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島
永勝號海船的廚房裡。
八哥對男人開始了他的講述。
那還是達叔做船隊大當家時,又一次駕駛永勝號出海,這次是送一批蒙古馬到高麗南方的濟州島,從蓬萊出發,路上大概三天的路程,可偏偏遇上三天不息的大暴雨,等出了暴雨,己經不知方向了,因為是短途航行只備了三天的飲水,誰知在海上又飄了五天,已到了缺水、缺糧的境地,就在大家體力不支、漸漸絕望的時候,站在中桅頂上的夥計突然高聲喊:“陸地,有陸地。”
八哥拿過男人手裡的米粥喝了一口,神秘兮兮說:“那是一片長滿了綠草的島嶼,島的形狀遠看似一隻靴子,四周激烈的浪花拍打在島四周的懸崖石頭上,給人一種看似平常卻怪里怪氣的感覺······”
暮色降臨的時候,達叔帶著海生和王麻子還有幾個隨行的夥計拿著一些水桶和麻袋上了岸,他們登了岸才發現,島上的沙灘上居然有個村莊,可奇怪的是,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這時,王麻子看見地上有明顯掃帚掃過的痕跡,先開了口納悶的說:“奇了,一個人也沒有,地上卻像剛被打掃過一樣。”海生指著牆上的印子說:“一定有人住,牆也是新刷的。”
達叔一臉嚴肅,默不作聲。
村莊裡寂靜無聲,只有陣陣略帶暖意的海風吹過,粉刷一行而錯落有致的村莊建築、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魚乾、晾曬的草蓆、草鞋,隨意擺著的粽葉子,彷彿告訴著到訪者這裡一直有人居住。
王麻子詭異的說:“太靜了,靜的不太對勁。”海生又說:“會不會有什麼埋伏?”達叔搖搖頭,說:“倭寇有沒有不太好說,這裡應該沒有海盜,就算有埋伏也應該現身了。”
王麻子隨後帶著幾個夥計找到村裡的水井,井裡還有水,夥計們高聲叫著:“水!水!”王麻子指揮手下把水打上來。
夜色下的小島上寒風陣陣,石頭因寒風吹動發出“咯噠!咯嗒!”的聲響。達叔問海生:“你聽到聲音沒有?”海生隨後趴在地上用耳朵貼著地面,半晌慢慢的說:“有一群東西往這邊爬過來,不,應該說是趴著跑過來,幾個方向都有。”王麻子一聽緊張的說:“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王麻子聽見風中傳來“嗚嗚——”的口哨聲,聲音由遠及近,尖銳淒涼,像極了女人被掐死前痛哭的哀鳴,他感到自己的大腿因為戰慄而不斷髮抖,顫巍巍的看著海生說:“有鬼?”
這時候,海生平靜的回頭對王麻子和幾個夥計說:“你們快逃命,帶著水跑回船上去,將船放回海里。”
王麻子驚恐的說:“有東西爬過來,大家一起跑吧!”海生著急的說:“不行,我和達叔在這裡拖住它們!”王麻子一想不對,說:“怎麼?你們原本就知道?”達叔一直都沉默不語,這時開口說:“快走!”
王麻子頭一個往停船的地方逃,夥計們也顧不上那些還沒裝滿的水桶了,撿起一個裝滿的最小的桶便跟著王麻子往船上跑。王麻子想起達叔和海生還在後面,他回頭看時,海生和達叔依舊那樣站著,海生拔出那把切西瓜刀,達叔居然拿出旱菸袋抽了起來,達叔回頭對海生說了幾句話,王麻子沒看清楚,海生隨後點點頭,收起了寶刀。
王麻子本想回去,可對未知事物的巨大畏懼感,催動王麻子快步往回跑,當王麻子和幾個夥計跑到永勝號擱淺的地方,幾個夥計還在將空水桶搬下船,夥計們站在水仙門的橋板上,見王麻子及幾個上岸的船夥計失魂落魄、慌慌張張的往回跑,笑著說:“咋了?見鬼了啊!找到水了嗎?”
王麻子喊:“快把桶丟了,準備傢伙。”有個夥計疑惑的說:“出什麼事了?”王麻子跑到船下,高聲喊:“真的見鬼了!有一大群!”
這時候,那尖銳的女人聲音又一次由遠及近的傳來,船上的夥計頭一回聽到這個聲音,立在原地有些驚恐不知所措,王麻子嘶聲力竭的大喊:“聽我的!快點跑,真的有鬼啊!”
