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承平
海生提溜著被救男人走到走廊裡,將八哥、徐銀和一眾爭吵不休的船夥計都丟在了腦後。
徐徐的海風吹拂著被救男人的衣領,讓他打了一個寒顫,海生放開手,被救男人落在地上,海生說:“徐大哥手下十多個弟兄都死在島上,所以他不能容許這條船上有個人沒有上去過那個邪門的島子,更何況,他當真以為你是個被閹割過的太監。”被救男人好奇的問:“我敢問一下,陰陽官是什麼?”
海生想了想說:“我也是聽達叔他們教的,陰陽官就負責繪製海圖、占卜形象,還有,記錄在海上的所見所聞,呃,得是個識字的人才能幹得來。”被救男人說:“原來是這樣。”隨後兩個人走在走廊裡,一路上無語。
海生忽然回頭斜著眼看看他,板著臉說:“八哥講的話,你覺得很有趣嗎?”被救男人愣了一下沒敢說話,海生接著往前走去,男人只好跟在後面,又來到另一側船艙,被救男人覺得這邊的環境要安靜許多,就這樣他們倆人走進張掌櫃房間外,海生鄭重其事的敲敲門,門裡傳來斯文的男人聲音,說:“進來。”海生便開啟門,示意男人進去,男人跟著走進去。
張掌櫃望著男人,問海生:“他吃過飯了?”海生點點頭說:“嗯,吃過了。八哥已將海船的一些事情講給他知道。”張掌櫃點點頭,對被救男人說:“你住在底艙,海生,你帶他到底層炮房去和王麻子住一起,在離開大江之前就不要讓他到甲板上露臉了。”
“出了什麼事,這麼嚴重?”海生好奇的說,張掌櫃一臉凝重的說:“官府四處捉拿從金陵宮逃出來的人,王麻子上次說認識的人那裡,也不能把他放在那裡,否則查過來就麻煩了。”
海生和被救男人兩人都默不作聲,張掌櫃陰沉著臉,對這兩個人說:“被燕王的手下抓住,就是個死。”張掌櫃繼而對被救男人說:“還好我們的船上最近缺人,你就留下先做些粗活。”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穩健、沉重的腳步聲。被救男人聽著這腳步聲,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裡想到:好大的氣場!達叔從外面走進來,瞪了被救男人一眼,又看看張掌櫃,張掌櫃點點頭,達叔說:“到了這會兒,你就不能下船了。”被救男人以為這人要保護自己,連忙拱手感謝:“實在謝謝了。”
達叔一聽被救男人這般說話嘴裡譏笑起來,說:“是怕你出去了亂說話。”坐在面朝張掌櫃面前的凳子上,從兜裡掏出一截旱菸袋,自顧自的抽了起來,半晌,冒出一句:“還是殺了乾淨,省事!”
海生不滿的說:“他還什麼都不知道,連名字都忘了的人應該不會有危險。”達叔斜著嘴說:“萬一哪天他記起來怎麼辦?那就成威脅了。”海生笑著說:“那時候,以達叔的厲害,不會成‘問題’吧?”達叔望著海生,有話卻沒說出口。神秘男人看到了達叔眼中的冷酷,透過雪白般的眉毛,徑直朝神秘男人射過來。張掌櫃揮揮手,說:“行了,就這樣吧,海生說你連名字都忘了?是真的嗎?這種情況倒是少見。”
達叔繼續享受著旱菸袋的煙氣,完全不管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事情。
張掌櫃扶了扶眼鏡,觀察了被救男人半晌,說:“你是宮裡出來的人,姓名要文一點,馬虎不得,又多遭此大禍,希望你的命運能好一點·······”說著,
張掌櫃沉思良久,問被救男人說:“你覺得叫承平怎麼樣?”被救男人不說話,也不清楚說什麼。
張掌櫃說:“從今往後留在船上幹活,還是要有個名字。叫承平也算保佑大家在海上能遇事承平。”被救男人思量了一會兒後點點頭。海生看罷高興的說:“太好了,沒必要殺人,也不會給我們帶來厄運。以後就讓他到底層去,少露面,能幹點粗活嗎?”張掌櫃笑眯眯的眼睛裡盡是友善,他說:“那就這樣,你們去吧!”
