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范增進言
各諸侯軍其實也知道項羽會罵他們,但他們之所以袖手旁觀,也有自己的理由。
這些袖手旁觀所謂各諸侯軍,就是除了楚軍之外的魏、韓、趙、燕、齊五國派來的人馬。但事實上,當初秦統一之後,各諸侯國便已經沒了,只是陳勝吳廣挑起大旗,率先起義,讓很多人看見了稱王的希望。
由此,“有兵就是草頭王”便獲得了演繹。但為了名不正又言順,能有號召力,所以不管自己祖上原來是不是諸侯,也就打起魏、韓、趙、燕、齊的招牌。即使是楚國,項梁不也弄了個牧羊人做成一個“楚王”的招牌嗎?
既然項梁能做,那麼別人也能做,也就不足為怪了!
雖然這些人相立為王,名為伐秦,且也結成了攻守同盟,但問題是在秦末,這些諸侯勢力除楚國已形成規模外,其他各諸侯說得好聽一點兒,算是草頭王,說得難聽一些,那就是一夥夥流寇。
而流寇的意識形態則是,往往嘴上高喊口號:“我們生死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是一到生死關頭,就出現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了。什麼盟約,什麼信義,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
同樣道理,魏、韓、趙、燕、齊各諸侯雖都高喊“共同伐秦”,但卻都想要保住自己的實力。
另外最關鍵的一點,此時在鉅鹿這裡還有榜樣,也讓諸侯們不得不學習一把。
這個榜樣就是與張耳曾結為“刎頸之交”,又身為趙國大將軍,且還與張耳一起擁立趙歇為趙王的陳餘。
何為“刎頸之交”?所謂的刎頸就割脖子,能夠同生死共患難的朋友。可自從與這位陳餘有“刎頸之交”張耳跟隨趙王趙歇被秦軍圍在鉅鹿城內後,張耳便多次派人給這位仁兄送信,讓陳餘就趙王一把,也救兄弟一把,可陳餘的表現卻是按兵不動。
後來,張耳實在無奈,一面向各諸侯派人求援外,一面派出敢說話的也敢為的張黶、陳釋這兩位干將,目的是想促使陳餘能夠發兵來救。
張黶、陳釋二人也的確不負張耳之望,當他們把張耳的求救信遞給陳餘之後,見陳餘還不發兵,便朝陳餘說道:“陳大將軍,素聞你與張相國結為刎頸之交,今張相國與趙王朝不保夕,你現為趙國大將軍且擁兵數萬,卻不肯相救,於心何忍,於心何干?
“張黶、陳釋,你二位不要生氣,非我陳某不講刎頸之交,忠趙王之心,實乃現秦軍太強大了,看見雞蛋與石頭比拼沒有?”
張黶和陳釋聽陳餘這樣問,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看見過。
陳餘表現得很有耐心,進一步引申說道:“知道魚肉與老虎的相比沒有?”
這回張黶和陳釋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陳餘見張黶和陳釋點頭,哈哈一笑說道:“你二人知道魚肉與老虎的相比就好,如今我們趙軍與秦軍相比,那就好比我趙軍是魚肉,秦軍是老虎,若以我趙軍之魚肉去喂秦軍這隻老虎,對我們會有什麼好處呢?”
張黶、陳釋自然明白陳餘所說的道理,但人的性格決定著人的選擇和品性。
有的人,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隻老虎,結果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退縮了。而有的人,明知山有虎,卻向虎山行,張黶和陳釋就屬於這後一種人。
“陳大將軍,既然你還不肯發兵,不妨借給我等人馬,如我等勝之,則功勞歸你,如不勝之,則一切罪責由我等擔著,絕不會讓趙王怪罪於你!”
陳餘聽張黶、陳釋二人這樣說,很想發怒。心想你張黶、陳釋算個什麼東西,竟然想在趙王面前表現自己的忠心,既然如此,那我陳某人就在死亡的路上送你們一程,也休怪我陳某人不仁義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們想要找死。”
身為趙國大將軍陳餘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全沒有半點兒含糊,當即派五千人馬交給張黶、陳釋二人,讓他們率領前去抵抗秦軍。結果張黶、陳釋二人率領陳餘給他們的五千趙軍殺向秦軍之後,盡數成了秦軍虎口中的魚肉,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作為張耳的鐵哥們陳餘,在生死攸關時刻都放棄了曾經“同生死,共進退”諾言,還把張耳派去的張黶、陳釋二人送入了虎口,於是諸侯們也就不想變成武松,在鉅鹿赤手空拳大虎顯威風了。
有道是捨生取義,那得看什麼時候,那得看值與不值。因此後世之人只見劉、關、張的情誼,卻不見張耳與陳餘感天感地泣鬼神的壯舉。
范增早就看出項羽的氣憤所在,當項羽罵完各諸侯軍,又說現在要收拾各諸侯軍時,忙上前勸道:“藉兒,如今秦軍已數倍於我,你這樣做豈不樹敵嗎?若他們群起而助秦攻打我楚軍,又當如何?”
范增一句話,說得項羽沒詞了。沉默半晌,項羽才無奈地朝范增問道:“爾等作壁上觀,那又當如何?”
范增沒想到項羽把包袱給他拋回來,手捻白色長鬚,眼睛一眨說道:“藉兒,我聽聞狄將軍曾訓練一支武卒,不計生死,理應把狄將軍調回,命他率其所訓武卒為前鋒,再與秦軍相戰。”
“那絕秦軍甬道之事,豈不半途而廢乎?”項羽說道。
“可另派英布和鍾離眛率軍前去替換,況糧者命也,萬一狄將軍率吳中軍不絕秦之甬道,與章邯聯合之,到時藉兒你後悔都晚也!”范增進一步說道。
“亞父何出此言?狄兄弟乃屬我結拜兄弟,怎肯棄我?”項羽搖頭說道。
“藉兒啊,你說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還是心裡明白在裝糊塗啊?”范增感嘆道。
“此話怎講?”項羽追問道。
范增沒有急於回答,而是閉眼想一會兒,之後故作高深地說道:“藉兒,陳餘與張耳交情如何?”
“乃刎頸之交!”
“你與狄將軍交情如何?”
“路見相交耳!”
“既如此,那種更應重情義?”
“當然刎頸之交也!”
“既然刎頸之交都靠不住,路見相交又如何會重情義乎?”
“亞父說得雖有些道理,好,就以亞父之見,救命英布和鍾離眛二將軍前去替換我狄兄弟,助我把王離滅之。”
“如此甚善!王離可滅矣!”范增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