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國家的回答
直升機引擎的轟鳴,終究蓋不過艙內瀰漫開的一絲無趣。
盤旋了約莫二十分鐘,看盡了領事館外圍的混亂與衝擊,最初的刺激感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廉價的視覺疲勞和隱約的生理不適——香檳喝多了,艙內空氣又混濁。
“嘖,也就這樣嘛。”辛東俊打了個哈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除了砸東西就是喊口號,連個像樣的‘大場面’都沒看到。還以為能見到龍國外交官跪地求饒呢,沒勁。”
李敏真也放下了手機直播,螢幕上的觀看人數增長開始放緩,評論區的興奮也變成了重複的驚歎和少量質疑,讓她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下面煙好大,有點嗆。”她捏著鼻子,嬌聲抱怨,“而且那些暴民好髒,衣服破破爛爛的,看著就噁心。泰宇歐巴,我們回去吧,這裡不好玩了。”
金泰宇其實也有些意興闌珊。
下方的情況雖然混亂,但似乎被控制在了一個微妙的“臨界點”——暴徒衝擊,軍警驅散,但始終沒有徹底突破最後防線,演變成真正的、無法挽回的屠殺或佔領。
這讓他背後的人交代的“施加壓力”目的似乎達到了,但又沒完全達到,反而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崔勝賢剛才的提醒。
玩火者,終有自焚之虞。
“行了,看也看夠了,”金泰宇揮了揮手,對飛行員下令,“返航吧。”
兩架黑色直升機調轉方向,將下方那片被火光、濃煙和嘶吼籠罩的區域拋在身後,朝著江南區燈火管制下依舊輪廓璀璨的摩天大樓群飛去。
艙內,短暫的安靜後,又響起了關於接下來去哪裡續攤、玩什麼新花樣的討論,彷彿剛才那半小時的“空中觀景”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們的世界,紙醉金迷,高高在上,與下方的苦難和掙扎,隔著三百米不可逾越的虛空。
---
龍國駐漢城總領事館,內部。
與外界想象的恐慌、崩潰不同,領事館內部雖然氣氛凝重緊繃到了極點,卻亂中有序,透著一股背水一戰的決絕。
所有非必要的燈光已經關閉,只有關鍵區域的應急燈和少數工作燈亮著,勾勒出忙碌人影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燃燒的焦糊味、碎紙機工作的嗡鳴聲,以及一種壓抑的、混合著汗水與塵土的氣息。
“快!這些檔案!全部進碎紙機!粉碎等級調到最高!”
“通訊記錄備份盤呢?物理銷燬!砸碎!用錘子!”
“加密硬碟?高溫灼燒點準備就緒了嗎?快!”
壓低的、急促的指令聲在不同房間響起。
外交官、武官、秘書、行政人員……所有留守館內的工作人員,無論男女,無論級別,此刻都成了戰士。
他們的戰場,是堆積如山的檔案、檔案、磁碟、裝置。
他們的武器,是碎紙機、焚燒爐、鐵錘、強酸。
每一份可能涉及國家機密、外交底牌、人員資訊的資料,都必須在本體被可能的暴徒獲取前,徹底化為灰燼或不可辨認的碎片。
這是一個痛苦而艱鉅的過程。
多年的積累,浩如煙海的文件,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甄別和銷燬。
有人抱著大捆檔案衝向頂樓臨時架設的焚燒桶,烈焰騰起,映照出他們被煙燻黑卻異常堅毅的臉龐。
有人守在高速碎紙機旁,機器因為超負荷運轉發出呻吟,他們卻一刻不停地喂入紙張,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也渾然不覺。
武官和少數安保人員則分散在各樓層視窗和關鍵通道,利用有限的防爆器材加固門窗,用桌椅櫃子構築簡易屏障,警惕地監視著外牆的動靜。
外面暴徒的嘶吼、撞擊聲、偶爾響起的槍聲或爆炸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但沒有人崩潰,沒有人哭泣。
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和一種深入骨髓的責任感在支撐著他們。
“王領事!東側圍牆有一段好像快撐不住了!有暴徒在試圖用工具撬!”一名年輕武官衝進位於建築核心區域的臨時指揮室,氣喘吁吁地報告。
臨時指揮室由原本的會議室改成,牆上掛著漢城地圖和領事館平面圖,上面用紅藍筆標記著敵我態勢和防禦薄弱點。
領事王耀華,一位五十多歲、鬢角微霜、氣質儒雅卻此刻目光如炬的外交官,正站在地圖前。
聽到報告,他眉頭緊鎖,但聲音沉穩:“知道了。告訴小李,帶兩個人去支援,用我們能找到的一切東西頂住!儘量拖延時間!還有,所有非戰鬥人員,繼續加快銷燬速度!優先銷燬核心密碼本和人員名單!”
“是!”武官領命而去。
王領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旁邊正在操作一臺保密通訊裝置的機要員:“小劉,國內……還是沒有新的訊息嗎?”
機要員小劉眼睛佈滿血絲,但手指依舊穩健地在鍵盤上敲擊,聞言抬起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王領事!剛剛……剛剛收到總部加密急電!”
指揮室內所有人,包括正在搬運檔案的秘書,正在核對銷燬清單的參贊,動作都不由得一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小劉。
王領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內容?”
