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告別龍巢
喧囂散盡，榮光沉澱。
授銜的激動與散夥酒的酣暢都已過去，龍巢基地在送走一批批奔赴四方的新晉成員後，恢復了往日的肅靜與秩序，只是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離別後的空曠感。
王哲的行李很簡單。
那套承載著榮耀的深藏藍色禮服被他鄭重地疊放整齊，收入行囊。
除此之外，便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個人物品。
他左臂的繃帶依舊顯眼，但氣色比起剛受傷時已經好了很多，法力潛移默化的滋養效果非凡。
他來到後勤處，領取了當初入營時上交封存的個人物品。
當那個熟悉的、裝著香菸和打火機的小包遞到他手上時，他心中竟有些許莫名的期待。
然而，開啟一看，期待瞬間化為苦笑。
那包幾個月前剩下的紅塔山，果然如他所料，已經泛黃發黴，散發出一股陳腐的氣味。
他搖了搖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又拿起那個陪伴他多年的Zippo打火機，金屬外殼依舊冰涼。
他習慣性地嘗試撥動滑輪。
“咔嚓…咔嚓…”
幾次嘗試，只有零星的火星濺出，預想中的橘黃色火苗並未出現。
沒油了。
他嘆了口氣，將打火機塞進褲子口袋。
幸好，昨晚周凱塞給他的那包華子還剩大半，連同那個一次性打火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另一邊的褲子口袋裡。
他摸了摸那硬質的煙盒，想到周凱那小子此刻可能正因為找不到打火機而抓耳撓腮、罵罵咧咧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壞笑。
但這笑容僅僅維持了一瞬，便悄然隱去。
笑意過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揹著行囊，慢慢走回那間熟悉的07宿舍。
推開虛掩的門，裡面空蕩蕩的。
雷猛的床鋪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周凱那邊雜亂的小物件一掃而空，陳遠的書架、林婉床頭那盆小小的綠植……全都消失了。
只有秦雪的床鋪還保留著一絲曾經的整潔感，但也同樣空空如也。
陽光透過窗戶，在乾淨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安靜，死寂般的安靜，與記憶中那些喧鬧、汗味、呼嚕聲、還有偷偷抽菸時壓低的笑語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王哲站在宿舍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往日的畫面：雷猛震天的鼾聲，周凱神出鬼沒的身影，陳遠推著眼鏡分析資料，林婉怯生生地給大家分發能量棒，秦雪清冷而專注的側影……還有那晚，他和周凱偷偷溜出去，躲在牆角分享那半根華子的刺激與愜意。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五味雜陳。
他放下行囊，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床沿，拂過空蕩的桌面，拂過門框……彷彿能透過這些冰冷的物件，觸控到那些已經離開的、鮮活的氣息和溫度。
這裡，曾是他們共同的“家”，雖然簡陋，卻充滿了汗水、拼搏與最真摯的情誼。
都說最後一個離開宿舍的人，是最傷感的那個。
王哲此刻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所有的熱鬧都屬於過去，所有的喧囂都已遠去，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這滿室的空寂和回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這宿舍裡最後一點熟悉的味道吸入肺中，刻進心裡。
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物品。
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他太多蛻變與情感的07宿舍，昔日的場景歷歷在目，如同昨日。
終於，他不再猶豫，拎起行囊，邁步走出宿舍。
在輕輕帶上那扇熟悉的房門之前，他再次回頭，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門牌上那個紅色的“07”，彷彿要將它永遠烙印在腦海深處。
“再見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瓣。
他手上用力，緩緩地、帶著一絲留戀，關上了07宿舍的大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來接他的是基地安排的一輛軍用越野車。
司機是一名不苟言笑的老兵，見到王哲，利落地敬了個禮：“首長，請上車。”
王哲回禮，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輛平穩地啟動，駛離了龍巢基地。
穿過層層哨卡，熟悉的訓練場、障礙區、還有那片昨晚曾喧囂歡騰的草坪，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當基地那宏偉而森嚴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時，王哲知道，他為期數月的新訓營生涯，徹底畫上了句號。
車輛駛上蜿蜒的山路，朝著城市的方向而去。
大約行駛了半個多小時，離開了基地管轄的核心區域，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開闊。
王哲一直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真正鬆懈下來一些。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包華子和那個一次性打火機。
他搖下車窗，山間清冷而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
他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熟練地按下打火機。
“啪！”
微弱的火苗躥起，點燃了菸捲。
他深深吸了一口，久違的菸草氣息混合著山風湧入肺腑，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辛辣，微嗆，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安神的熟悉感。
法力自動運轉，將那些對身體無益的物質悄然化去，只留下那純粹的精神慰藉。
他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山林景色，指尖香菸明滅，煙霧剛出口就被疾馳帶來的風吹散，如同那些已然逝去的時光。
腦海中，是新訓營的一幕幕：厲鬼教官的咆哮，黑屋中的死寂，跨越深淵時的決絕，隊友們信任的眼神，授銜時的莊嚴肅穆，還有昨夜草坪上的縱情與淚水……
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又都剛剛開始。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後，他又將回到自己的城市，見到為他驕傲又擔憂的父母，雖然那一次也是短暫的。
然後，等待他的，將是魔都——那座繁華與危機並存的國際都市，以及龍組華東分部，那個神秘的“直屬特別行動組”。
新的挑戰，新的征程，就在前方。
香菸燃盡，他將菸蒂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關上了車窗。
車內重歸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陪伴著他，駛向歸途，也駛向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