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三朝古都洛陽
六艘航船在黃河之上風帆鼓盪,成一個六字行。最前面一艘,中間三艘,最後面兩艘。這些被徵用的名用商船不比海船,一艘船上下兩個船艙,滿打滿算也就只能住二十人。
邵子羽站在船頭的甲板上,身上的月白色長衫,下襬迎風擺動。他很喜歡這種乘風破浪的感覺,正午的照射在身上,也將前面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陶茜熙站在另一側,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黃河的航行也還算安靜,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可是不寧的心緒一直困擾著她。離洛陽越近這種感覺也就愈發的強烈。
陶茜熙一路上又多次給邵子羽提及過,但邵子羽都說她是想多了,也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那裡是洛陽嗎?”邵子羽手往前面一指詢問著身邊的陶茜熙。
陶茜熙往前看去,河面的反光讓她的眼睛有些花,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建築的影子:“可能是吧?”
一路都急著趕到洛陽,除了幾個港口補充了食物之外,其他時間一直都在船上面渡過,現在見了洛陽自然心生激動。邵子羽臉上也洋溢著笑容:“洛陽我們來了!”
船已經靠岸,邵子羽等人最先下了船。藍道行的傷也好得差不多,身上傷口的結痂也已經脫落了不少。嶄新的道袍,背後的長劍還是原先的一副打扮:“這就是洛陽啊,聽俺師傅說洛陽還有一個白馬寺很有名啊!”傷好以後第一次上陸地,這讓藍道行很興奮。
“洛陽是十三朝古都,有名的東西海了去了。”邵子羽腦海中翻滾著有限的歷史旅遊知識“白馬寺、龍門石窟、周公廟等。”
“你雜知道這麼多?”藍道行撓了撓頭道:“子羽你不是江南人嗎?”
邵子羽連忙搪塞道:“聽別人說過,我自己還沒見過呢?”
“原來是這樣,俺去京城之前,連濟南府都沒有出過!”藍道行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你們兩個少貧嘴了。”陶茜熙皺著眉頭看著邵子羽和藍道行,不安的感覺總是圍繞在她的心頭。
呵呵一笑,藍道行的笑臉突然就止住了。邵子羽轉身也看到了一個胖子。嚴世蕃也從船上走了下來,後面跟著的是他的轎子。
“扶雲你也下船了?”嚴世蕃笑著一張胖臉“咦,這位不是藍道長?身體好了就好啊!”看著藍道行那張淤青還沒有散去的臉,笑得就愈發燦爛了。
藍道行冷哼了一聲,兩隻微微腫起的眼皮下,散發著洶湧的怒火。
“嚴大人,眼下還是去上清宮,完成交代下來的差事才是最緊要的。”邵子羽對嚴世蕃的笑容並不感冒,掩飾好自己厭惡“不知道大人有何安排?”
“等張千戶下船了再談此事。”嚴世蕃說著話就吩咐邊上的跟著的李黑牛去將張泰請下來。
李黑牛負責隨船保護嚴世蕃,聽了命令自去後面的船隻上尋張泰。
所有人都下了船,經過商議,先去洛陽休整,然後再在洛陽徵調五百人馬一同去北邙上清宮。既然商議已定,匆匆在碼頭邊的酒店用過飯菜,一行人就趕往洛陽城。
到了洛陽城下時洛陽城的城門也已經關上了。張泰上前叫門,手中錦衣衛的腰牌一亮,城上的守城卒乖乖的就把城門打了開來。隊伍進門之後,張泰就讓錦衣衛去聯絡當地錦衣衛衛所,徵調五百人明日一同趕往北邙山。
所有人分散成幾波,找了些客棧匆匆住了下來。
洛陽是十三朝古都,繁華自不用多說。華燈初上,街道上非常熱鬧,邵子羽只要不餓著就不怎麼會感覺到疲憊。吃過晚飯就興致勃勃地出去遊玩了,跟著的還有藍道行。陶茜熙吃完早早就回房休息了,張泰則還要整頓錦衣衛,安排明天的行程。只有邵子羽和藍道行兩個是閒人。
逛了沒有多久邵子羽發現很多人都往一個方向去,就跟了上去。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是要往哪裡去,一路上小攤也不少賣著各式各樣的吃食。邵子羽和藍道行買了份麥芽糖嚼著。隨著人流竟然來到了一個曠闊地,裡面搭著一個高臺。高臺上面搭著一個草棚,那些來的都是讀書人,所有人很自覺的站立在臺下。
高臺上面有三個老者,一個手握長劍的輕年人。邵子羽對那三個老者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不過那年輕人太陽穴高高鼓起,呼吸綿長卻是一個高手。也不知道這裡是幹什麼的,邵子羽和藍道行就嚼著糖站在人群中看熱鬧。
聽了一會,邵子羽才發現高臺上的那幾位老先生是來講學的。聽來聽去也沒有個所以然,也覺著無趣,拉了還在傻呵呵湊熱鬧的藍道行就擠出了人群。
“你聽得懂?”邵子羽問著還在轉身欲看的藍道行道。
藍道行呵呵一笑:“俺哪聽得懂,不過人多熱鬧,這個我喜歡。他們在我去京城之前還在俺們濟南府講過。”
“哦,那你知道他們講是什麼嗎?”邵子羽也很好奇,這種周遊講學,都可以跟孔子相提並論了要。更何況這個念頭的交通工具基本還是要靠走,可見其艱難。
“聽那些書生講說是什麼‘心學’。這個俺也不太懂,還是從江西來的。”藍道行想了一下說道。
邵子羽大感驚訝,沒想到這幾人是江西來的,還是心學門人。心學門人他遇到過,他的師傅唐順之就是心學門人:“你確定沒有記錯。”
“俺的記性哪裡會記錯,子羽怎麼了?”藍道行疑惑地看著滿臉驚訝的邵子羽。
“走,再回去,聽聽看?”邵子羽轉身就又返回到了人群之中。
藍道行緊緊跟在後面:“怎麼你聽得懂?”
