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烏兒
這一下午忙下來,把胡飛累的夠嗆。
懷揣著張可為借他的一千兩銀子,帶著張鶴晨、謝元東奔西跑,又多僱了兩輛馬車在身後跟著,時而跑去北城,時而跑去西城,等兩個車都裝滿了東西,就折回王爺巷卸進宅子裡。
雖然宅子裡的大部分物件只是舊了些,還能湊合用,但是仍然有不少東西需要添置。
張可為則打發自己的管家帶著一群家丁幫胡飛打掃衛生。
張鶴晨八成從小到大也沒幹過這些活,此時已經累的走不動路,靠在車內直哼哼。看著滿車栽著鮮花、大小各異的花盆,他很是費解。
“我就納悶了,你買這麼多幽蘭幹嘛?”
胡飛擦了擦腦門的汗珠,喘著粗氣說:“你又不是沒聞到我那滿屋滿院的味道,跟他孃的義莊似的,盡是一股腐臭味道。買來這些也好養養鼻子,更能賞心悅目。”
張鶴晨在旁邊一臉鄙視,嘟囔說:“一個在樊城那破地方住了十年的軍人,附庸什麼風雅。”
胡飛依然滿臉喜滋滋的,他可不想惹惱了兩個免費的勞工,照胡飛自己估計,這房子還真得弄個三兩天,若是自己跑來跑去,累點倒是無妨,無人在途中陪他說話那可就太折磨人了。
等回到家中,三人把花盆卸在門口的臺階上,又從臺階搬進院子裡,再分散擺開,這時間又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眼看太陽已快落山,胡飛環顧一圈,滿意的點點頭。
周王府的僕人已經把整個宅子打掃了一遍,雖然依舊顯得落魄,但乾乾淨淨倒是真的了。
胡飛一一向張可為的下人道謝,那管家也不客套,點點了頭,囑咐一句:“你這後院的井也是幹了,只能用前院的了。我已經幫你下了水桶,換了井繩,”
胡飛再次道謝:“多謝王管家,還請管家告訴你們王爺,就說我今晚不過去吃飯了,讓他不必想我。”
老管家帶著眾多僕人,在張鶴晨、謝元怪異的目光下走出了胡府。
胡飛覺得天色以晚,回客棧有些不方便,便提議三人今晚便在這過夜,誰知二人聽後連忙搖頭。
張鶴晨說道:“我雖不怕鬼神,但是人我可是怕的,若真是什麼武道高強的人,我可沒你那手段抵擋。”
謝元也在旁邊說:“我們還是回客棧吧,你這宅子太滲人,我勸你明天顧些武夫,買些下人丫鬟後再帶著烏兒住過來。”
胡飛聽二人說話,也覺得有些道理,於是和二人鎖了大門,乘上馬車,往城西趕去。
剛一到客棧門口,發現門口聚了幾個人往裡面張望,一陣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胡飛注意到門前的地上還有些血跡,像是發生過打鬥。
進了酒館,發現滿屋子的人都怪異的看著自己,胡飛轉頭看向張鶴晨、謝元,想看出點門道兒,哪知這二人也是滿臉的疑惑。
等走到後院進了房間,胡飛發現烏兒正在哭泣。
這小娘子悶坐床頭,任那眼淚一滴滴掉落,也不用手擦,像是傻了,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胡飛急忙走到身邊,拍了拍烏兒的肩膀,輕聲問道:“小娘子,你這是怎麼了?”
烏兒感覺到胡飛的雙手,這才緩過點神兒來,抬頭一看到胡飛的樣子,頓時抱住胡飛的脖子,大聲哭了出來。
胡飛輕拍烏兒後背,嘴中不停的安慰:“烏兒,你怎麼了,和我說,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其實他也有些無可奈何,若是讓他帶軍殺敵,又或是讓他去朝上為官,他都不懼,唯獨這女人一哭,他就有些手忙腳亂了。
安慰了半天,又哄了半天,這烏兒小娘子終於停止了抽泣,胡飛也終於搞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烏兒小娘子剛才準備去前面買些吃食好端回來吃。卻不想,無意間看到門外有兩個乞討的老婦,模樣看起來非常可憐。
烏兒看到二人的慘狀,頓時想起這些年自己捱餓的往事,不自覺起了惻隱之心,於是多買了兩個饅頭,送到了門外,丟進了兩個老婦的碗裡。
哪知一靠近那兩名老婦,烏兒卻發現那二人竟然低聲說著胡人的土話。
烏兒被胡飛搶來也有一個多月,冷不丁見到胡人,聽到胡話,一時間也沒有考慮太多,便和這兩名乞討的婦人聊了起來。
這二人來自東胡,是同一個人的老婆,去年東胡也是鬧了雪災,家裡子女親戚或是被餓死,或是被凍死,後來,她們的丈夫也害了熱病臥床不起,一個多月前也離她們而去。
二人在這世上再無一個親人,家裡沒有了男人,便會受欺負,部落的頭目搶奪了他們僅剩的兩隻羊羔,又拿走了家裡的值錢物件,並把她們排擠出了部落。
