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榜
下午兩點五十。Z市以東三十里外。
陽光似暖錦般，斜斜的灑在這片寧靜豐腴的土地上，卻依舊照不開山陰處的皚皚白雪。
連綿的丘陵、一望無際的曠野、千里冰封的北地，偶爾的一聲鳥鳴，給這片寂靜的大地上，驀地又增添了幾分莫名的、沉重的寂寥。一條寬闊筆直的柏油路，自西而東，直竄向遠方霧靄濛濛的天際，就像是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刃一般，憑空將這片蒼涼恢弘的土地切割成了兩半。
一株粗壯的老槐樹，孤獨的立在馬路邊上，無喜無悲的俯瞰著往來奔走的世人。
老槐樹下，此時正有一條略顯削瘦的身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那雙明亮的眼眸，竟也好似那株老槐樹一般，無喜無悲。只是，又有哪個世人真的能做到無喜無悲？他的心裡，真的就像這片平靜的大地一般，無波無瀾？
當然不是，此時程一鳴的心裡，非常的亂。
驟然間，一陣汽車的引擎聲，打破了這片短暫的寧靜。聲音由遠而近，來得極快，須臾間，只見一輛紅色的跑車，好似皚皚白雪中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好似一隻騰躍如飛的獵豹一般，飛馳而來。
只見這輛車飛至老槐樹下，猛地一個漂亮的漂移，在離程一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嘎然停歇。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一頭紅髮如火的年輕人，伸手遞給程一鳴一個面具，奇怪的是，這個面具並不像普通的面具那樣，有兩個能露出眼睛的小洞。這個面具嚴嚴實實，連一絲的縫隙都沒有，也就是說，不管是視力多好的人，帶上這個面具之後，也保準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看不見。
程一鳴想都沒想，便接過面具戴上，同時屈身鑽進了車裡。
轟鳴的引擎聲再次響動，眨眼的功夫，整個天地間，又是無盡的寂靜和寂寥。
晴朗的天氣，又開始變得陰沉。
房子裡很安靜。
這是一間很特別的房間，或者說是很簡潔。四面淡藍色的牆壁，不帶一絲的灰塵，就連嵌在牆壁上的門，也是一樣的淺藍色，如果不仔細看，真的很難發現那裡竟還有一扇門。
一色的淺藍，讓人不但不舒服，甚至渾身都難受。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兩張椅子，除此持外，再無一物。
程一鳴此時就坐在其中的一張椅子上，椅子很舒服，當然他坐得也很舒服。他知道這是Z市，他當然也知道，他們是不願意任何一個不相干的人、知道他們的行蹤。
以他現在的能力，即便是不用眼睛，也完全可以用神念，探查周圍的事情。
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既然他們有這個規矩，那麼他是不會去破壞它的。
他們有原則，程一鳴也有原則。
更何況他來的時候，已經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
修真者的波動。
抬起手，已經是兩點五十九分又五十九秒。
與牆壁渾然一體的門，正好在此時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看起來很年輕，但是她的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卻帶著一種一般人難以察覺的滄桑。她並不是特別的漂亮，但是她的身上卻有一種神奇的吸引力，就好像一碗很家常的飯，雖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是你卻控制不住想要去吃它的慾望。當她進來的時候，就好似在暮春的傍晚，淡淡的月光輕輕的撫進窗扉，讓人不由得感覺到很舒心、很恬靜。
不論哪個男人，看見這樣的女人，都會忍不住多瞧幾眼。
程一鳴也不例外。
只見她走到程一鳴對面的椅子坐下，笑盈盈的問道：“我好看嗎？”
程一鳴有些木訥的點點頭，說道：“好看！”
她的眼睛裡忽地好似有了光，或許原本就有光，一種充滿了誘惑的光芒，她依舊笑盈盈的問道：“哪裡好看？”
程一鳴依舊有些木訥的說道：“哪裡都好看！”
只見她咯咯一笑，笑的如此迷人。這樣的笑容，無論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心動。
程一鳴卻是例外。
只見他原本有些木訥的眼睛，忽地又變得清澈明亮，雖然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但是心裡早已經暗暗吃驚。
想不到在這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著了她的道。若不是脖間的那柄小劍，隱隱傳來的絲絲暖意，直達神識深處，讓他猛地回過神來，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程一鳴雖然驚訝，但是卻依舊一副淡淡的樣子，說道：“你早來到了一秒鐘。”
她雖然還是笑盈盈的看著他，但是眼睛裡已經有了一絲讚賞。
她說道：“我從來都不早到，也不晚到，只是在最合適的時間到。”
程一鳴閉上了嘴。
只見她忽地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們的規矩，想必你肯定知道一些。”
“不然我怎麼會再次找你們。”程一鳴淡淡道：“正好，距上次的委託，七天時間已到，我想以你們的能力，應該不會讓我的錢打水漂吧？”
她大有深意的看了程一鳴一眼，才緩緩說道：“你之前要找的這個人，的確不好找。”
程一鳴在聽。
她接著說道：“巧的是，我還正好認識他。”
程一鳴沒有說話。
她略帶幾分詫異道：“你為什麼不問我，之前不告訴你這些事情？”
程一鳴依舊淡淡道：“既然我知道你們的規矩，那麼我肯定也知道一件事。”
她疑道：“什麼事？”
程一鳴說道：“你想說的事情，不用我問，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問了也是白問。”
她忽地笑了，笑的依舊很好看、很嫵媚。
程一鳴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只見她收起笑意，這才緩緩說道：“看得出來，你並不是普通人，那麼想必你也應該知道‘天榜’。”
程一鳴道：“聽過。”
她緩緩站起身，背對著程一鳴，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但是我知道的，絕對比你所知道的，要多的多。”
程一鳴依舊靜靜的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接著說道：“天榜由來已久，已經沒有人能夠說得清，它到底在什麼時候就開始存在。有人說明嘉靖年間它便已經存在，也有說早在唐貞觀年間，便有它的傳說。”
“清末民國之間，也是它最為輝煌、最為鼎盛之時。起起伏伏，直到今日，它依舊存在，只不過變得更加神秘、卻也更加的不如從前。它原本是沒有組織、沒有首腦的，當然一直以來都是。”
“天榜中，歷來只有三十六人能夠躋身其列，這三十六人，不論哪一個，都絕對算得上是世界頂尖的高手。當然，能立足在天榜中的人，沒有一個人的手中是不沾血腥的。”
“但是如今的天榜，卻已經開始偏離了其原本的軌道。”
說道這裡，她緩緩轉過身，盯著程一鳴道：“你之前要找的這個人，不但躋身天榜，並且排位高居第七！”
原本靜坐不語的程一鳴，這時忽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不但也身居天榜，並且排位更高！”
這時輪到這個女人沉默了。
程一鳴接著說道：“原本我還不太肯定，但是現在我可以肯定了。”
她疑道：“肯定什麼？”
程一鳴忽地笑道：“‘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你就是神秘恐怖的天榜中，排位第四的‘一抹幽藍’綠如藍！”
綠如藍眼睛裡又有了光，帶著幾分詫異、幾分複雜的光芒。
只聽她忽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風刃現在已經惹上了大麻煩？”
聽到這裡，程一鳴的心開始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