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邯鄲之戰
烏雲遮蔽了整個天際，突然一道閃電嘶鳴著劃破了天空，鮮血的腥味混合著硝煙瀰漫在這死寂片刻又喧鬧的廢墟之上。還未消散的哀鳴與劍影又在風中綻開，堆積的殘體猙獰而可怖，凝重的氣息讓人幾乎窒息。
“退！繼續退！”墨瀾一摸臉上的血跡大吼道，
“將軍後面便是漳水，已然避無可避了！”葛笙焦急的回到。
墨瀾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河水，閉上了眼睛。
這時程子嵐焦急的說道：“二狗，快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葛笙看了一眼太陽的方向回頭說道“應該是申時快到酉時了……”
程子嵐一腳將身前的石頭踢開，“他媽的，春申君人呢？不是說楚軍未時就到了嗎？”
“三弟別說了，他們立了軍令狀，會來的……”說著墨瀾抬起了頭，看向不遠處雞毛山那狹窄的山口，在那道閃電的映照下彷彿是要被其劈開的一般，這乍看之下是如此的猙獰，彷彿是惡魔張開的大嘴，隨時要將眼前的兵士吞噬進去。
這時不遠處響起了號角的唔鳴，打斷了這短暫的平靜，山谷的秦軍響著震天的喊殺聲朝程子嵐僅剩的數千人衝來。
“兄弟們！快跟隨我來，務必守住這狹口！”墨瀾說罷率先提著他那柄木劍朝不遠處的山口跑去，程子嵐、葛笙等人緊隨其後。
霎時間喊殺聲、刀劍碰撞的聲音滔天而起。雙方的兵士在山口處碰撞，如兩道洪流匯聚在岔口處，眨眼之間便有十餘人倒在地上，後面的人彷彿沒有看見一般，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朝前衝去，衝向那沒有退路的深淵。
不遠處一人見人群中有兩人功法奇高，頃刻間就將眼前的幾人斬殺，那人眉頭一皺，撥開身前的秦軍，衝入敵陣，連殺幾人之後衝到了其中一人身後，提劍就朝那人刺去。
“墨大哥！”不遠處的程子嵐朝這墨瀾這邊喊道。
墨瀾聽到後深知不妙，便急忙將手中木劍朝身後揮去，可此時再回身又怎來得及？一道血光閃過，墨瀾已然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程子嵐見狀一聲大喝，將手中的青銅劍舞了一個大圓將身邊的眾人擊退，靈炁運滿全身，雙腳一瞪，越過人群落在那人身前，雙手運足勁朝那人豎劈而去，那人急忙雙手舉劍來擋，噹的一聲，那人虎口被震的生痛，手腕一軟，便拿劍不穩。
“王陵，我要你命！”說罷不管虎口正傳來的陣陣麻痛，又將手中的青銅大劍舉起自下而上的揮砍而去，那王陵來不及回劍，只能閃身躲閃，“啊！”一身嚎叫過後，一條帶著鮮血的胳膊掉落在一旁，王陵捂著空蕩蕩的左肩膀，不停的朝身後退去。
“快保護將軍！”程子嵐準備提劍追去之時，王陵已然被身後趕來的秦軍護到身後。
“三……咳……咳……三弟，快退……退……”墨瀾用木劍支撐著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不住的吐著血說道。
程子嵐見狀也就作罷，急忙扶著墨瀾向身後退去，“退！退到漳水邊上！”
程子嵐將墨瀾橫躺放在河灘邊上，墨瀾咳嗽了一聲說道：“咳咳……這柄木劍，你且拿好……別忘了你拜師之時所發的誓言……”說著就將手中的木劍慢慢的遞給程子嵐。
“墨大哥，你這是幹嘛？沒事的，沒事的……”程子嵐堅毅的眼中此時也閃著微微的淚光。
“我自己的傷勢，我自己知道，我已經是不行了……咳……咳……為兄不能帶你去尋那九州鼎了，你身懷異能，必定關乎著一件驚天的大事，此後……咳……咳……不管你走向何處，且不可為魔為害……”說著墨瀾也將看向程子嵐的眼神收回，直直的躺在河灘之上，看著天際的烏雲，“下雨了……”
隨著雨水滴答的聲音越來越大，天上的烏雲也彷彿是破了個口子一般傾盆的大雨如柱般洩下。程子嵐將手放到墨瀾的臉上一抹，又將身後的披風解下蓋在了他的身上，默默的拿起身邊的那柄木劍。
“如今，我們已無退路……我們本不想戰，卻生在亂世不得不戰……”程子嵐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句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一般“如今有幸和各位兄弟一起，背水一戰，不能同生，今日同死！”
“背水一戰！不能同生，今日同死！”身邊僅剩寥寥的數百名戰士，異口同聲的嘶吼道，雖然只是寥寥數百人，但這一聲嘶吼，好似刺破天際，不遠處的秦軍好似被這沖天的氣魄驚住，竟沒一人敢上前。
“你們幹嘛？他們就這幾百人，我們還要怕他們？”不遠處一位好似軍官的人高喊道“上啊！”
在天幕倒映之下的那些士兵，眼前已經是一片佈滿破碎的殘體的河灘，餘下的人已然忘卻了生的眷戀，忘了襁褓中的嗷嗷待哺的孩兒，耕作在田間勤懇的妻子，和漸漸的枯萎了年華的老母親。他們眼中什麼也沒有留下，已然困獸般咆哮，要與眼前那黑甲之敵同歸於盡。
操隕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凌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建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恍惚間，這幾行字出現在程子嵐的眼前，“誒，這不是我識海中的《太一九歌》仙訣嗎？當日如何都看不懂，你們今日卻一個個的又主動的要鑽到腦海中？唉，太晚了……”說罷再次將體內所剩不多的靈炁運起，化成一道黃光沖天而起，殺入敵陣。
此刻程子嵐心中好似有一層隔閡被打破，意識霎時間進入一陣空明，可是突然一股燥熱的戾氣從心口傳出，程子嵐便失去了意識，整個身體被這股戾氣所控制，瞪著血紅的雙眼，好似行屍走肉一般只顧著廝殺著眼前的一切，不分敵我。
“程將軍，是我啊，我是葛笙啊！”葛笙從身後衝出，拉著程子嵐一支胳膊說道，可是程子嵐如今已被那股戾氣所控制，見眼前出現一人，便揮劍一刺，葛笙不可思議的看著程子嵐“將軍，你……”一手抓著程子嵐的衣服，緩緩的滑倒到地面。隨後程子嵐將木劍拔出，再一次渾身閃著幽幽的黑紅色光芒沖天而起，可是隻見他手中的木劍之上好似有一道道青光順著木劍的紋路傳到程子嵐的手上。隨後程子嵐便感到從手上傳來了陣陣清涼之感，緩緩的回覆了神志，突然間便感到心口傳來刺痛好似與這股清涼的感覺相沖突，一時忍不住便摔了下來，暈厥了過去。
在暈厥前的最後一幕，程子嵐彷彿看到一位身穿素衣水裙的女子從天而降，頭頂上好似飄浮著一顆閃著滔天血光的珠子，揮手間將身前一擁而上的秦軍擊退。
也不知已有多久，煙塵四起間，殘留的烽火終於在那一場傾盆大雨之後默默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