眼見留在草原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二人趁著黑夜去別人家裡偷了些糧食,一路南下,跑出草原,又艱難的度過戈壁,這才入了魏境。二人又偷了兩身衣服換上,裝起啞巴沿途乞討。
烏兒見二人實在是可憐,竟然忘了胡飛告誡過她,不許她說胡人的土話,和兩人談起了京城的情況。
誰知就是這麼幾句交談,卻是引起酒館中兩個人的注意。
兩個男人本是在酒館中高談闊論,聊著什麼朝廷決議,忽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胡人土話,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衝向三人,嘴中還嚷嚷著什麼胡狗,該死之類的話。
酒館門口頓時圍了一圈人,先是嘲笑數落,後來那起事兒的二人先動了手打那兩名婦人,一群人便對兩名乞討的老婦拳打腳踢,拼命的打了起來。
那二人已經又瘦又餓,體弱多病,哪經得起這些男人的毆打,登時就昏死過去,眼見著只出氣兒不進氣兒了。
烏兒被這突然的毆打嚇呆了,等緩過神兒來便上前阻攔,誰知這群人像是瘋了一般,看那二人像是死了,轉頭就想打烏兒,若不是客棧的老闆拼命維護,把烏兒拉回了客棧,只怕烏兒此時也要慘死在外面了。
胡飛越聽臉色越黑,拳頭已經攥成了錘子一般,聽到最後,蹭的站起身來,想出去收拾那兩個人。
烏兒急忙拽住胡飛的胳膊,抽泣的說道:“大人,都怪烏兒不好,都怪烏兒沒聽大人的話,大人告訴過我不要說土話,是我害死了她們。”
胡飛看到烏兒茫然又自責的樣子,心中說不出的一陣疼痛,壓住怒火,低聲說道:“這不怪你,你不要太自責了。”
烏兒卻搖著頭說:“不,就是怪我,若不是我一時有些想念草原,也不會和她們說話,也不會被那兩個人發現。”
胡飛聞言,問道:“烏兒,你想家了麼?”
烏兒的頭搖的更猛了:“不,我不想家,我恨那裡男人,恨那些想佔有我的男人,恨草原給我的回憶。但是我看到那兩個老人的可憐樣子,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戰爭是男人的事兒,我們只是想活下去的女人而已,為什麼要對女人下手?”
胡飛聽到此處,心中已是混亂不堪,滿腔的怒火夾雜著心疼,又有些恨意。
他極力壓住自己的快要爆發的情緒,臉上擠出一絲溫柔:“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人了。明天,我們就住進一個很大很大的房子。你會比所有的女人都幸福。”
烏兒聽到胡飛的話,像是傻了一樣,長大著櫻桃小口,忘記了哭泣,她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這個知道自己過去的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知道我為了活下去,殺死過自己的丈夫,他知道我為了活下去,主動投懷送抱,他知道我為了活下去,做過的那些骯髒事。
見烏兒愣住,胡飛拍了拍烏兒的腦袋瓜,輕聲說:“我們都是想活下去而已,這世界太過冰冷,我們在一起,抱團取暖。”
烏兒聞言,淚水已經止不住的嘩嘩而下,他緊緊的抱住這個男人,這個男人長的不好看,有些黑,也不強壯,有些陰狠,又有些流氓。
但是他從沒有真正的欺負過自己,經常默默的關心自己,卻擺出無所謂的樣子。
哭了半天,烏兒擦了擦淚水,問胡飛:“你不想送我回草原了麼?不想讓我回去攪亂那裡了麼?”
胡飛沉默,剛遇到烏兒的時候,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這一個多月的接觸,讓他心軟了。
這世界,有太多可憐的了。自己和烏兒拼著命的想活下去,都是可憐人,又何必苦苦相逼。
胡飛搖了搖頭,溫柔的說:“不送你回去了,就算有一天你要回去,也是我帶著你回去。”
烏兒聞言又是一通大哭。
胡飛拍了拍烏兒的臉蛋,嘴中帶著陰狠,說道:“既然你是我的女人,捱了欺負,我便要討個公道。”
烏兒又是搖頭:“大人,不要,那兩人聽說也是有些勢力的官員,不要為了我的事兒惹麻煩……”
剛想接著說下去,卻發現胡飛已經牙咬的吱吱響,只聽他說道:“草他孃的,這種糞哪個世界都有,老子今天說什麼都要教訓他們。”
說完話,就轉身出了屋子。
(對於烏兒這個角色,我考慮了很久,今天終於給了她一個歸宿。多少有些突然,前面對二人的感情交代的有些少,畢竟烏兒不是女一號。其實也好理解,各位不妨找個溫柔體貼漂亮的女朋友,一起住那麼一兩個月,看看會不會產生感情。這一章也算是胡飛從冰冷的個人世界走出來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