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刀劍激撞
第二日一早,金勾和石頭便帶上足夠乾糧和飲水,與谷地入口處的那戶山民人家告別,步入山林茂密的冓木山深處。
時值入秋,林草豐茂的冓木山中已經開始顯現出蒼茫之色。
楓葉盛紅、綠葉漸衰,從山上叮咚流淌而下的溪水亦是有點清寒冽手。
金勾兩人依照男山民之前告訴過他們的山徑,越走越深,逐漸被紅綠夾雜的山林吞沒了身影。
正如男山民之前所說那般,前往莫邪故居的山路確實頗為險要難行。
這入山之路有多段是延伸於巖壁邊上的狹窄徑道,僅能讓一人在上方通行。有些地方的路面因多年砂石風雨所侵,被蝕得崩塌缺裂,過路之人一不小心便可能失足掉入山崖下的深壑林淵。而且,一路上不時還會有些碎石殘枝從山崖上方散落,干擾緊貼在巖壁前進的行人。
即便是金勾與石頭這樣經過正規訓練計程車兵,行進在這樣艱險的山途上亦是感到心驚膽戰,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謹慎。
經過一上午的爬山涉水,金勾他倆總算來到了冓木山深處的一塊平坦之地,依照山民所說尋得一棵枝展葉繁、形如主人招手般的迎客松,並於那棵松樹的北面找了一所依山而築的破舊石屋。
進入到昏暗的石屋內,金勾與石頭見到的,是滿地凌亂的鑄劍泥範、結著蟲繭般白厚蛛網的熔鍊坩堝,還有不少破損毀壞的鑄劍工具。
(鑄劍泥範:古代鑄造銅劍前,需要製作供澆鑄用的型範,多為用泥塑造,質地似陶。放入窯中經火烘乾,再加修整,便可使用。)
也許是因同為鑄劍師的後代,金勾目睹眼下這個被毀掉的鑄劍場所時,心中莫名湧出一股悲涼,鼻頭亦是酸溜溜的,彷彿被摧毀的是他自己的家。
而石頭則自顧自地在雜亂的石屋內肆意翻尋,查詢任何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只可惜,他倆在一番搜尋過後,卻是一無所獲。
雖說在出發前已是有所預料,畢竟十年時間過去了,莫邪的石屋中確實不太可能還殘留著當年事件的痕跡。
但真正面對到現實時,金勾還是感到深深的失落。
“我們走吧,石頭大哥。看來與當年的楚都大事相關的線索,應該早就被十年前來此搜捕莫邪的楚兵清理乾淨了。”
金勾低聲說著,悻悻地走出石屋。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將石屋門前那棵迎客松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長。
有意無意之間,金勾忽然瞥到地面的樹影上,有一怪異的長條形影子突出在屬於樹幹的影子處,而事實上,那棵松樹的樹幹生得是十分光滑圓潤,並未長有任何橫生的枝椏。
那怪異的長條形影子,是某種兵器的柄莖投射出來的。
金勾敏銳地察覺到,在那粗壯的迎客松背後躲著一人,而且還帶有兵器。
“金勾老弟,”石頭走出石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蛛絲,剛想開口說話,便看到身前的金勾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靜。
“看來,不僅僅只有我們兩個想調查這石屋內發生過的故事。”
金勾悄無聲息地退步至石頭身側,一邊低聲細語說著,一邊將手按在腰間的銅劍劍莖上。
就在他與石頭準備搶在那埋伏於松樹後方之人之前,先一步主動出擊時,一把嘹亮而略帶稚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看我的無敵衝鋒砍!”
