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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月歸一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屋內三人沉醉於談話之中,而外面卻是熱鬧非凡。

今天是萬年難遇一次的雙月歸一,張鶴晨上次說雙月重疊,東方巨島上的人魚便會淫性大發,但大陸上的人卻惦記不了那麼遠。

相傳,雙月歸一之時,將有異星突起,或是福,或是禍,總之是要有變化。

無論是魏京還是周京,百姓都三五成群的聚在街道旁,侃侃而談。孩童多半不顧孃親的叫喊,一個個都爬上了屋頂,歪著頭看著天上的兩個月亮。

就差那麼一點點了,再有一盞茶的功夫,便是那傳說中雙月歸一,老人們都說,雙月融合之時,天空會變暗,躲在小月亮身旁的異星便會顯露出來。

魏京以北一萬兩千裡的草原,昔日的西胡單于葛丹正跪在東胡單于烏林的腳下,以前二人都自稱明日,今日恰逢二月歸一,只怕日後這明日單于也只剩下一個了,葛丹望了一眼身後的臣子,心中悵然,眼前的明日單于烏林身材不如自己高大,氣魄沒有自己宏偉,但為了生存,為了身後的子民,自己卻不得不跪在他的身前。

可惡的樊城,可惡的南人,終有一日要把你們殺的乾乾淨淨。

葛丹抬頭望向夜空,見二月終於合一,轉頭伏在草地,嘴中高呼:“二月歸一,草原一統。明日單于烏林萬歲,萬萬歲。”

草原上的人們也都跪了下來,望著夜空,嘴中呼喊不停。

魏京,欽天監監正白昊正與一群官員做著記錄,他們時而仰頭,時而低頭書寫。忽然,白昊發現西方劃過一顆流星,拖著長尾,直奔雙月而去,來也快,消失的也快。就是那麼一閃,竟然隱隱有蓋過雙月之意……白昊連忙吩咐身後官員,仔細記錄,明日好上奏給陛下。

而此時的胡飛卻絲毫沒有受到外面喧鬧世界的干擾,他正坐在孫府屋內,認真的消化孫燁剛才所說的內容。那孫氏父子悠然自得,正坐在酒桌邊,喝酒吃菜,也不打擾自己。

孫燁的話簡短精煉,胡飛總算對魏胡戰爭和朝堂之事有了個粗略瞭解。

魏與前夏在很多方面是不同的……最重要的就是周邊環境:夏朝初期,柳氏與周國打了一千多年仗,之後雙方罷手言和決定聯姻,從此兩國皇室血脈互有交叉,整個夏代中後期兩國基本沒打過仗。等到皇帝李夢峰的老祖宗搶奪了天下,宰了柳氏一族,人家周國皇帝就不幹了,說你們魏人殺掉的夏國皇帝是我二舅,又說你們殺掉的公主是我媳婦兒的表妹兼四姨,我要替他們報仇,搶回他們的土地,所以兩國就打了起來,這一打就是幾千年……

人家柳氏出去打胡人基本沒有後顧之憂,輪到李氏就不行了,平時兩國尚且打個不停,何況你魏國兩面作戰,只要你魏人敢稍微抽走點兵力去打鬍子,我就猛揍你,你的人一回來,我就退回去……如此反覆,直到最近這二百來年雙方才停戰。

那麼魏人便拿胡人沒辦法了?錯!大錯!中原大地,人傑地靈,雖說兩朝境況不同,但讀書人的腦子並未停滯不前,相對於前朝夏人的窮兵黷武,魏朝的官員拿出了另外一套解決方案:溫養。雖然胡飛對這個詞不甚瞭解,但好歹他對歷史還是有些見地的,魏人對待的胡人的政策可以總結為一個詞:正性強化。你胡人乖的時候,我大魏自會關愛有加,送吃的,送穿的,甚至你用不到的東西,我魏人也送得了;你若不聽話,我魏人寧可把幾座城池拱手讓於周國,也會調集軍力,打你個死去活來——不為別的,就為想養成胡人聽話的習慣。

所以這兩千年來,魏國始終對東胡採取懷柔政策,對西胡卻是死命打壓。

但萬事總有意外,最大的意外便是十五年前李夢然的叛逃,這個掌握著鳳凰島的前太子在先皇活著的時候還算客氣,看在他老子的面上,時不時讓你魏國的商船透過,好歹讓你去東方巨島換點金銀回來。等先皇一駕崩,這李夢然對親弟弟李夢峰就不那麼客氣了,鳳凰島緊緊扼住魏國的出海口,你想出海?沒門兒。不出海走周國的港口吧?人家周國可是要收層層重稅,等你魏人廢了半天勁回到家才發現兜裡壓根沒剩下什麼東西。

