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散關外
此時的大散關,一片愁雲慘淡!用山雨欲來風滿樓來形容也一點也不過,剛剛被強令撤退而遭成大部分吳家軍精銳人馬損失的傷痛還沒來及消退,此時三軍齊慟,萬馬齊喑!整個大散關還處於一片陰雲之中!
而金人卻也是一片“陰雲”,由無數大軍組成的陰雲!關外是大勝追擊而來的金人大軍!內憂外患,豈止如斯!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外面望去,一眼望不到邊的金兵還在不斷的洶湧而來,大散關如同怒滔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似乎隨時都會淹沒在無邊的海嘯中!
“唉!已經是第十四次攻城了,兄弟們傷亡已經過半了!太可恨了!朝廷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明明大勝,卻要我們撤退!現在好了,剩下的人還不到出征前的三分之一,金人卻是我們十倍以上!還有這一大幫只是吃飯卻沒什麼能耐的降兵,這仗還怎麼打!”姚仲十分氣惱的道,說完偷偷瞄了一眼前方的一位如同雕像一般的偉岸身影。
此人一副標準的國字臉,滿頭花白的頭髮,臉上如刀雕刻出來的嶙角分明的充滿滄桑的線條,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還是時不時發出一道道凌厲的神光。此人是被巴蜀人奉為神明一般的大宋名將,吳璘!
“就是!朝廷這辦的叫什麼事?!一打勝就命令我們撤退!似乎我們只有打敗才行一樣,這仗打的真叫一個窩囊!”旁邊一個小將也是一副十分不爽的神情。
“呂成!閉嘴!”吳璘瞬間轉身,望著背後的小將,嚴肅的道。
“父帥!朝廷如此,難道還不讓人說了嗎?!死傷了這麼多好兄弟,就是因為他們一句撤兵!要不然,情況何止於斯!”小將正是吳璘的親生兒子吳挺,字呂成。
“住口!臨陣打擊士氣!胡亂猜疑聖上!無論哪一條,也有你受的!來人,拉下去打上三十大板!”吳璘眼中如同噴出了火焰,心中暗歎,自己這個兒子別的都好,就是太過沖動,根本沉不住氣,若是做為一名先鋒,這不是問題!可問題是,他是要做為元帥的!如此沉不住氣,豈是主帥所為。
“大帥息怒!如今大敵在前,不適合陣前處罰大將!”旁邊的一位中年儒生心中也是一嘆,他是吳介吳璘兩兄弟的軍師,孟非。
“請大帥息怒,恕少帥一時過激之言!”眾將也是跪了一地。
吳瞵也不是打定要處罰吳挺,他只是心中恨鐵不成鋼,無奈的看了吳挺一眼,順水推舟的道,“把吳挺押下去關禁閉!禁止外來,什麼時候想通了再放他出來!”說罷向著孟非甩了個眼神。
孟非暗暗嘆了口氣,反正現在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了他的用武之地,在這個時刻已經無需什麼計策了!而大帥對於能否守住大散關都有些不確定了,這時候把這個衝動的小傢伙關禁閉,就是在未雨綢繆,為吳家留下香火!而大帥自己已經打定主意與大散關共存亡!此戰,也只能抱著必死之心硬碰硬來強憾城外的如海般的金兵。
“報!”正當孟非準備下城樓時,一個傳信兵遠遠的喊著跑了過來。
“報!金兵正在撤退!”傳信兵大喜的喊道。
“哦?!怎麼回事?!”吳璘也是喜道。
“小的接到前方山上的旗語,金兵後軍正在徐徐後退!”傳信兵趕緊報告道。
“金兵這是怎麼了?雖然說攻城損失很大,但是也不應該就此撤退?老孟,我怎麼覺得裡面有點不對味!”吳璘皺著眉頭道。
“金人不可能就此放手!我們已經僅僅三五千人了,如果照這個強度再攻擊個三天,大散關失守是一定的!而我們的援軍最快也得五天以上,難道是金兵內部出事了!”孟非也是有些頭痛,忽然想起一個可能,隨即搖搖點,暗歎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能想象了。
“老孟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孟非的神情並沒有逃過吳璘的眼睛,後者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想到一個可能,但也覺得有些可笑,所以就沒提。既然將軍問起,那就說下吧!”孟非皺著眉頭搖搖頭,有些不確定的道,“我在想,是不是東線張浚打了個大勝仗,金兵不得不去援助東線?”
“張浚,就那個志高才疏的自大狂?”吳璘撇了撇嘴,“相信他,我更願意相信是有人揭竿而起,滅了金國!”
孟非也笑了,他對張浚也並無多少好感,富平之戰,如此優勢,卻也大敗而歸,而且還得吳氏兄弟給他擦屁股!不過這也成全了吳氏兄弟的赧郝戰功,自己也是在那時候得以一展胸中報負!
“報!細作急報!”正在笑談時,一騎奮馬急驟而至。
“報!紅巾軍大捷!”