“呦!——咕!”痛哭的哀鳴聲迴盪著,比之前都更加的清晰,突然,劃破黑夜的凝固,一隻全身黑毛的大鳥出現在頭桅的前方,那怪物雙眼冒著紅色的光,張開黑色的大嘴想要將甲板上的眾人叼走。眾人被嚇的做到在甲板上,畏懼的喊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子大的夥計這時反應過來,連忙掏出弓箭對準怪鳥的頭部射去。
怪鳥張開雙翅,對著海船上的人發出了一聲“呦!——咕!”的怪叫,王麻子看著面前怪鳥身上豎起的一根根清晰可見的羽毛和髮根,感到自己渾身都在掉雞皮疙瘩。
這時,一個船夥計跑過來,抓住王麻子的手說:“王大哥,你是船老大,你說現在怎麼辦?”王麻子回過神立刻對夥計們喊:“快去把紅衣大炮拉出來,轟它呀!”剛說完,王麻子頓時感覺有點暈。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一個站在高臺上舵盤的位置的夥計喊:“麻子哥,遠處有東西爬過來了!好像是人!”王麻子瞪大眼睛說:“什麼?!人?”
王麻子跑到右船舷往船下一瞅,原本空無一物的海岸上站滿了“各國”的“人”,這些人中有中原漢人、日本浪人、高麗漁民,男男女女都有,各個臉色蒼白,眼睛冒著紅光,面帶痴呆、四肢無力、肩膀下垂,嘴裡發出“呃!呃!”的呼聲。王麻子原本發麻的皮膚這時候彷彿是被雷擊中一樣,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喊:“把炮拉出來!”
幾個笨手笨腳的夥計將紅衣大炮架出來對準怪鳥,王麻子一聲令下:“開火!”火炮隨即發出“轟!”的怒吼,炮彈正中怪鳥的面部,怪鳥發出撕裂心扉的叫聲,王麻子高興的說:“太好了,再來一炮!”那夥計微調位置,站在船舷兩側的夥計因沒見過這種陣勢,紛紛拿著弓箭,發抖的朝著地面的人群放箭。
王麻子對夥計們喊:“到桅杆上去兩個人把大帆放下來!其餘人繼續把這些東西逼退!”三個膽大的夥計立刻免起袖子往主桅杆上爬上去,怪鳥見有人往上爬,“呦!”的叫了一聲,一個俯衝將夥計從主桅杆上叼下來丟進船下越聚越多的“人”群裡,那些被扔下去的夥計瞬間便被船下的“人”撕裂成肉片,王麻子甚至沒有聽到夥計的慘叫。
王麻子見狀,憤恨的說:“弟兄們,開炮。”一個夥計又對著對準怪鳥開了一炮,怪鳥這次沒躲閃開,半個腦袋被打了下來,墜落在船邊,船下的“人”群紛紛被鮮血吸引,聚攏在怪鳥身邊撕扯怪鳥的皮肉。
還是王麻子反應快,對夥計們喊:“放下帆!”
兩個夥計衝上主桅杆上,將帆放下。所幸晚上風大,永勝號很快離開了岸邊,徹底將怪島甩在了身後。
王麻子剛覺得可以鬆口氣了,癱坐在主桅杆的下面,這時候幾個和達叔關係好的老夥計走過來質問王麻子說:“王麻子,達叔和海生為什麼沒有上來?咱們就這樣丟下他們是不是太不仗義?”
王麻子緊張的說:“是他們自己決定留下來斷後,讓我們將船開出海岸,我也沒辦法。”眾人默不作聲,突然,一個放哨的夥計喊:“大家看啊!在那裡!”王麻子眾人急忙朝著夥計指的位置看過去。
那一幕讓王麻子甚至懷疑天神的是否真的存在!永勝號此時已經離開海岸一段距離,海岸上的情形雖然看不清楚,卻仍可以依稀分辨和聽到聲音。王麻子對手下的夥計喊:“放火箭燒了那些岸邊的屋子,我要看看是誰在那裡!”
夥計們紛紛放火箭燒到岸上,只見屋頂著起了大火,將黑暗照的通亮。
王麻子看到在那猙獰的“人”群中間,海生獨自一人走在島上“人”群中間,手起刀落人頭落地,看不清手裡的“切西瓜刀”的刀鋒,只能看見數不清的胳膊、頭、大腿紛紛變成碎片向四周飛去。
“人”群像瘋了一般宋四面八方往海生湧去,將海生團團圍住,最令人髮指的是在火光的照射下,王麻子看到海生的臉上平靜而安逸,彷彿劈砍人體是一種樂趣,對他來說殺人是遊戲而已。
不知道永勝號上的人是都被海生鎮定的表情嚇壞了,還是被島上“人”的瘋狂嚇傻了,一時間都鴉雀無聲,看著健壯、蒼白的海生,好像分不清誰才是怪物。
天神與人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於人能做的事神可以做,人不能做的事神依舊可以做,海生無所畏懼的精神讓他變成了最令人畏懼的神級野獸。
半晌,海生甩掉海岸上的“人”群跳入海水裡,又過了一會兒,他已經游到水仙門下,幾個夥計將海生拉上來。眾人對海生躲得遠遠的,人們的感覺很複雜,有的純粹是敬畏,而更多的則是懼怕。
王麻子不相信自己的眼鏡,喃喃自語的說:“這裡該不會就是屍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