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捫心自問
“轟隆！”
炸雷一般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來了！”林齊的心猛地一提，透過感知，他可以發覺自己先前進入的那條石道此時正被劇烈的炮火衝擊。那是多柄槍械聚合發出的強大攻擊，火力之盛，完全足以擊穿石壁。
所有的這裡人，那些素未謀面的，那些與自己本該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在瘋狂博士的刻意努力下，他們都聚攏來了。
看這架勢，他們應該也是發現自己之前的那個入口，估摸是打算像自己先前那樣轟開一條道路。而如果他們就這樣前來的話……或許自己手中這柄繳械來的重機槍還能繼續發揮它的作用。這處石廳雖然表面看上去平淡無奇，但是林齊清楚這裡面很可能夾雜了以亞文明的高階生物技術，牆壁整個的穩定性有十分的保障。
而在這些牆壁牢固的假設下，敵人如果打算在特定的通道口選擇突入的話，絕對是異常困難的。
“只是……”
“只是……自己真的要成為他們的敵人嗎？”
林齊不認為他自己懷有什麼婦人之仁，兩世為人，他很理解戰爭的殘酷與血腥。更何況，在這個博士主導的星球中，殺與被殺不過是兩個生命交集間最司空見慣的情形。一次又一次的殺戮遊戲，荒蕪星球上為資源而爆發的戰爭，所有的“選手”在長年累月為生命奔波的過程中，都激發出了他們體內的兇狠氣焰。
但同樣，沒有了道德的約束，沒有了權力的制衡，這些被博士拘禁在荒星DE的選手們就不再是林齊所熟知人類社會的人。他們好比是被放養的一匹匹餓狼……他們的飢餓促使他們覓食，他們的乾渴促使他們爭奪水源。他們的慾望在壓制下愈發膨脹，愈發的向失控轉變。這種慾望有一個臨界點，沒有超出臨界點之前，他們會抱團，就好像協同行動的狼群。一旦超出了這個臨界點，他們的眼睛中會自發的散出猩紅的光，他們自己就會自相殘殺！
他們，也不過是一群自欺欺人的可憐蟲罷了。
這是一群沒有“頭狼”的“狼群”，或者說，這些選手們的頭目自己也是一樣充滿了茫然。他們彼此間的殺戮只會成為一場滑稽可笑的表演。而博士，將是這場表演最為誠摯的看客……或許某種意義上看，以亞文明也是。瘋狂博士和以亞文明雙方的意志牽扯了所有人的神經。這雙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決定了這些選手的生死。在他們的意志下，這些選手就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牽線木偶，失去了屬於自己真正的靈魂。
這個“狼群”需要真正的“頭狼”！
而自己呢？
林齊默默想到：自己與他們又有何不同？與這些選手中的任何一個又有什麼不同？同樣掙扎在這種選擇之中，同樣渴望獲得自由。但是，也是同樣的，縱算自己想要掙脫出這種無形的束縛，自己的時間也不允許。自己來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過短短一天，一天的時間足以做些什麼？
這一天中瘋狂博士釋出了他的通緝令，並且將通緝令指向自己，間接目的或許是透過001的身份找到密地真正的入口，從而獲取以亞文明真正的秘寶。
這一天中那個極有可能是博士專門創造出來用於對付密地的男孩“林亞”與自己見面，有了短暫的交集。
這一天中來自這個星球各地的強者透過通緝令開始了對自己的追殺，在這過程中，又被博士利用，用於探索這處地下密地。
一切，甚至不到二十四個時辰。倉促間到達地下的自己，甚至還沒看到這個星球即將升起的太陽……
難道自己的立場就在這短短一天之中被界定了嗎？自己卻要與一群與那些人一定要成為敵人嗎？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難道自己也要像所有人一樣，甘心被博士和以亞密地雙方牽著行走？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只是在為他人做嫁衣？這麼說，自己的“自由”也被束縛在了陰暗無邊的地下嗎？
雲老說他還有幾個和他出生入死僱傭兵同伴也參與了這次行動，和他一樣，都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十幾年，在這個星球苟活了十幾年。而現在，雲老所說的那些人，或許就是此刻外面行動的一員。念及於此，林齊不免覺得有些可笑，有些可悲。他們各自的生活被瘋狂博士的行動所攪亂，他們與世隔絕，內心卻一直充斥著重返人類文明的意願，但他們無能為力，他們是弱者，面對強者弱者選擇的只有屈服。
