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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灰色的救贖

白朗寧起的很早,就像是在按照某種程式執行一樣,木訥,機械地完成所有的流程,然後穿上校服向學校走去。天海倫曾質疑過他的人生的看法,但,他實則連看法都沒有。

理想,人生,未來。這些字眼在他眼裡無比陌生,就算偶然提起也只是一片茫白。

在路上,天空撇下了雨滴,是冬末時分冷得刺骨的雨。好疼。白朗寧感受著脖頸上的冷意,打了個寒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痛苦卻無法去想到在更大的痛苦到來之前逃避,因為那是一種叫做恐懼、焦急的情緒夾雜在裡面,他不懂,既然不懂,就不會如實去做。

所以他只是依舊按照緩慢的節奏向學校走去,到了班級會剛好用時35分鐘,那時班裡的人已經集合了一大半,他只會夾雜在人堆裡找到自己的偏僻角落,像披上隱身斗篷一樣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淡出,就這樣,一天就過去了,就這樣,一生也許就過去了。

但今天出了意外。

因為一把傘伸過頭頂,幫他擋住了雨。

他側過頭,看到那個漂亮的女孩依舊是穿著那身淡粉色的大衣立在他旁邊,高挑的個子幾乎與他齊肩,正是昨天那個在咖啡店裡遇到的女孩。

“下次出門要看天氣預報,要注意拿傘。”女孩對他微微一笑,說道。

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或者說介入過他的生活,胖子只能算是瞭解過他的木頭一樣的性格,但介入一個人的內心,沒有人能夠做到,也不願意有人去做。因為一根木頭,裡面還是木頭。

女孩看到白朗寧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也不在意,笑道:“有些東西失去了要拿回來。”

“尤其是重要的東西。”

“當一個人站在這裡,那就代表他不是一無所有。”

“至少活著。”

“有了生命就有資格去追求一切沒有的,或失去的。”

“如果神拋棄了我們......”

“那就去倒戈向惡魔......”

“總之,人生需要自我救贖......”

“哪怕......”

女孩抬頭看著昏暗的天空,濃稠的烏雲在那裡固結,壓抑地人喘不過氣。

“這種救贖是灰色的。”

......

二人不知不覺走到了摩洛第一中學的大門,雨還在下,煩悶地敲打著一切,裹挾著凜冽的冬風,讓一切生機都在灰暗中瑟瑟發抖。

女孩一直在自言自語似的說話,白朗寧只是低著頭,依舊面無表情。直到到達目的地了,他才頓下腳步,側過頭,身旁的女孩還在對他微笑。

“雨會停的。”

女孩說完便走了。

他回到班級,找到屬於自己的角落,坐下後看了看錶,36分鐘,比平時多了一分鐘,他的腳步放緩了,因為,他為女孩說的話,動容了。

動容中又包含著怎樣的情感呢?

“木頭!”胖子一眼看到了他,走過來說:“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打傘,我在你走的那條路上等了你一會兒,沒等到,不對!你身上沒有淋溼啊!你帶傘了?”他驚訝地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沒有。”白朗寧搖了搖頭。

“沒有......?”胖子打死也不會想到,一個漂亮的素未相識的女孩會給一根木頭打了一路的傘。因為沒有人會在意一根無聊的木頭,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對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那個最近炒得很熱的‘吸血鬼’案子,昨天晚上又出現了,這次地點是......”胖子翻出手機查了好一會才說:“是在羅莎街向西五十米的地方,公寓後門,喂喂,這是最新資訊,二十分鐘前的!”

二十分鐘前?羅莎街向西五十米?公寓後門?白朗寧聽著這些敏感的字眼,歪頭想了一會兒,說:“那好像是我住的地方附近。”

胖子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來:“你家附近?!這具屍體是二十分鐘前發現,偶,對,你那時候已經出門了,不過說不定是昨天晚上作案,等會,你說過......是不是有邪教組織每天給你遞信紙!”

