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朝議(二)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見此情形面色已有怒意,張嘴道:“成何體統。”
朝堂上的大臣們見皇帝模樣倒也不奇怪,但好歹皇帝發話了,眾人也就安靜了下來。
這李夢峰先是做皇子,後是當太子,在做皇帝之前也是在各部衙門中歷練過。
大魏有一傳統,皇子也不是由帝國白養著,同樣需要工作,而皇氏子弟的工作種類比較單一:當官。
但是礙於身份和忌諱,皇子一般不參與實際決策,只是掛個名號,給各個衙門的主官當個掛名副手。這也是好理解:“你皇帝老子還活著呢,我總得聽他的才對。”
李夢峰的老子活的非常久,十五年前的李夢然的謀反更是讓先皇警惕,絕對的權利面前,親情有時候並不那麼值得稱道。所以這老皇帝嚴令約束皇子皇孫的權利。
李夢峰如今已是五十出頭,這些年他給很多人打過下手,而且這些人大部分都還硬朗的站在他腳下,這讓他很頭疼,這些人太瞭解自己,甚至有時候的自己下的聖旨都會被打回來——內閣有這個權利。
但胡飛是個契機,可以用他來探探眾官員的底線,就算沒什麼結果,也當是攪攪局好了,畢竟他只是個無甚關係的小子。
皇帝面色緩和一些,又開口說:“有話說也要一個一個來。就讓這胡飛和你們辯上一辯。朕也好生聽聽你們的意見。”
皇帝說完,剛才那個叫做錢德海的就站了出來,說道:“臣以為多年以來,我大魏與東胡並未發生太大的衝突,這西胡雖然殘虐,但已經被打出了老窩,只怕也翻不出什麼風浪,臣建議,保持多年以來實行的懷柔政策。”
話一說完,頓時走出幾個人,口中說著自己的姓名,直呼複議。
胡飛從他們的姓名中並未聽到孫姓之人,只是不知道那些複議的官員中有沒有孫家的附庸。
幾個人都在往孫仲陽方向看,發現這老頭很不對勁兒,平時若是皇帝提及戰事,這孫家人肯定出來反對。現在卻見他正悠然自得的站在那一會看看皇帝,一會看看胡飛,甚是奇怪,這些人也按捺下來。
又有幾人則和兩夥人都不相同,從始至終他們都認真的聽著,胡飛發現這些人看起來都很木訥,但看自己卻沒有那些蔑視。胡飛注意到,這幾人時而搖頭晃腦,時而點頭稱讚,但就是不發言。
皇帝對錢德海的話也不置可否,只是對胡飛說:“你上的摺子,你自己和錢大人辯吧。”
胡飛在心中問候了一下皇帝的眾嬪妃,然後面帶微笑的對錢大人說道:“錢大人所言是有些道理,但情況卻是估計的不甚準確。西胡雖是落敗,但戰力極強,根底還留下了十之四五,這些人到那東胡,時間久了,定會成為胡人軍中的重要將領,成為草原單于帳中的主戰力量,況且去年的大雪,胡人只怕要好幾年才能緩過勁兒來,幾年之內他們怎麼辦?莫非錢大人認為他們會乖乖聽話,餓著肚子和你談話麼?”
錢德海語塞,憋了半天才說:“胡人無非是沒了吃喝,派些吃食過去便是了。我魏人大度,不會丟了禮數。”
胡飛聞言哈哈大笑:“錢大人恕小子不懂禮數,但小子在樊城從軍十年,卻是知道在生死存亡之際,禮數便成了隨時可以丟卻的垃圾。草原凍死的牛羊何止百萬千萬,大人莫不是要把我大魏百姓辛苦勞作繳納的賦稅全部拱手送去?”
錢德海哪想到這小子看樣子是個傻大兵,嘴裡卻這般能說,連忙說道:“只穩住王帳的那些貴族便是了。”
胡飛又大笑說:“杯水車薪而已,幾萬單于的親兵能鎮得住數百萬餓著肚皮的草原人?我看錢大人前去與他們講理好了。大人可聽說過胡人的特殊喜好?聽聞他們專喜白白胖胖的男人……”
旁邊的武將們聽得胡飛所說,頓時鬨堂大笑。
錢德海半天才琢磨明白這話的意思,頓時氣急敗壞的喊道:“好你個罪臣賊子,竟然敢欺辱朝廷三品大員……本官今天要教訓一下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賊子。”
說完這錢德海就開始擼胳膊挽袖子,看那樣倒是真想和胡飛單挑。
皇帝心中也是一樂,但還是面色嚴肅的說道:“荒唐,胡飛,你大膽,朕讓你辯論,何時讓你亂語了?還有,錢大人,朕剛才已經說過免去胡飛罪籍,你是要抗旨麼?”
胡飛聞言連忙鞠躬說道:“草民知罪,不敢再犯了。”
那錢德海聽皇帝話中隱約偏向著胡飛,也施了一禮,悻悻的走回朝臣佇列之中。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繼續。”
這時右側又一官員站了出來,說道:“臣兵部武選司員外吳廣為,臣以為草原廣闊,胡人又喜隨河草遷徙,飄忽不定,而我魏國戰馬稀少,馬種又不如胡人戰馬,且水土不服,實難想象一旦越過隔壁,我軍如何深入。臣以為,應當因時因地調整策略,去年草原鬧災,陛下可加派人馬,用心防備便是,臣不敢苟同胡飛所奏,臣以為遠征草原,實屬勞民傷財。”
胡飛剛想說話,左側卻站出一位官員,這人看了一眼吳廣為,又看了一眼胡飛,才把頭轉向皇帝,嘴中說:“臣兵部左侍郎何文舉認為吳大人所講不妥。”
胡飛聽這將領自稱何文舉,頓時想起出那樊城時秦太監的交代,仔細一看這何大人身材高大,膚色古銅,長眉冷峻,說話也是鏗鏘有力,一看就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自己現在還懷揣著秦太監的信件,得想個辦法交給何大人才是。
吳廣為和何文舉雖說都是兵部官員,卻一個站在文官中,一個站在武將中。胡飛卻知道是何緣故,魏國以文治天下,文官體系勢力龐大,所以這兵部中未必全是打過仗的軍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文官任各部門主官,武將做那副手。倒是都督府中,那才是清一水兒的軍人。
兵部主司制定策略,都督府執行。
皇帝看到何文舉站出來,點了點頭,說道:“有何不妥,且說與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