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攤牌
舊廠房裡，沒點燈。月光從破了的窗戶漏進來，照出地上厚厚一層灰。
阿曼達被綁在椅子上，嘴沒堵，臉色發白。她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人影，猛地抬頭。
“李維……”
“沒事。”李維說，“我來了。”
他穿著那身學生的衣裳，揹著書包，一步一步走進廠房，步子很穩。進門之前，他按亮了藏在衣領裡的執法記錄儀，紅點一閃，開始錄相。
菲奧娜站在廠房中央，手裡攥著一把槍，槍口垂著。她身後，暗處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手裡也攥著槍，另一個抄著一根鐵棍。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維身上。
李維掃了一圈廠房。門口一個，後窗一個，菲奧娜手裡一把槍。三個位置，他進來之前，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先看阿曼達。阿曼達被綁在椅子上，除了繩子勒得緊，身上沒有傷。
他這才收回目光，看向菲奧娜。
菲奧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果然是你。”她說，“第一回見你，我就覺著眼熟。後來我想起來了，好幾年前在阿萊拜，你把我和我爹按在那堵牆上。我當時就想，這個警察，我記住了。”
李維沒接話。
“後來我弟弟沒了。”菲奧娜說，“我查來查去，查到一個轉學生。那個轉學生天天泡圖書館，跟我弟弟一樣。我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像當年那個警察。”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
“你就是那個轉學生。你就是那個警察。”
“你查到的，都對。”李維說。
菲奧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暗處那個攥槍的男人打量了李維兩眼，皺起眉：“就他？一個學生？”
“轉學生。”菲奧娜說，“他就是那個警察。”
那男人眯了眯眼，沒再說話。
阿曼達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涼。
轉學生，警察。天天坐在她對面看書的那個人，是個警察。她一句都插不上嘴，只能聽著那個女人，一句一句往他身上砸。
“你一個警察，躲進學校裡裝學生，圖什麼？”菲奧娜問。
“查校園裡的毒品線。”李維說。
“線也斷了，人也抓了。你功成了，該身退了吧？”菲奧娜說。
“快了。”李維說。
“你走了，我弟弟那筆賬，誰來算？”菲奧娜問。
李維看著她，沒接話。
“你知道我是怎麼查到的嗎？”菲奧娜說，“我在他枕頭底下，翻到一張紙條。上頭記著車牌，記著時間，記著位置，還有半句沒寫完的話，那個轉學生。他是在替你盯線，對不對？”
“是。”李維說。
“他替你盯線，盯出事了。毒販把他帶走，在河邊問話，問完就把他弄死了。”菲奧娜的聲音壓得更低，“動手的是老鬼和阿四。可要不是你，我弟弟根本不會沾那攤子事。”
“對。”李維說，“是我讓他沾上的。”
“我把那個老鬼揪出來了。”菲奧娜說，“他躲在他那破窩裡，我一撬棍砸下去，他什麼都招了。他說，利普臨死前，一直在唸叨，那個轉學生是警察。沒人信他，只有我信了。”
李維沒接話。
菲奧娜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
“還有那家炸雞店。”她說，“艾菲那家店，是你的。賬上那些來路不明的錢，是你在洗。我翻了她的賬本，還翻出一本舊記事本，上頭記的接頭時辰，跟後門那些人來的日子，一天一天對得上。你讓艾菲拿我的名字掛資產，簽了字，我的名就成了你的幌子。你把我當槍使，我他媽還當自己撿了個翻身的機會。”
“對。”李維說。
“你就沒有一句要辯的？”菲奧娜的聲音抖了一下，“你害死我弟弟，你拿我當傻子耍了這麼久，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你要聽什麼解釋？”李維反問，“你查到的都是真的。我沒什麼好辯的。”
菲奧娜死死盯著他。
李維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他側頭看了一眼阿曼達。阿曼達被綁在椅子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渾身都在抖。
“阿曼達。”李維說，“你別怕。她衝我來，不會為難你。”
阿曼達使勁點了點頭，沒敢出聲。
菲奧娜冷笑了一聲：“都這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她跟我沒關係。”李維說，“她只是天天在圖書館看書。你綁她，是綁錯了人。”
“綁錯了？”菲奧娜的聲音拔高，“她是你在這學校裡走得最近的人。我不綁她，你怎麼肯來？”
“我來，跟阿曼達沒關係。”李維說，“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我來了。你要算的賬，我們當面算。”
廠房裡安靜了兩秒。
暗處那個攥槍的男人開了口：“姐們兒，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他就是把咱們整條貨線連鍋端了的那個警察。把他撂這兒，一了百了。”
菲奧娜沒理他。
那男人倒也沒再催，只是手裡的槍，抬了抬。他又想到那晚，廠子裡的貨、人、賬本，一夜之間全沒了，他們幾個鑽下水道才跑出來。把他們一整條線連鍋端了的，正是眼前這個學生打扮的警察。
她看著李維，一字一句：“我弟弟，是我親手埋的。你知道嗎，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他死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坐在圖書館裡，跟這個女的，有說有笑地看書。”
“我知道。”李維說，“你查得很辛苦。”
“你早就知道我在查，對不對？”菲奧娜問，“你故意放出訊息，故意讓我查到城南。這地方，是你挑好的。”
李維看著她，沒說話。
“你是警察。你能調人，能佈網。”菲奧娜說，“你把我引到這兒來，是想在這兒把我辦了。”
“地方是你自己選的。”李維說，“你要動手，我給你一個動手的地方。”
菲奧娜看著他，半晌，笑了。笑得很冷。
“行。那我就在這兒動手。”
“放下槍。”李維說，“你綁人，是綁架。你拿槍指著我，是襲警。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菲奧娜像是聽了句笑話：“收手？我弟弟的命，你怎麼還？”
“你弟弟的命，在毒販手裡。”李維說，“你自己查出來的。”
“我只清楚一件事。”菲奧娜的聲音發狠，“你還站在這裡，他卻躺在地底下。”
她抬起槍口，對準李維。
“你害死我弟弟，你拿我當傻子耍。這兩筆賬，我今天一起跟你算。”
暗處那兩個人，也往前邁了一步。
李維站在原地，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沒有躲，也沒有退。
他等的，正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