除非……這些弱者們能夠真正摒棄前嫌，抱團，一同奮鬥。如果聚合這個星球所有“選手”的力量，那麼無論是合計取得這個文明深處的秘寶，還是抵抗博士的控制，他們都有一戰之力。
可惜，他們只是各自為戰，甚至是……自相殘殺。
在這些處於本能的行動中，愚昧者和聰明人又走到了不同的路上。
有些人是完全被矇在鼓裡的，他們不知道這次行動的真正意義，只是將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託到了“博士”身上，懇求“博士”賜予他們自由的機會。為了“自由”他們這些人甘願接受任何形式的任務。冒著敢死隊的風險，抱著萬中存一的僥倖，用不切實際的信念支撐自己，可結果只是作為某人合格的“棋子”，在棋盤中木然行走。
有些人不一樣，像是雲老……他們在試著自己去把握“自由”這種東西，為此他們都開始了長達數年的計劃。雲老在這些年的拼搏中也在不斷探尋這個星球的秘密，不斷試著給瞭解這個星球的真相，也同樣計劃著利用這個星球的力量擺脫自己如今的束縛。他們做的不錯。當然，這樣的主動需要的支付代價同樣高昂，甚至於——付出生命。
林齊突然想起古地球某位殖民地反抗領袖曾經演講時說過的一句話。
“不自由，毋寧死！”
所有人都在渴望自由，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去追尋自由。
“或許，我們這些來到這個星球的所有人本身就揹負了不幸的命運，為了把握我們自己那點零丁的希望，我們要用所有的時間將命運押在這一場賭博上。我們站隊不同，立場不同，道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我們都註定要將自己的抉擇堅持到最後。因為，我們都沒有悔改的機會與可能！”林齊一時變得惆悵起來，或許是剛才的觸動，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中交集、交錯。但是，在他的手中，那柄特製的重機槍依然穩穩的存在著。明明還未出擊，滾燙的槍口卻已經把熾熱的氛圍渲染得充斥了這一處石廳。
密佈著的整合炮在第一時間“揚起”了它們的炮口，對那個方位施行了鎖定，沒有人操控的十字準星卻是穩穩的將那個地方標註成了重點。每個袖珍的整合炮在細長的炮管之上，還有兩個天線一般的細杆此刻正不斷抖動，不知是作何用處。
整合炮填充子彈的“喀拉”聲響在林齊所呆的這處區域中此起彼伏，像是為將要到來的“敵人”奏響的序曲。
\"轟！\"
“砰！”
那條石道的另一邊應該已經給炸出了個口子，但是另一邊的人還沒有行動，應該還是等待“博士”的命令嗎？
林齊確信如果他們只是這樣破壁而入的話，憑藉他自己的火力就足以壓制對方。但是有些麻煩的就是這裡只是空蕩的石廳而已，沒有任何多餘的掩體，如果那些人也是有備而來的話，自己的情況也同樣的危險。或許自己還需要別的幫助，既然作為真正掌控這處密地的地下系統，應該是有更為完備的設施才是……
既然那個地下核心給了自己似乎很高的許可權，按理說自己應該可以尋求更多的幫助才是。連線這裡各個石壁的應該有多處陷阱及配套設施，就剛才提示音中說道的毒氣傳輸以及高溫加熱等，如果這些的許可權都能取得的話，將會是極大的助力。那麼博士的這場所謂入侵幾乎可以說是並沒有太大的成效。
不過，就在林齊將手放在石壁上聯絡地下核心系統的時候。威廉突然攔住了他，自己卻將手搭上了石壁，似乎在試圖與地下的核心繫統進行溝通。
很快，核心系統的回應也傳了出來。
“控制恢復中……除錯恢復中……”
“檢查到異物，檢查到異物，請確認排查。”
“對外的控制開始恢復，完成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系統的提示音這次沒有在大廳中傳散，而是直接化作了一道道細微的微波流，像水一般淌入林齊的耳中。這不是一般人能夠聽得到的聲音！這種聲音的發出和接收都需要與正常人不同的耳力。這是一種與正常聲音不同的頻率，正常人也根本無法接受。但是林齊這一刻並不是那種對傳音方式意外，而是記憶被再度喚醒的震撼！
這種聲音，是以亞文明內部傳遞資訊的方式，能接收這種聲音的人唯有兩種，一種是以亞星的高等生命，一種是被以亞文明改造的改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