這李夢然還繼承了周人的傳統,你魏人東北部防線總是有調動,我就時不時派人下船跑上岸,在你魏軍屁股後面捅幾刀子,你想回頭打我?對不起,哥哥我先撤了。

這一系列事情產生的最直接後果便是魏國這一年來的銀子不夠用了。繼而又產生一些列的後果,工匠討不到營生,農戶辛辛苦苦種的糧食換不來生活中緊要的東西,有錢的人家只出不進,一時間民怨沸騰,民亂四起。

所以,皇帝陛下想借著與周人短暫的和平時機,一舉蕩平胡人,接著與那很不夠意思的哥哥決一死戰。

但問題隨之而來,最主要的問題便是銀子,想要打一系列生死存亡的戰爭,最主要的因素還是銀子。四大家族也好,其他勢力也罷,他們總能想辦法買通李夢然,混個收支平衡,但皇族卻拉不下臉面。所以朝廷中出現了這種場面:皇帝想最終對親哥哥動武,卻沒錢,想找朝臣借;朝臣卻一邊拼命反對戰爭,一邊買通皇帝的哥哥,得以讓家族的生意苟延殘喘。

歸根結底:錢!利益!

誰都不能對戰爭作出準確的預言,與冒險相比,是個人便會選擇最穩妥的方法。四大家族不想打仗,宦官不想打仗,就連皇上的大舅哥也不想打仗。

胡飛心裡久久不能平靜,自己終於知道為什麼這皇帝為什麼要讓自己當出頭鳥了……皇帝不便與各大勢力直接發生衝突,他需要一個炮灰,起碼需要一個有點說服力的炮灰,顯然,剛剛大勝胡人,斬殺西胡單于兒子布林的胡飛是個很好的角色,而且這個年輕人血氣方剛,不懂政事,是個當炮灰的絕好材料……

胡飛想到此處,心中一冷,這朝廷和他所想完全不一樣,他只好痴痴的問向孫仲陽:“大人,晚輩愚鈍,又衝動行事,現在該如何是好?”

那孫仲陽也不正面回答,反而說道:“想要踩在他人頭上,這一步是遲早要走的,還好,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聽得孫仲陽話中似有轉機,胡飛連忙說道:“請大人救晚輩一命。”

孫仲陽笑呵呵的說:“陛下想要一統江山,朝臣無非也想圖個利字,你儘可往這方面想想。若是能分清一些取捨,想必這事兒不但不險,反倒還能令你一鳴驚人。”

簡簡單單一段話,胡飛聽入腦中,卻定下了心神,心有所悟。

孫氏父子縱然是對自己心有照顧之意,只怕也還是想借著舊時的關係讓自己充當和皇帝談判的手段,說白了,孫氏父子想讓自己在奏摺中提及孫家抑或是頑固抵抗戰爭之家族的一些要求。

這和胡飛心中所想的舊交有些不同,或許自己還是太他孃的較真了,或許世界本不是那般純粹,也不是那般乾淨。自己總是在想著當年胡家的真相,而孫氏父子或許並不是一樣的在意,他們考慮更多的應該是將來。

心中如此想著,臉上卻不敢變換顏色,他還要聽聽這位孫大學士的想法,他猜想這孫大學士拐了幾道彎,應該是肯告訴自己哪些人能動,哪些勢力得罪不得,又或是會告訴自己該採取何種手段兩不得罪,混過此事。他連忙拱手像孫仲陽行禮:“懇請大學士相救。”

孫仲陽笑而不語,旁邊孫燁忽然說道:“這關係由遠至近,由疏至親,胡老弟還不明白?”

胡飛聽得此話,心中已經知道孫家的態度,點了點頭,對孫氏父子二人說:“晚輩這就回去修改摺子。”說完便行禮準備離去。

哪知那孫仲陽卻嘟囔道:“小子你可要命硬些,你父親死的就有些早了……若明日朝堂之上,你能全身而退,便不要住在那勞什子客棧……我在王爺巷有一處宅子,是李夢然女兒——當年的青燕公主的府宅,當年我護駕有功,先皇把那宅子賜給了我,若你回的來,就住過去罷……說來也巧,那宅子竟然與周國皇子張可為的住處相鄰,你們在樊城相處三年,想必有很多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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