺回來了。傳話讓少爺去見他。”
回了一句：“知道了”，易揚這才發現天色已晚，沒想到自己居然在屋子裡待了這麼久。
一見到大伯父，易揚就發現大伯父看他的眼神很古怪。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本來就心虛的易揚給易鎮北這麼一看，額頭上汗水瞬間就湧現出來，儘管難受可他還是一動不敢動的站在那裡。
終於等到大伯父開口了，可沒想到易鎮北一開口說話就把他給嚇到了。
“易揚，易公子沒想到你這麼有能耐啊。”大伯父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易揚以為是父親把事情都告訴了大伯父，強打著精神等著接下來的雷霆怒火的時候大伯父的話音一轉，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你知道今日早朝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面對大伯父的詢問，易揚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易鎮北似笑非笑的看著易揚，一臉摸不著頭腦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可真沒想到，你一來京城就闖出這麼大的名聲。一上早朝那些平日裡很少與老夫來往的清高大儒，都不約而同向老夫打聽你的來歷。你可真是會給我驚喜啊。”
聽到這裡易揚隱約已經明白過來了，八成是因為昨天自己在文軒居的事事發了。他老老實實的把昨天自己在文軒居的做的一切都說給了易鎮北。包括自己怎麼憑一副對子進了文軒居的門，自己看那個所謂的執事李靈不爽，便順手把那文軒三問全部答出來的過程，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易揚看到大伯父看向自己的目光越發的古怪起來，他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沒有開口問什麼。他可不想這個時候自己還找事，惹大伯父生氣。
“好了，兩日之後是朝廷休沐的日子，你隨我一同去李家拜訪。”說完就示意易揚離開。易揚猶豫了一下沒有動腳步，嘴巴張了又張還是沒有想好怎麼開著口一時愣在那裡。
易鎮北似乎也預料到易揚還有話對自己說，他就這麼沉默著看著易揚也不說話。終於下了決心的易揚開口了。
“伯父，小侄還有話說。”話一開始說，後面就容易了。易揚滔滔不絕的把自己今天一個人關在屋子裡的心路歷程，毫無保留的全部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就發現伯父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笑容，一直坐在那裡的易鎮北就這麼靜靜的聽著易揚說話，中間也沒插什麼話。等到易揚說完也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揮手示意易揚退下。
易揚有些不甘的看著伯父，他怎麼想也沒想到大伯父聽完之後會是這麼一個表現，除了一個難得的笑容之外在什麼也沒有。
“好了下去吧，你既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別人再說什麼也比不上你自己的醒悟。”良久看到繼續站在那裡不肯離去的易揚，易鎮北這才有些無奈點撥了兩句。
易揚怏怏的離去了。心裡還在糾結著的他不知道是等他遠去的時候，易鎮北在房間裡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好像是遇見了讓他十分高興的事情一樣。也許知道這個之後，他糾結的心情會好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