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完敗
今日一早，天色剛剛吐白之時，還在酣睡的金勾和石頭就被人從床上翻了下來。
在興致盎然的夫概安排下，睡眼惺忪的兩人被帶到了位於吳軍軍營正中央的練兵場上，跟精神抖擻的吳兵們一齊參與晨練。
幾輪跑圈下來，太陽昇高了，金勾和石頭也都徹底清醒了。
如今石頭正與吳兵們進行以一敵多的劍術練習，而金勾則拿到一把頗為鋒利的銅劍，被夫概叫到其面前。
“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大可毫無顧忌地向我發動進攻。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你錯手傷到了我、甚至是殺了我，蒼狼軍中亦不會有人把你當作楚國的細作。”
夫概大氣地說著，雙目發亮，兩撇鬍須微微顫動。他熱手似的旋動著右手的銅劍，表情頗為愉悅，似乎一旦拿起刀劍，這個吳國將軍便能讓自己體內的血液沸騰起來。
夫概跟金勾一樣，全身銅甲上陣，其手中握著的雖不是佩劍屬鏤，但亦是一把鋒芒閃爍的吳國利刃，用它撕甲切肉亦是非常給力的。
自從伏牛山秦吳兩軍初次遭遇的那一戰中，金勾以一把尚未磨礪的銅劍劍胚擋下夫概揮出的屬鏤後，那對於後者來說極其羞辱的一幕至今仍歷歷在其腦海浮現。
雖說此次與金勾再見時，夫概並未能見到那把特別的劍胚，但一向熱血好鬥的他又怎會錯過與金勾繼續那場未完對決的機會。
反觀金勾則是有些束手束腳的，他對昨晚自己被孫機要挾之事仍是心有餘悸，生怕這又是對方設下的一個陷阱，用於試探他的忠誠。
但看到夫概興奮得像個小孩般的模樣，金勾漸漸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這幾天掙扎求存於吳、楚兩軍的勢力狹縫間，實在讓自己絞盡腦汁，腦袋都快想炸了。
難得遇到這樣可以放開手腳的對決機會，讓身體釋放戰鬥的本能，金勾決定暫時拋掉那些煩雜的顧慮與算計，與夫概來一場酣暢的戰鬥。
“那將軍就別怪小的無禮了。”
話聲剛落，金勾便如離弦之箭般舉劍衝向夫概。
他的突進並不是直愣愣地沿直線衝來，而是依靠其靈活的腳步，左右移動位置，不斷變換進攻的方向，試圖混淆夫概的防守判斷。
面對移動飄忽的金勾，夫概握劍於胸前，足下未移半寸，顯得鎮定自若。
金勾高舉銅劍衝至夫概面前，卻突然腳下一蹬，閃身來到後者身左，揮劍朝其脖頸擊去。
然而，夫概顯然料到了金勾會選擇從其防守最為薄弱的左側發動攻擊。他右手一推，將銅劍換至左手，緊接著左手起劍一擋，便截住金勾的揮來的劍擊。
不過，金勾亦沒有因一擊被阻便就此罷休，他繼續發揮其身手迅捷的特點，圍繞夫概周身左蹦右竄，如同一隻於樹林間上躍動的麻雀，機靈閃動，一旦瞄到任何須臾的空隙，便會突然刺出一劍。
夫概則以不變應萬變，牢牢立於原地，雙目緊盯著金勾的雙眼，一旦察覺其出手，便舉劍護擋。
如同能預料到金勾的一切意圖那般，夫概一次次將前者突猝的攻擊接連化解，防守穩如磐石，使得對方沒有絲毫擊中其肉體的機會。
一番接連不斷的猛攻下來，金勾已是稍顯疲憊，移動的步伐略微緩了下來，劍擊的出手亦不如剛開始那般又急又準了。
而夫概則沒有放過這種可以反擊的契機，他瞅準對方腳步落地的瞬間，蓄足氣力猛地朝金勾腹部踹出一腳，將他踢出十幾步外，揚起一陣沙塵。
“咳咳咳”，摔了個狗吃屎的金勾不斷吐咳著進入嘴裡的泥沙，雖說夫概那一腳並不致命，但卻是讓他疼到了筋骨裡。
“你就只有這麼點能耐嗎？”夫概依舊站立在原地，眼神中好戰的火光漸漸變得微弱，似乎對金勾有點失望，“看來你只不過是一個會識劍的秦兵罷了，就憑你這幾招劍術，對付一些山野小賊還能奏效。但若是上到真正的戰場，眨眼間你就會被幾千、幾萬人的狂潮給淹沒掉。”
金勾用銅劍支撐著站起身來，心有不甘地望向對方。
他亦是清楚自身的劍術過分依賴速度優勢，並不具備如夫概、石頭那樣能夠揮去一劍致命的攻擊，所以在面對千軍萬馬時，這種劍術擊倒敵人的效率太低，並不適用。
但問題是，如今他面對僅是夫概一人，為何在自己連番猛攻之下，僅僅只在其鎧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別說刺傷其肉體，連對方的揮劍防守都沒法攻破。
夫概抬眼瞥了一下迷惑的金勾，抖動濃黑的大鬍鬚笑道：“小子，你之所以沒法傷到我，原因在於你我的經驗差距。”
“經驗？”金勾一臉茫然地問道。
“每個用劍之人，都有自身獨特的呼吸節奏和動作細節，或許其自身並不覺察這些，但與其交手過多次的人或者的經驗老道的武者卻能看得出來。而你的用劍節奏全都反映在你那雙明亮的雙眸上，每當你想要發動攻擊，你總會先佯攻一處，隨即視線便轉向你真正想要擊中的另一處上。我只需留意你眼神的變動，便可以輕易判斷出你的進攻意圖，從而出手抵擋。”
“不管怎樣，老子比你多廝殺於沙場的十幾年，可不是乾坐在巢車上觀戰便能輕鬆過來的。”夫概指了指不遠處的石頭，說，“比起你這種在戰場上無用，面對老手亦無效的花俏劍術，那個大光頭高效實用的劍臘拍人之技更讓我欣賞。”
（巢車：古代的一種戰車，車上立有高塔，用於登高眺望敵情。）
說罷，他把手中的銅劍一扔，往練兵場出口走去。
唯留下一臉落寞的金勾，直愣愣地站在空地中央，被一陣陣颳起的沙塵吹襲著呆滯的臉龐。
“夫概將軍，你怎麼能以銅劍與那金勾練習，這，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孫機見到走出練兵場的夫概，連忙迎上前去，焦急地關切道。
“哈哈，軍師不必過分擔憂。若是以木劍對決，會使得興致大減，何況那小子嫩著，暫時還沒法傷到我。”夫概看見走來的孫機，笑著回答道。
“唉，總之將軍你下次切勿再如此任性行事了。”孫機對夫概熱血好戰的性格一向沒啥辦法，只能勸說但無力阻止。
“報！”
這時，一個吳軍衛兵神情緊張地跑來。
“我軍斥候回報，昨夜在沂邑北面的兩個山頭外發現了秦軍與楚軍的旌旗與炊煙，估計敵軍大概有兩萬人。”
“軍師，果然如你所料，秦楚聯軍真的立即出兵，飛速來攻了。”夫概眼神一凜，從好戰的鬥士變回老練的統帥。
“哼，讓他們來吧，既然他們只要來到沂邑，就別想著輕易從我們蒼狼軍的爪牙中逃脫。”
孫機的嘴角上，揚起了他招牌式的傲氣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