這時候己經叫承平的被救男人隨海生離開了張掌櫃的房間。
臨出門,張掌櫃突然意味深長的說:“叫王麻子好生照顧這人。”海生點點頭。海生帶著承平離開屋子,只剩下張掌櫃和達叔,張掌櫃充滿疑慮的問:“你說,皇太孫失蹤,會不會是這個人?”達叔聳聳肩膀說:“我沒有見過皇帝的尊容,如果這個宮裡出來的傢伙,要是沒有失去記憶,我們倒是能詢問一下,可現在看,只怕還不行。”
張掌櫃又說:“達叔,你看這個時候我們會碰上海盜嗎?海上的行家”
一般來說“海上的行家”是指兩類人,一是海盜,另一個就是海匪。海匪一般都會在船隻停靠海島擱淺時劫財,不停船是不太可能碰上的:海盜在商家海船航行時便會毫無先兆的發動直接攻擊,這才是張掌櫃最怕的。
達叔又抽起了旱菸,停了一會兒,達叔說:“不太可能,三貴和老菸頭這兩天都沒出海的信兒,這次我們去東海找屍毒島應該不會碰上。”
提到屍毒島,張掌櫃扶了扶眼鏡,可是這次他卻盯著達叔的眼睛,不急不慢的說:“達叔,咱們可說好了,雖說咱和船上的夥計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可上船卻沒有多久時間,這船上還是您老人家多拿主意。不過,若是到了那地方會威脅弟兄們的命兒,那咱們可說好了,該逃命時,一定要逃命。”
達叔笑著說:“關我什麼事兒?你帶著人逃命吧,叫你上船來也就是這麼個意思嘛!”張掌櫃原本紅潤的臉上一時間變成了青色的,他一拍桌子大喊:“你別太瞧不起人!”達叔將旱菸在桌腿邊上彈了彈,彈落了許多菸灰,站起來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臨走,他說了一句:“上島時你帶那些船工夥計,把那個落水的人,就是你們叫承平的人交給我。”張掌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達叔已經走到門邊,張掌櫃才反應過來,遲疑著說:“什麼?承平?”
陰暗的天氣在作祟,大片大片的霧氣籠罩住了永勝號,永勝號的桅杆上被包上了紅布,這樣有助於遠處的船隻能夠第一時間發現海船。張掌櫃正拿著算盤站在桅杆旁邊,達叔走過來對他說:“去山東的船隻都已經離隊了,永勝號要自己去屍毒島了。”
張掌櫃點點頭,說:“這些都是詹二爺的計劃。”接著,張掌櫃對遠處喊了一嗓子:“海生,你去底艙把承平叫上甲板來。”說著,遠處傳來從空中落地撞擊木板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海生和承平走到張掌櫃站著的地方。
張掌櫃充滿憂慮的掃了承平一眼,對達叔說:“我想你不會想弄死他吧?”達叔邪惡的笑笑,對承平說:“聽著,這條船上只有你沒被那島上的東西嚇過,我想八哥那個烏鴉嘴已經給你說過了,這條船上大部分船夥計都死了,所以他們都怕了,去不成。”
承平說:“我也會怕。”達叔貼近承平煞白的臉,承平看到了達叔臉上的粗糙皺紋,達叔說:“讓你去就去,不要多話。”達叔扭頭對張掌櫃說:“放心吧,他命大,死不了。”
張掌櫃對海生和承平揮揮手承平急忙點頭,獨自走回底艙,往回走的路上,他聽到海生反對這樣的安排,他聽到海生據理力爭,說達叔肯定會為不讓承平走漏訊息而痛下殺手的。
這話讓承平非常奇怪,目前來看海船上有什麼秘密不讓洩露呢?有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呢?好像所有人都神秘兮兮。而對於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承平,甚至對馬上就到來的大冒險就沒有一點反應。
通往底艙的路非常安靜,甚至很幽深,冰涼的冷風穿過承平雙手手指,承平打了一個冷戰。
這時候,一塊腐朽的木板從頭頂上落了下來,正好砸在承平的身前,承平連忙後退,嚇得他慌慌張張的四下裡瞅著。
底艙裡是間倉庫,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厚厚的麻布包裹住,只在兩根橫貫的龍骨中間有一間被茅草堆起來的小“窩”,窩裡擺著兩張床,王麻子正躺在一張床上享受著一棵蘋果,見承平進來,急忙說:“就這一張空床了,張掌櫃剛才叫你做什麼?”承平搖搖頭說:“不知道,讓我和達叔獨自上海島。”
王麻子笑著說:“那你可要當心了,不過,他應該不會要你的命。”聽王麻子把話說的這麼輕鬆,承平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心裡還是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繼而,承平不解的說:“王大哥,你也算是這船上的老人了,怎麼要住在這底艙?”王麻子笑著說:“這底艙裡只有我們,圖個清靜。”承平點點頭。王麻子坐起身,開啟一個木箱拿出幾張泛黃的圖紙,他對承平說:“這條永勝號上有六條橫木,每一根都有差不多50年的樹齡……”
承平眨眨眼睛對王麻子說:“您在屍毒島上都看見什麼了?為什麼他們會說的那麼離奇。”王麻子原本以為王麻子會對這艘海船感興趣,卻沒想到承平對自己的事感興趣,反而躺在茅草堆上,意味深長的說:“那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