邵子羽笑著搖了搖頭:“我聽不懂,但我知道‘心學’的博大精深,聽聽再說。”邵子羽也想知道心學有什麼神器之處,能夠吸引唐順之這樣的其人加入,並決心發揚它。
三個老頭在高臺上凱凱而談,時而回答一下臺下聽講的書生提出的問題。又或者跟臺下的一些老先生辯駁,就像是一個別開生面的公開講座。
而每一次辯駁都是以臺上的三人的勝利告終。邵子羽雖然聽不太懂,他們的滿口文言,但是還能分辨出他們所說的確實如藍道行所言是王陽明的心學。
不只不覺邵子羽站著已經聽了一個多時辰。此間藍道行催促了邵子羽幾次想要離開,但奈何邵子羽都不為所動。藍道行只好陪著站了一個時辰。
“現在我就來問問你們,聽了兩天你們可真的知道了什麼是心學嗎?”那個手握長劍的年輕人英氣勃發,一手指著臺下。後面三個老者坐定看這他,都含著笑容。
“你來說下看看。”那青年隨手指了一個前面提過問題的書生。
那書生連忙走上臺開始長篇大論起來。將完之後,那青年沒有說什麼,示意書生可以下去了。然後又一連連點了好幾個人,不管是反對的還是支援的都有。
沒想到那青年隨手一指然後道:“那道士邊上的書生,你也上來說一下。不要往邊上看了,就是你。”
邵子羽用手指著自己,詢問的眼神看著臺上面的青年。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邵子羽心中罵娘就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老師點名,點到了自己,自己卻不會黑板上的題目。
衝過人群,邵子羽上了高臺,藍道行則也跟著走了上去。
“請問兄臺高姓大名。”
邵子羽也沒有想到青年會問自己的姓名,抱了一拳道:“在下邵子羽,字扶雲。”
“俺是藍道行,濟南府的人都稱俺做藍神仙。”藍道行也跟著抱了一拳笑呵呵地回答道。
下面的書生見到藍道行也跟著說話,看著他鼻青臉腫模樣頓時都笑了起來。
藍道行摸了摸頭,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噢,邵扶雲?”那青年直接就忽略了藍道行的存在“那就請你說說何為心學?”
邵子羽笑了笑,並不怯場,皇帝都見過還怕這種小場面:“我只不過剛到洛陽,就聽幾位先生講了一場。也不是讀書人,心學是什麼,我一時間也說不清。聽也聽的不是很懂。”
下面的人聽到這都不免露出了嘲諷的小聲,但並沒有出現起鬨,讀書人還是懂的禮儀的。可臺上的三位老者和那位青年都沒有阻止邵子羽繼續說下去。
邵子羽只好硬著頭皮扯著喉嚨說了下去:“但我知道陽明先生說過‘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心即是天理,那我們就得知行合一,格物致知。我就知道這些了。”邵子羽真的是搜腸刮肚才想到這些,再讓他說是肯定說不下去了。
臺下的人很驚訝,邵子羽竟然能夠說出陽明先生的四句教,雖然說得很短卻說出了陽明心學的主旨。要知道陽明心學主要是在學風盛行的江南地區流傳。這次三位先生來到洛陽也只是開講了第三天而已。在場的書生雖然有的已經傾慕心學久矣,但是其實知道的並不多。而且邵子羽還沒有聽過三位先生前兩日所講的要義。
邵子羽看了看輕年道:“我可以下去了嗎?”在臺上面說出這些已經很不容易,再不下去還不知道出什麼么蛾子呢。
青年聽了邵子羽的話正要點頭,不想被身後的一個老者的聲音阻止了:“老夫顏子和,不知道這位小兄弟是從何處聽來的這幾句話?”
想什麼來什麼,邵子羽暗罵一聲,總不能告訴你是從大學課本里學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