小劉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盡全力,清晰而響亮地念出了電文上的關鍵一句:
“國家已啟動最高階別應急響應。龍組‘護炬’特別行動組,十幾個小組,業已出發,正在全力向你部突進。堅持住,祖國與你們同在!”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
“嗚——!”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混合著狂喜、激動與如釋重負的哽咽。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指揮室內,走廊上,各個忙碌的房間……所有聽到或從同伴那裡得知這一訊息的工作人員,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抬起頭,彼此對視,眼中瞬間湧上了滾燙的淚水。
那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絕境中看到燈塔光芒的狂喜,是知道沒有被拋棄、背後站著強大祖國的無盡感動與自豪!
“龍組……是龍組!”一名年輕的外交官用力抹了把臉,聲音顫抖,“他們來了……他們真的來了!”
“我就知道!國家不會不管我們的!而且還派那麼多人過來,嗚嗚嗚……”一位女參贊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但臉上卻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堅持住!兄弟們!姐妹們!再堅持一下!我們的援兵就要到了!”王領事的聲音也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但他用力揮了揮拳頭,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的臉龐,“聽到了嗎?祖國派來了最精銳的戰士!他們在為我們拼命!我們更不能在這裡掉鏈子!銷燬資料!加固防禦!堅持到最後一刻!”
“是!!!”
震耳欲聾的、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堅定的回應,響徹了整個領事館!
頹喪和絕望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鬥志和無窮無盡的力量!
他們不再僅僅是絕望地銷燬和防禦,而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勝利清掃戰場,守護陣地!
碎紙機重新瘋狂運轉,焚燒桶的火光更加熾烈,加固屏障的動作更加有力。
每個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那火光,比窗外暴徒點燃的任何火焰都要明亮,都要不可戰勝!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他們的國家,做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他們的同胞,正穿越火線,向他們奔來。
---
龍國,京都,西山地下指揮中心。
這是一個深藏於山體深處、足以抵禦最猛烈核打擊的絕對安全堡壘。
此時,最大的戰略指揮廳內,燈火通明,氣氛肅穆到了極致。
一面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大螢幕上,分割成數十個畫面:漢城領事館的實時衛星影像(部分割槽域因干擾而模糊)、南棒全國暴亂態勢圖、北棒邊境軍隊動向、國際輿論監測、以及……十幾個不斷閃爍移動的紅色光點,其中一個光點中標註著“護炬-07”。
這幾個光點正從不同方向,艱難而堅定地穿越代表著敵軍封鎖和危險區域的層層紅色陰影,朝著漢城方向頑強推進。
螢幕前,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軍裝筆挺、肩章閃耀的將軍們,神色凝重、目光深邃的政要們,還有幾位氣質獨特、彷彿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無人敢輕視的老者——他們身上,隱約散發著類似鄭國鋒處長,卻又更加淵深莫測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移動的紅色光點上,以及漢城領事館那被代表“威脅”的紅色波紋層層包圍的圖示上。
“最新情報,我方派出各個小組已成功突破防線,進入其腹地,正盡全力趕往漢城方向。”
一位身著少將軍服、負責此次行動前線協調的軍官起身彙報,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盪,“但漢城外圍敵軍密度極大,空中偵察頻繁,最後一段路程將異常艱難。領事館方面,外圍防禦工事已多處破損,有小股暴徒滲透入院內,情況……萬分危急。”
彙報完畢,大廳內落針可聞。
只有螢幕上那個紅色光點,在無數代表危險的紅色陰影中,如同風中燭火,卻又倔強不息地閃爍著,移動著。
一位肩扛三顆金星的上將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告訴他們,不計代價,不惜一切,必須把我們的同胞,一個不少地帶出來!這是死命令!”
“是!”少將肅然領命。
另一位面容清癯、戴著眼鏡的老者,推了推鏡框,他是負責外交事務的領導人之一。
“國際輿論壓力正在加大,但某些國家仍在暗中煽風點火。我們必須做好最壞打算,同時……為‘護炬’的行動,創造一切可能的條件和掩護。外交部已經啟動了所有備用渠道,但……時間不等人。”
“龍組總部已經確認,”一位坐在角落、氣息晦澀的老者緩緩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感到心頭一凜,“‘護炬’小隊之一的隊長王哲,已於途中臨陣突破,實力大增。此子……或可成為破局關鍵。但變數仍在,北棒方面的曖昧,南棒內部不同勢力的博弈,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非自然’力量干預,都需警惕。”
最高領導人,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堅毅的老人,自始至終沉默地聽著。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靜靜注視著螢幕上那個頑強移動的光點,以及那片被紅色淹沒的領事館圖示。
終於,他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老人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螢幕,彷彿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支在絕境中跋涉的小隊,看到那棟在暴風雨中屹立的建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在巨大的指揮廳中清晰響起,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他們,在為我們守護‘火炬’。”
“我們,在這裡,為他們守住‘家園’。”
“告訴前方每一個戰士,告訴領事館每一位同胞——”
老人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祖國,接你們回家!”
“不惜任何代價!”
命令如山,意志如鐵。
巨大的螢幕前,紅色光點,依舊在向著那片深紅的核心,倔強地,一寸一寸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