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回定康城
孫道明也是一臉的疑惑,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謝晨褚聯絡過,況且,這段時間,他始終跟在胡飛的周圍,根本沒有機會見到旁人。
作為一個年輕人,孫道明曾經迷茫過,雖然,他和謝晨褚是世交,也是從小玩兒到大的朋友,但兩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孫道明更像是一個有良心,敢想敢做的人,而謝晨褚則是個腹黑都骨子裡的年輕人。
二人最明顯的差別便是孫道明永遠認為靠真才實學才能混出一片天地,而那謝晨褚則是傾向於走關係。孫道明反對利用家族的關係上位,謝晨褚則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和皇族的關係。
以往,二人雖然在人生的選擇上存在分歧,但好歹是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兩人又都沒有混出什麼名堂,所以,除了口頭兒上偶爾較真,倒也算是相處的融洽,但胡飛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兩人的關係。
自從胡飛胖揍了二人一頓,二人原本不那麼和諧卻過得去的關係瞬間崩塌,孫道明覺得胡飛說的在理,於是苦讀詩書,盼著做一個真材實料的書生,謝晨褚則是天天找尋機會,盼著能結交更大的勢力,好飽那一揍之仇。
後來,孫道明被胡飛莫名其妙的選為下屬,也就徹底和那謝晨褚斷了聯絡。
如今,聽太平縣令冷不丁說出謝晨褚已經做了御史,孫道明也是不禁震驚,若論學識,他對謝晨褚還算是瞭解,如果這種人都能做了御史,那大魏還有未來麼?
什麼是御史?御史是朝廷最重要的輿論關口,歷代李氏皇帝選御史都有一個先決條件——清廉貧苦,從不加入黨爭。如果說李氏皇朝稀裡糊塗做了天下之主,那麼第一任皇帝設立御史卻算是李家對這片土地最大的貢獻,朝內四大家族日益蠻橫,國外胡人周人日益緊逼,滿朝上下卻始終沉醉於上邦上土的憧憬中。
唯獨這些御史,他們本是無門無派,無黨無爭,這些人更容易體會民間的疾苦,更容易發現魏國的脆弱,所以,無論這些人每天變著法罵人也好,不時的搞些情報亂奏一氣也罷,這些人始終在魏國的朝廷中佔據了一席之地,雖說,這些人單個看起來都有些單薄,雖然這些人沒有什麼深厚的背景,但是,他們得到了皇族的支援。
敢明目張膽站在朝堂之上罵人的只有這一群人。
張鶴晨和謝元也是滿心的疑惑,他二人的朋友也有進了御史臺的,可那都是普普通通的清寒人士,兩人之前曾經聽說過胡飛和孫道明的故事,按照他們的理解,那個叫做謝晨褚的年輕人怎麼也算是皇族的附庸,按照幾千年來的規矩,這種人絕對不可能當上御史,難道陛下老糊塗了?
孫道明有些不好意思,低聲和胡飛說道:“大人,這事兒下官真的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聯絡過他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胡飛不解的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好奇的是,按照我對謝晨褚的理解,這人似乎還入不了陛下的法眼,為什麼會突然崛起,甚至生命已經傳到了帝國的邊境?”
馮英洲雙眉緊鎖,似乎有些想法:“大人,按常理說,這種人不可能做御史,頂天從七品的外放縣令做起。如今這廝異軍突起,興許還是借了大人的名頭,須知道,如今這大魏國的官員,敢明面上得罪大人的還是少數,沒準就是因為大人的緣故,人家才找出這麼一個人物來噁心大人。”
“你是說陛下?還是孫家?”雖然馮英洲說的不明不白,胡飛卻是理解他的深意,按照他的猜想,沒準這謝晨褚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只不過不知道這個討人厭的傢伙到底是投奔了哪方。
眾人見胡飛談到了陛下,也就閉上了嘴,畢竟,在魏國,敢像胡飛這樣揣測皇帝,甚至於憑著想象安插罪名並且說出來的,估計只有胡飛一個。
我們既然不準備告發你了,你就不能消停的?幹嘛沒事老把事情往皇帝身上扯,你不要命,我們可還是有那一家老小呢,特別是你這廝最近也強迫我們納妾娶妻,誰知道這兩三天的功夫會不會懷上我們的血脈?眾人一邊在心裡罵著胡飛,一邊則是微笑著閉嘴不語。
胡飛見氣氛沉悶,也就不再繼續說下去,現在,胡飛心中更多的是忐忑。
十年,自己離開定康城十年了,再過一小會兒,自己就會再次進入這個熟悉的城市,可胡飛忽然有些害怕,害怕進入這個帶給他無數噩夢的家鄉。
不知道胡府還在不在,不知道胡府前面的街道是不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不知道家裡對面的那個美妙的少婦還有沒有叫賣著新鮮的豆腐,更加不知道鄰居家的王小妞長成了什麼模樣。
人,可以抹去記憶,卻永遠無法忘記疼痛,這是本能。
十年前,定康辰已是熱鬧非凡,往來的商人無數,如今,魏國被斷了海運,這裡似乎更加繁華。人們可能早已忘了十年前的那一天,聲名顯赫的胡家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或許,人們會議論個一兩年,揣測風光無限、家財興旺的胡家滅亡的真正因由,但如今,還會有人記得那個樂善好施的胡家麼?還會有人記得那個舉止怪異的胡家少爺麼?
十年前,胡飛內心還是一個茫然的年輕人,本著上一輩子奉公守法的觀念,他只敢偶爾搞怪作弄一下家裡的丫鬟,最大的過錯也無非是把教書先生氣的破口大罵,可如今,一般人可不敢在胡飛面前說三道四,連像極了當年教書先生的馮英洲都老老實實的低著頭,坐在胡飛旁邊,心存畏懼的提著建議。
十年,胡飛由一個本想碌碌無為安安靜靜享受的小少爺,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官員,由一個文明社會的知識青年,變成如今滿嘴罵孃的軍漢,這便是時光。
眾人或多或少聽說過胡飛的往事,見胡飛心思恍惚,多也猜測到這胡黑子多半是心中難以平靜,誰也不敢出聲打破這奇妙的平靜。
忽然,外面趕車的胡大輕聲問道:“大人,定康城到了,城府大人在外等候,大人可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