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帖兒木告狀
南宋,臨安。
金鸞殿上,群臣依舊爭執不休,對於金人是戰是和,還是相互撕咬不休,反而張浚的公案卻暫時之間無人再提!
“報!金國大軍在淮水一線停止前進,目前正在集結大軍!”
“報,張浚元帥已經加緊修築兩岸工事,整兵五萬,目前正與金人對峙!”
“報,金國大將率軍二萬攻擊蘄縣!”
“蘄縣已失,金兵長驅而入,大舉攻擊濠州、盱眙、五臺,兩淮危急!”
……
南宋朝廷一日三驚,君臣都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寢,無論每一次宋軍失利還是稍占上風,主和派都是一片大喊和談之聲,主戰派則是一片罵聲。雙方各執已見,每天從朝會開始到朝會結束,已經整整議了兩三天了,不管主和派還是主戰派,誰都沒有更好的主意。如何議和,如何出兵,都沒有一個人有概念的,但是並不妨礙他們吵成一片。
“報!吳璘吳元帥緊急戰報!”
隆興皇帝也是頭大欲裂,這個皇位坐著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受,手下的群臣並沒有一個能夠有些才能的,全部都是吵架能手,他開始對於北伐失去信心,心中已經有些向主和派傾斜。嘆口氣,正想說點什麼,忽然一個傳信兵入內奏報。
隆興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制止了準備向全武行發展的兩派,有氣無力的道,“張浚又有什麼上報的?還想要什麼?朕的大軍和物資已經在不斷調往兩淮戰場的路上了!”
下面傳信兵嚇出一身冷汗,以為自己沒有說清楚,趕緊重複了一遍。
隆興已經被這群大臣爭論的聲音吵的昏昏噩噩了,這會似乎又聽這個傳信兵又重複報了一遍,這幾天憋下的火頓時一下子竄了起來,猛的一拍龍椅,大聲喝道:“朕還沒耳聾!用的著你再多說一遍??不就是吳璘的戰報麼?……嗯?吳璘的戰報?”
下面的傳信兵嚇的跪下磕頭不住,全身出了一身冷汗,結結巴巴的道:“是!是吳元帥的戰報。”
“吳璘的戰報?難道出了什麼事?不可能!”隆興一下子站起身來,心中忐忑難安,“吳愛卿素來善戰,何事上報?可是大散關出了什麼事?”
傳信兵鬆了一口氣,聞言鎮定了下情緒,大聲稟報,“吳元帥在大散關大敗金兵,金兵久攻不下,死傷慘重,已經退兵!”
“好!”隆興皇帝狠狠擊節,這是他這幾唯一聽到的好訊息,“傳令,重賞吳璘及有功將士!朕的將軍如果都能象吳帥一樣,朕復有何憂慮!”
群臣紛紛出言恭賀,雖然武將一派都是臉上一紅,但也不得不附和。隆興心中興奮,努力穩定好情緒,向下一望,信使依舊跪立於殿下,不由疑惑問道:“何有何事?”
信使尷尬了老半天,這會才有人看到他,趕緊長話短說,“稟報皇上,吳元帥出大散關北伐時,曾有一路義軍相助,後來軍情緊急,失去聯絡。數日前,元帥打退金兵,前往探查,卻發現這路義軍竟然立下大功!”
朝廷上下都是一片譁然,都有些懷疑這位信使有沒有發瘋,一夥義軍,大家都知道這只是一種褒稱而已,實際上只是一群叫化子流民組成的烏合之眾,而且這群烏合之眾是從來不被官方承認的。一群泥腿子能有什麼作為,大家都疑惑的望著信使。
信使這還是頭一回被這麼多大佬同時盯著,身體都不由的有些發抖起來。但是到底還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只是片刻就調整過來,道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這路義軍在靈臺城外先是在四面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爾後又於靈臺山中全殲金軍五千鐵騎!復又擺脫聞迅增援的齊伯遇部兩萬餘人的圍攻,消失在靈臺山中!”
君臣半天面面相覷,半晌都不發一言。隆興心中一片苦澀,自己的官軍算的上裝備精良,英才濟濟,但是還從來沒打過如此輝煌的勝仗,一群叫花子就比我的百萬官軍強?
過了半晌,群臣才終於消化了這個震憾的訊息,湯顯和第一個出班質問道:“此訊息確實?”
“確實!這是吳帥的奏摺!”信使感覺今天是一輩子最難受的一天,眾位大佬那龐大的壓力和跪地半晌都快要讓他崩潰,聞言趕緊將手中的奏摺遞給了走來的太監。
隆興拿過奏摺,快速的瀏覽一遍,他是認識吳璘的手筆的,望著下面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群臣,緩緩的道,“確實是吳璘的手筆,此事可以確認了!”
群臣頓時嘈雜一片,主戰派立即將頭抬的老高,張燾等主戰派興高采烈的出班祝賀,“皇上洪福!大宋倍出英才,天不薄待我大宋啊!”
