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比安卡的道德感
第一個聲音又說：有用的前提是你能活著。你要是倒下了，什麼用都沒有。
第二個聲音沉默了。
她在車裡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中間有一輛車停在旁邊，司機下來看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需要幫助。比安卡搖了搖頭，那人就走了。
她靠著椅背，手搭在方向盤上。
忽然想起一件事。
醫學院入學那天，念過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那段話被印在一張發黃的紙上，發到每個新生手裡。她當時沒覺得那有多神聖，只覺得是走個過場。
但其中有一句，她一直記得。
我將盡我所能，為病家謀幸福。
她不是那種會把誓言掛在嘴邊的人。但有些東西，念過就是念過了，刻在骨子裡了。
李維讓她離開城裡，是因為他擔心她。
但她選擇留了下來，是因為她穿過那件白大褂。
比安卡睜開眼，拉起手剎，推開車門。
沒有發動車子。
沒有開啟導航。
沒有離開洛杉磯。
她下車，繞到後備箱，把行李箱拿出來，拖回公寓，放在臥室角落。沒有開啟。
然後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手機被她留在了副駕駛座上。
沒有給李維發任何訊息。
不是和李維賭氣，也不是還在猶豫。而是因為她知道，一旦發了簡訊，李維會勸她離開城裡。她不想讓自己再有動搖的機會。
她發動了車子。
導航重新設定：不是出城的方向，而是醫院。
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車窗。她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生物威脅到底是什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今晚開車出城了，以後還能坦然面對鏡子裡的自己嗎？
答案她心裡早就有了。
她比安卡這輩子，從沒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不是因為她運氣好，而是因為她從來都選擇做對的事。
...
夜晚，洛杉磯的街道。
警車在車流中平穩地行駛。
李維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比安卡的電話打不通，簡訊也沒回。他沒法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出城了。這不是她的風格。
她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但其實很自己的主意。也只能希望她聽話了。
坐在副駕駛的洛佩茲翻著平板，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看完了最後一份巴士乘客的訪談記錄，把平板扣在膝蓋上，揉了揉太陽穴。
“還是沒有收穫。”
李維沒接話。
洛佩茲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的表情寫著有什麼。”
李維沒否認，也沒解釋。
無線電在這時候響了。
排程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各單位注意，發現嫌疑車輛，位於森蒂內拉大道，正向南駛入拉謝內加大道。加州車牌：V-5-B-U-9-F-7。”
洛佩茲的表情瞬間變了。她一把抓起無線電：
“確認車牌。那是科裡的同夥。”
李維踩下油門。警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速驟然提升。窗外的街燈開始加速向後掠去。
洛佩茲對著無線電：“指揮中心，7-A-07，正在追捕嫌疑人。”
排程員回覆：“收到，7-A-07。”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切了進來。
“7-A-15，加入追捕。”
是諾蘭和畢雪普的車。
洛佩茲把無線電掛回原位，一隻手撐著儀表臺，身體被加速的慣性壓進座椅裡。
“跟緊住他。”
李維沒回答。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輛藍色轎車的尾燈，方向盤在手裡穩穩地轉動。
警車在車流中穿插，輪胎在地面上發出短暫的尖叫聲。
【駕駛Lv.Max】
車輛在車流中穿梭自如。
但可惜現在是晚高峰。
民間車輛太多。
李維也不能開的太猛。
前方那輛藍色轎車顯然也發現了他們。車速猛然提升，開始不顧一切地變道超車。
洛佩茲抓起無線電：“指揮中心，嫌疑車輛正在加速，向南沿拉謝內加方向逃竄。請求空中支援。”
“收到，空中一號正在調遣。”
追了大約十幾條街區。藍色轎車在一個十字路口猛打方向，差點撞上一輛正在過馬路的皮卡。
喇叭聲和剎車聲混在一起。
李維緊跟著過了彎，車身側傾了一瞬又回正。
諾蘭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7-A-15，我在你們右側。”
格雷的聲音也加了進來：“7-L-20，我在你們後方六點鐘方向。”
李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格雷的警車正緊跟在後面，車頂的警燈把整條街映成紅藍交替的顏色。
追了大半個區。藍色轎車終於在一個轉彎時失去了控制，車頭撞上了路邊停放的一排車輛，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
安全氣囊彈開，白色的煙霧從車內湧出。
李維一腳剎車停在了藍色轎車後方幾米的位置。洛佩茲在剎車的同時已經推開了車門。
“上去！”
兩人同時下車，拔出手槍，以車門為掩體對準了那輛冒煙的轎車。
駕駛座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踉蹌著從駕駛座裡爬出來，額頭上帶著血，但他沒有停下來檢查傷勢。他看了李維和洛佩茲一眼，轉身就往街對面的方向跑。
“站住！警察！不許動！”
那男人沒停。
跑到十字路口中間的時候，他忽然轉身，朝著追來的方向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李維前方的路面上，彈跳著飛向不知名的方向。
洛佩茲側身躲了一下，然後咬著牙罵了一句：“MotherFucker！”
那男人跑到了十字路口對面，轉向東邊的街道。那裡停著一輛公交車。
車門是開著的。
洛佩茲暗道不好：“他要上公交車！”
那男人果然衝上了公交車。
他一上車，車廂裡立刻傳來尖叫聲。司機被推離了駕駛座，車門在氣壓聲中關上了。
公交車沒有動。停在原地。擋風玻璃後面，可以看到那個男人站在駕駛座旁邊，手裡舉著一個什麼東西。
洛佩茲跑到公交車側面，舉槍對準車門。但她沒有開槍。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男人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