“哦!紅巾軍?他們打了勝仗?”吳璘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印象中,這支軍隊遠來助戰,但是裝備訓練都是差強人意,不過一腔報國之心還是給了吳璘相當深的印象!
“對!紅巾軍!紅巾軍撤退至靈臺山脈時,被金軍鐵騎追上!靈臺山一戰,貼兒木五千鐵騎一戰而滅,只餘數百殘騎狼狽而逃!”探馬臉色激動的道。
“什麼?就憑他們那數千烏合之眾?”
吳璘感覺這個世界都有些不可思議,變得有些不認識了。帖兒木的五千鐵騎的威力他可是親身領教過的,撤退時大部分的傷亡都是這個混蛋和他的騎兵造成的,來去如去,鐵騎縱橫,如入無人之境,自己當時曾留下五千人馬斷後,卻被其一擊破陣!隨即直衝大軍,將大軍衝擊的支離破碎,如果不是當時地形限制了騎兵的發揮,估計自己的大軍能不能回來還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孟非也有些驚奇,忍不住問道。
“我們的訊息有些閉塞,應該是五天之前吧!聽說齊伯遇的兩萬人馬就是去給帖兒木助陣的!”探馬不敢確定的道。
“什麼?還有齊伯遇的兩萬人馬,竟然還是敗了,還是這麼慘!?”孟非這下可震驚了,嘴裡喃喃的道,“這可能嗎?可能嗎?難道是嶽元帥回來了?”
“你這訊息可靠嗎?”吳璘皺了皺眉,有些惱怒的問道。
“可靠!小的們的探馬一直在外圍活動,一個喬裝為百姓的兄弟親眼看見帖兒木這數百狼狽而逃的殘兵敗將!而且百姓們都是這麼說,在兩天前,他們剛剛攻下靈臺城,我一接到訊息就立即趕回來稟報大帥!”探馬肯定的道。
“大帥,看來訊息不假了,這數萬金軍極有可能是去對付這群紅巾兵的!”吳璘還在沉吟間,孟非望著已經開始撤退的金軍攻城部隊,緩緩的道。
“嗯?”吳璘聞言抬起頭,眼前的金兵已經開始徐徐後撤,環顧四周已經有些虛脫的宋軍,不由惱聲的道,“如果不是損折過大,我們有數千精銳趁機幹他一把,這些金兵就算能回去也得少上一半!”
“大帥,我們該怎麼辦?就這樣看著金人去對付紅巾軍?”孟非疑惑的問道。
“哈哈!大宋還是國運興隆!老孟,這你就別操心了,這群紅巾軍絕對不會有事!”吳璘開懷的大笑起來,望了一眼身邊不遠的侄子,心中又是不由的一陣煩燥,笑聲慢慢止住,變成了苦澀。
紅巾軍有一位能夠帶好自己的優秀統帥,吳家軍又該何去何從,自己手下雖然猛將、驍將不少,但是能擔大任的卻並無一人,挑來挑去,就自己侄子還算佼佼者,而且有自己兄弟二人的威望,也只有他才能震住這一群大將。自己身體自己知道,這麼多年戎馬生涯,身體已經是有些虧損嚴重,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可是自己侄子還是得多加磨礪,自己還有時間磨礪他,直到他成才嗎?
孟非也是點了點頭,紅巾軍既然能夠力挫金軍鐵騎,讓其差點全軍覆沒,那自己也無需擔心什麼。
“大帥,大帥。”叫了兩聲,並沒有聽到吳璘回應,轉頭看到吳璘的神情,他們已經是數十年的生死交情了,心中一動,已經猜到他心中所想,溫言勸道:“大帥,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不能強求,大散關我們也守了一輩子了,他們能守的住,守不住,就看天意了,我們多多強求又有何意!”
“老孟,這我知道!但是咱們兄弟一起守了數十年,如果就這樣丟了,死也不能瞑目啊!可是。。。可是朝廷!唉!”吳璘重重的拍了一下弩牆,嘆氣道。
“呵呵!先不談這些煩心事了!紅巾軍的情況不能不重視,你看朝廷那邊?”孟非輕輕問道。
“看!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來人,八百里加急奏報朝廷,將紅巾軍的情況上達聖聽,鼓舞下士氣!”吳璘笑道,轉頭對著吳挺喝到,“呂成,速去準備酒宴,今晚我們犒勞三軍!”
“聖旨到!清遠候吳璘接旨!”一聲尖細的聲音傳了過來。
“逢天承運,皇帝詔曰:清遠候勞苦功高,於社稷有……卿遠征在外,朕不該聽信讒言妄自干擾,今悔之不及,特賜卿決斷大權,自此不受朝堂干擾,可便宜行事,望卿不負朕望,另立新功!欽此!”
下面吳璘等人跪謝領旨後,都是心中複雜難明,既有感動,也有不甘,聖上總算意識到了臣子在外征戰時的不易,而且旨意中已經透露出自責,將士們也有交待了,更是不再掣肘,這才是最大的恩賜!但遺憾的是,機會已經一去復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