隆興一臉陰沉的看著下面的張燾等人,臉上卻是喜憂參半。雖然北方出了一支如此厲害的義軍,如果提供必要的支援,必然可以在自己的失誤下而陷入一片糜爛的甘陝大地上分擔自己的壓力。但是心中卻是一直翻來覆去的想著張浚一次與自己密議時曾說的一句話,“中原久陷,今不規復,其他豪傑必起而取之。”
雖然吳璘奏摺上說其是配合王軍作戰,但憑著帝王的一種莫名直覺,隆興有一種意識,這可能就是張浚所說的豪傑之輩,但目前北方形勢危急,多一個反金勢力,自己的壓力就可以減少很多!
“嗯,先試探下這支義軍!”隆興心中的憂慮並沒有表現出來,聞張燾之言,順水推舟道,“先讓吳璘調查下,此路義軍領軍之人是何人,若是有為之輩,可以予以扶持以掣肘於金國!”
大散關外,金軍大營。
與南宋君臣心中憋悶之情差不多,徒單可喜這個時候也是有些感覺力不從心。
“將軍!僕散元帥急令!”一個傳令兵氣喘吁吁的進入徒單可喜的大帳,將一封公文交於徒單可喜。
“嗯?”徒單可喜一目十行,匆匆將其看完,終於長長舒了口氣,心情一下子舒緩了下來,終於下令撤軍了!這幾天他真是感覺有些狗咬烏龜,無處下口的感覺,吳氏兄弟攻守兼備,果然是不好輕易招惹,這幾日自己已經用盡方法,除了以死換死,根本就拿大散關毫無辦法。
“來人!傳我將令!前隊變後隊,各部相互掩護,緩緩撤退!”徒單可喜不顧帳內眾將一臉詢問的表情,揮手下令道。
隨著徒單可喜一聲將令,金軍大軍開始緩慢的向後退卻,各部有條不紊的交替後撤,雄偉的大散關城牆漸漸的消失在大軍的眼前。
“將軍!出了什麼事了?為什麼要撤退,吳璘已經擋不了幾次攻擊了!”看著漸漸被拋在身後的大散關,一眾將領心中都是有些不解,他們已經快看到破城的希望了,為什麼會在這個當口撤兵?
“哼!你們懂什麼?吳璘豈是如此好相與的?恐怕我們這數萬人馬拼光,他也不會丟了大散關!而且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徒單可喜冷冷的掃了眼滿帳的將領,“元帥已經下令,要在兩淮突破南宋防線,而且蒙古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二萬減丁鐵騎必須馬上北上以壓制這些該死的蒙古人,失去了騎兵的掩護,我們只剩步卒,豈能在這個地方跟吳璘這隻硬骨頭死磕?”
“將軍英明!”眾將恍然大悟,繼而興奮起來。這些天對付吳璘讓他們實在有些神傷、心傷,在關前已經少說丟下了萬餘部下的屍體,卻寸功未果,這已經嚴重挫折了他們的自信心。久攻之下,而且是面對著吳璘這樣的兵法大家,士氣只會越來越消沉,如果久攻泛力,再被吳璘這老狐狸擺上一道,那就難受的緊了!但如果去對付其他的無能的南宋將領,眾將立即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開始信心膨脹起來,畢竟南宋能有幾個吳璘?這不是現成的立功機會嘛!
一日無話,到了夜晚,大軍已將茫茫大山拋在後面。遠遠的,寶雞的雄偉城牆已經出現在視線中。
“今晚在寶雞休息一夜晚,將士們征戰月餘,勞苦功高,明日在寶設宴,與諸君共醉!好好玩上一日,後日我們起兵東下!”徒單可喜望著遠遠在望的寶雞城,笑著說道。
“謝將軍!將軍威武,所向披靡!”眾將無不歡欣鼓舞,齊聲謝道。
“報!帖兒木將軍求見!”正談笑間,一個探馬來報。
“帖兒木?他還好意思來!數千兵馬一戰而役,之前還覺得他有點能耐,沒想到也是這般無用!”帖兒木大敗之事徒單可喜早已收到戰報,聞言心中冷哼,將手一揮,“叫他過來!”
“將軍。小的無用,特來領死!”片刻,帖兒木已經臉若死灰的出現在面前,二話不說,直接跪了下來,以頭柱地。
徒單可喜也是有些吃驚,這帖兒木的脾氣他還是知道的,向來寧折不彎,今日如此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樣倒讓其吃了一驚,一時滿口責備之話無從說起,嘆息一聲,“時也,命也!帖兒木,漢蠻子陰險狡詐,原本就不好對付,你也不用如此。”
“多謝將軍寬恕,但帖兒木已然了無生趣,只求速死!”帖兒木死志已決。
“先起來!說說看,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徒單可喜眉頭一皺,大喝道。
在徒單可喜積威之下,帖兒木下意識的一個哆嗦,茫然的站了起來,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你說!”徒單可喜用馬鞭指著帖兒木身邊的一個同來的小兵。
“回稟將軍,紅巾賊寇詐城,我家將軍原本欲率領本部前去救援。但守城之兵卻是連片刻也支援不住,我家將軍剛剛整理好兵馬,敗軍就已經衝至營外,將我軍衝擊的支離破碎,敵軍自後掩之,我軍……我軍大敗,更兼對方伏兵於後,逃出來者不到五十!”小兵滿身是血,顯然是一路渫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