金勾與石頭齊齊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黑布蒙臉、雙手高舉青銅大刀的矮小傢伙,正高聲吶喊著從微傾的斜坡上朝他們兩人急速“滑”來。
之所以說那傢伙是滑過來,是因為他的雙腳下分別踩著一塊組裝著四個小滾輪的木板。使得他在斜坡上不必抬腿奔跑,卻能達到超出一般人類跑速的飛快速度。
想不到對方還有一人。
眼見那傢伙來勢洶洶,金勾與石頭即刻抽出銅劍,擺好抵禦姿勢,嚴陣以待。
就在此時,那腳踩滾論木板的傢伙忽然足底一滑,好像是因為滾輪碾到凸出地面的小碎石以致身體失去平衡,“啪”地一聲迎面摔倒在山坡上。
看著不遠處摔得滿身汙泥、嗷嗷喊疼的對方,金勾與石頭胸中的戰意頓時被這喜感的畫面衝擊得煙消雲散,不禁放鬆了警惕。
這時,那躲藏在迎客松樹幹後的傢伙忽然閃出,快步而至,舉起手中的兵器便朝戰意鬆懈的他倆揮來一道寒光。
幸好金勾與石頭提前發現了對方的存在,對此伏擊早有心理準備。哪怕是身體並未完全處於作戰狀態,兩人仍能及時躍步後退,躲開了對方那鋒芒盡露的一擊。
然而,那用黑布裹頭蒙臉的埋伏者並未就此停下動作,他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舞動著手中寒光四射的兵器,步步緊逼金勾而來。
那幾近令人窒息的快速攻擊,猶如無數片帶有利刃的飛舞花瓣迎面吹襲,金勾只能一邊舉劍護襠,一邊躲閃後退。
在刃影閃掠的短兵交接中,金勾總算看清了對方手中快速飛舞的兵器,那是一把輕薄的銅質環柄刀。
(環柄刀:春秋時期的青銅大刀,刀柄端首成扁圓環形,所以又稱之為環柄刀。)
金勾見狀,臉上顯出頗為驚訝的表情。因為在這個時代,上至周天子和各國諸侯王,下至士兵遊俠以及山賊野寇,幾乎所有人都喜歡用劍作為兵器。
至於刀具,則是連戰爭的舞臺都無法登上的低端器具。
由於這一時期,人們對於刀具的製作工藝還遠不及劍器那麼成熟。質地較為脆弱且缺少韌性的刀具,在劈砍時很容易折斷。所以,刀這類武器,往往只被伙伕屠者用作宰牛殺羊的生活工具。
雖說刀具也有優點,那便是其重量要比劍輕得多,用刀之人能夠揮舞出極其快速的連續攻擊,正如金勾此時面對的對手那般。
而重量輕盈的代價便是導致威力大大下降,所以金勾與對方這幾輪交手下來,雖說他一直處於守勢,沒能找到明顯的空隙進行反擊。但對方一刀刀的快速揮砍,對於劍臘厚實的銅劍而言顯得不疼不癢,其實並未讓金勾感覺到有多大壓力。
若攻擊無法損耗到敵人,那再快再密集的攻勢都只是在白費力氣。
於是,金勾朝身旁的石頭遞了個眼色,示意這裡自己可以應付,讓後者去對付那已經重新爬起身來的滾輪矮個子。
又是一番迅猛的揮砍過後,那蒙面的埋伏者已因頻繁揮臂而輕喘吁吁,只好後撤一步離開雙方兵器的攻擊範圍,一邊回覆體力,一邊與金勾對峙周旋。
而一直忙於防守的金勾反倒顯得臉色如常、呼吸平穩。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突然襲擊我們?”金勾盯著對方問道。
“哼,哼,少,少給我擺出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樣,主上說過,你們劍盟之人最喜歡裝出無辜的樣子,然後趁人不備偷襲對方!”那埋伏者冷冷地說。
“劍,劍盟?那是什麼東西?”金勾聽得是不明不白,自己什麼時候跟那種聽起來像賊寇團伙的組織沾上了關係。
“還在裝,看來不讓你嚐嚐我們刀盟門人的厲害,你是不肯承認身份的了!”埋伏者生氣地說著,見勢又要衝上前來揮砍。
“姐!救我!”
這時,那把稚氣的聲音再度響起。
金勾與那埋伏者同時朝聲源望去,只見那腳踩滑輪的蒙面人已被卸去兵器,正被石頭大哥一手揪在半空中,細短的手腳騰空亂甩,像只可憐的小狗般無法反抗。
原來,在金勾與埋伏者短暫對話的時間裡,石頭已是輕鬆搞定了另一個蒙面人。
“他喊你姐?你,你是女人?”愣了一下的金勾這才反應過來,驚訝地說道。
“要,要你管!”那埋伏者似乎因被金勾說破了隱藏的身份,羞怒之下突然躍步而出,揮刀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