胖子啪嗒一聲拉了一張椅子做到白朗寧對面,看著這根木頭木訥地點了點頭,一肚子著急:“喂!我說過的吧,你該報案!這件事說不定有聯絡,你想,那些邪教不就是愛搞這詭異的東西,吸乾人的血,很符合他們的作風嘛!”

胖子很嚴肅地對他說。

“哦。”白朗寧點了點頭,沒再說活。

“下學等我,我陪你去警察局!”胖子很義氣地拍了拍白朗寧的肩膀。但這個不學無術的胖子只是好事而已,如果是他揭發這個案子,可能就會在學校裡出一次風頭,以他的性格,絕對是添油加醋地大吹一通,作為不朽的人生戰績。

一天的學習是在恍惚中走過的,還有三個月就是結業水平測試了,考完試就要面臨選擇聯邦大學,但白朗寧每天都只是按部就班的學習,老師講了什麼,他聽著,佈置了作業,他寫著,一切都完成了,到了自習課,就是發呆。但想了什麼,他向來是連自己也不清楚。

但這次,他無比清楚,他在思考那個女孩對他說的話,思考了一整天。

放學了,雨停了,但天空還未放晴,一片黯淡,像是潑了濃墨,稀釋了一大片。

胖子早在學校大門前等他了,雄赳赳地要往警察局進發,等了一會兒,他看到白朗寧瘦弱的身軀被擠在人群裡。

“這裡!這裡!木頭!”他有些興奮地朝著白朗寧招手。

但他親眼看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白朗寧那根木頭向他走來時,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一個漂亮的過分的粉衣服女孩迎了上去,對那根木頭微笑著說了什麼,然後二人就並肩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根木頭看也沒看他一眼......

什麼情況?胖子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飛快拿出手機發了訊息——“她是誰?!”

沒過一會兒就回了訊息——“我不認識。”

依舊是那樣木訥的回答,也只有木頭才會這麼奇葩了。

“我剛才看到你有一個朋友在等你,你不跟他說一聲嗎?”女孩將雙手負在身後,一路都是蹦跳著,走著,笑著,像一隻歡脫的兔子。

白朗寧愣了一會兒,可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沒有遇見過這種問題,因為,在女孩之前,沒有人和他提到過朋友二字。

“記住,如果你要拒絕你的朋友,要說出來,否則不能違約,要懂禮貌!”女孩像是教訓弟弟一樣忽然正色起來,嚴肅地說。

“哦。”白朗寧點了點頭。

“那你想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白朗寧點了點頭。

女孩看著他木訥的模樣不禁噗嗤一笑,說:“我叫源義凜。”

女孩又是輕笑著自己說了一路,便到了羅莎街,路過那間咖啡廳時,女孩看著街頭露宿的東方難民,沉默了一會,開朗的笑容忽然隱去了,那雙如黑寶石亮麗的眼睛裡隱隱有霧氣徘徊。她走過去,從衣服裡抽出幾張法特,走過去遞給那幾個難民。

幾個上了年紀的東方難民當場給女孩跪下,流著淚磕頭。

女孩抹了抹淚又走到白朗寧身旁,鼻子抽了抽。

“他們身上的錢會被很快搶走的。”白朗寧忽然說道。他見到過,好多次,有人施捨了錢,晚上那些巡邏的黑軍裝就會連打帶罵地把這些錢重新拿回來。

況且是法特。要知道一法特等於一百張比斯紙幣。

女孩愣了愣,然後低下了頭,那張秀美的小臉埋進了一片陰影,白朗寧看不到她的表情。

“白,記住,以後如果遇見了他們,要幫助,一定要幫助。”女孩的語氣顫抖著。

說完這句話二人就又分手了。源義凜不知道去了哪裡,白朗寧徑直回了公寓,在公寓那裡,他果然看到一堆黑軍裝把那裡封鎖了起來,顯然在調查什麼。

他走過去,便有人上來錄他的口供。

“你昨晚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或是和誰一起來的公寓?”

“沒有。”白朗寧木訥,有點兒生硬地回答。

他回到公寓,在玄關那裡,又是一張信紙——

“主,予汝以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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