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火海突圍
“聽好了,孫機”金勾不顧已經瀰漫到身畔的濃煙,奮力嘶喊道,“雖然我們兩個曾經與你們吳軍相互為敵,但是,同樣身為一個戰士,難道你就甘心這般憋屈地困死在這所黑暗而骯髒的大牢之內?”
金勾的這番話語猶如一根尖銳針刺,頓時間觸痛了孫機的心脈,貫通了他停滯不轉的腦子。
此時此刻,孫機感覺那片籠罩著自己腦海的濃密迷霧,在轉瞬之間被一道刺眼陽光所驅散。重新開始轉動的腦袋之中,一幕幕熟悉的畫面忽閃而過,那些他與吳國蒼狼軍將士並肩作戰、殲敵無數的場景;當時他向自己的統帥夫概立下誓言,要助其創立功業的承諾;以及他一直苦苦追逐的,那個高高在上、光芒閃耀的傢伙……
一個個回憶的鏡頭像輪番連射的利箭不斷刺激著孫機的大腦和心臟,讓他轉眼間清醒過來。
“走。”
孫機緩緩抬起頭,伸手撥開了額前那些猶如柳絮般紛紛擾擾的髮絲。他注視面前的金勾,發出了這一聲沙啞但堅定的回答。金勾看到孫機那雙像是野狼一般冷峻的目光,便知道從前那個高傲自信的吳軍軍師已經回來了。
真不知道,自己把孫機這個傢伙罵醒過來究竟是幫了楚國還是害了楚國,金勾這時不禁苦笑著想到。他攙扶起遍體鱗傷的孫機,兩個人一前一後從牢房的木柱缺口處鑽了出去。
牢房外邊的石頭看見金勾總算把孫機給帶了出來,也稍稍舒了一口氣。然而,就在他準備帶領身後的金勾與孫機衝出面前這片煙海時,卻聽到身後傳來“咚”地一聲悶響。
石頭回身一看,只見虛弱的孫機無力跌倒在大牢過道上,他穿著的破爛布衣難以遮掩住肢體上血痕交錯的皮肉。
看來,由於遭受到申縣城衛連日以來的酷刑折磨,而且申縣大牢裡面又只提供稀飯給犯人們充飢,這樣就使得原本身體就不算強壯的孫機,現在已然是虛弱不堪,根本沒法獨立行走。
金勾抬頭看了石頭一眼,輕輕挑眉示意。石頭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嘆了一聲,走到倒地的孫機身旁蹲下身子。
“快點上來吧,吳國的狗崽子,你該不會連爬到我背上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吧?”石頭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沒好氣地說。金勾見狀,也走過去攙扶起孫機,協助他往石頭寬厚的背部上面爬去。
“喂……喂,我,我可是你們的敵人,你們這樣奮不顧身地救我真的好嗎?”孫機艱難地張開皸裂的嘴唇,有氣無力地哼說道。
金勾和石頭聽了,兩個人同時在心裡罵道,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拯救他的性命還要擺出如此高傲不屑的姿態,早知道乾脆就讓他保持之前那副痴呆兒的狀態好了。
“如果與你在戰場上遭遇,我們兩個必定絕不留情,因為,既然你進入了沙場,就說明你已經做好為國捐軀的準備,我們以命相搏是對你最起碼的尊重。但是,現在我們處於戰場之外,無論是敵是友,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可貴的,既然我們當下有能力拯救你的性命,就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們眼前死去。”
在如此危急的時刻,金勾也分不清自己在訴說這番話語是真情流露,還是為了完成范蠡所交代的任務才編造的謊言。但是,他心裡非常清楚,如果讓孫機就這樣死在這所大牢之中,他將久久不能原諒自己。
孫機聽完金勾一番解釋,先是一臉愕然,然後嘲笑似哼了幾聲,也就不再開口多話。
石頭背起孫機,就與身旁金勾一齊快步衝到了申縣大牢的出口處。然而,此時擋在他們去路之上的是一面火牆。
一面將大牢出口死死堵住,吞吐著灼熱火舌、噴冒著灰黑濃煙的烈焰之牆。
金勾三人被眼前這片升騰跳躍著的火焰截住了前進的腳步,然而,周遭的高溫和濃煙卻在一次次地警告著他們,多在這裡逗留一刻就距離死亡靠近一步。
被濃煙嗆得猛咳的金勾,抬頭四處張望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的出路,忽然,他瞥見了大牢角落處的那十幾個麻袋。
那些全都是申縣城衛用來裝運死在牢房之內的犯人屍體的大隻麻袋。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金勾趕緊衝到大牢角落處,一手扯來三四個麻袋,給揹著孫機的石頭披上、套上,而他自己也鑽進一個麻袋裡頭。
利用麻袋包裹住身體的他們三人這時沒敢多作猶豫,全都使盡全力就往出口處的火牆上面衝躍而去。
眨眼之間,三個套著麻袋的傢伙接連從申縣大牢出口處的火牆之中衝了出來,翻滾落地的他們,連忙將自己身上套著麻袋上頭沾燃的零星火苗給輾滅。
金勾扯掉身上散發著屍臭的麻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被牢內的濃煙燻得一臉灰黑,肺部也因為吸入炙熱空氣而感覺刺辣難受,但是,他們三人總算是保住了性命,沒有被熊熊大火困死在大牢裡頭。
“隆”的一聲轟鳴從申縣大牢內部傳來,估計是某根支撐著大牢主體的木柱被火焰給燒斷,使得失去了支柱的大牢房頂發生了坍塌。看著大牢裡頭張牙舞爪的火舌與紅光,金勾他們都為自己及早衝了出來而深感慶幸。
但是,現在還不是可以鬆懈的時候,現在金勾、石頭和孫機他們三人,兩個是擅離職守的秦軍逃兵,一個是吳軍派來潛入申縣的細作。如果他們不盡快逃離這座被上萬名秦楚聯軍將士駐守著的申縣城池,那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比火葬更為可怕的下場。
不過,這次行動的主謀——范蠡昨天晚上跟金勾與石頭說過,他已經這次的越獄行動安排好了一切。范蠡吩咐金勾他們在逃出了申縣大牢之後,就立刻往申縣的東面城門逃跑,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在路上看見能夠開啟申縣城門的鑰匙。
金勾現在回想起范蠡的這番囑咐,他覺得讓申縣城衛開啟城門放任三個犯人離開申縣這件事情,對於背後有楚國官吏撐腰的范蠡來說也許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在范蠡濫用私權放走了金勾他們三個犯人之後,他該怎樣跟援楚秦軍的統帥和將領交代這件事情呢?這才是最難處理的問題啊。
算了,這些不是自己需要煩惱的難事,現在還是抓緊時間跑路最重要。金勾帶領著身後揹著孫機的石頭,一邊往東面逃跑一邊尋找范蠡口中那把可以開啟申縣城門的“鑰匙”。
“走水啦!走水啦!”
金勾他們三人後腳剛剛離開申縣大牢所在的西面城區,宛地令長文種就率領著一隊申縣城衛趕到了這裡,在時間上顯得這麼巧合,不得不讓人懷疑這場火災的發生是有人經過一番精密計算的結果。
在文種的指揮下,申縣城衛有序而迅速地進行著抬水救火,不少居住在申縣西面城區的楚國百姓也紛紛走出家門過來幫忙。雖然這場申縣大牢的火災把整片西面城區鬧得沸沸揚揚,但是,它也把這一帶所有楚國百姓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失火現場,周圍沒有人能注意到有三個犯人趁著火災偷偷逃離了申縣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