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霞攬長空
那天我們在火神廟等了半晌左右等不來包拯,怕是他不知道我們在火神廟暫時歇腳,又到河邊去尋他。巢湖接天碧波,長空一氣霞蔚,綠的是不奪人的綠,紅的是耀人眼的紅,這兩色搭配起來,卻一點也沒有不協調。
舅舅派了最好的船伕,拖著網去找人,所有人都是既怕這網子找不見人,又怕這網子找見的是屍首。
夜風借了水勢涼了,我卻不認為希仁會死在這巢湖裡,即使舅舅說“淹死的都是會水的”。自年少時,包拯就是同齡人裡醉會水的那個,也許就是那時曬了個黝黑,到三十歲也沒有白回來。
不可否認,我是極羨慕他的。我與他相識是十三年前我們搬到這時候住的地方。我在家裡那高高的門檻上坐著,傍晚了,難得奶孃沒有過來抱我回屋,以往只要過了辰時就該回去躺著,只有房梁可看。
風很靜,遠遠的傳來知了的聲音。那知了攥在個十來歲孩子手裡,他的眼睛明亮的很,聲音清朗,渾身上下帶著健康的氣息。
“喂,小傢伙,你想要一個嗎?”他把那個拽掉了一直翅膀的知了遞過來,我是見過這種小蟲子的,不過不是活的,是在從藥鋪子提回來的藥包裡,那些蟲子都是乾癟的,但還是能看出輪廓。我最早關於蟲子和花草的記憶都是來自那一包包的從各個大夫名醫那裡帶回來的藥材裡。
我最後要沒要那個奄奄一息的知了,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天西天上雲霞紅的可愛。後來我們就成了朋友,在病的不那麼明顯的時候,可以在門口見面。偶爾他會帶著奇怪的蟲子和小動物過來,我記得我七歲時,他帶了個小兔子過來。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包拯十九歲,現在想來他倒那時居然仍舊想和我玩,還帶那種幼稚的東西來看我。
他到書院讀書,我在家裡和母親鬧了一場,終於不用見那個死板的連山海經也不讓讀的老學究。再長一歲,堂兄考中了進士,大約因為他的緣故,我入書院讀書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由於常年生病的緣故,我的功課斷斷續續的,希仁也就能名正言順的到我家來。也是從那個時候,他的稱呼成了希仁,想來當是他及冠以後的事情了。
雖然希仁是以來我家幫我補習功課的名義來的,但他的功課並不怎麼好,來的目的大多是為了讓我幫他寫寫先生留的罰抄罷了。
起初時常被先生髮現,越往後,我和希仁的手跡越像,連明一先生也瞧不出來。但先生畢竟是先生,他仍舊是知道希仁的罰寫有一多半是我寫的。少不了是一頓手板子,當然只打他一人,年少真是個好藉口呢。
一直到天聖年,他去參加科舉,我雖然也去,但是半路上心病突發,只是去遊玩了一圈罷了。希仁的成績雖然不理想,好歹也考上了,他本是要做官的,可是突然又回來了。
希仁回來那天,很是高興,在春茗樓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原本是不愛喝酒的,可他為何要灌醉自己我和舅舅都知道。
他所求的朝堂,不是如今模樣。
許久沒有和自己說過話了,興許是太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