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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石門溝大捷,周志遠回國!

松田大佐躺在溝裡,右腿上的傷口往外湧著血。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帕塞進嘴裡咬住,然後對永田喊:“組織反擊,快組織反擊!”

永田中佐趴在溝邊,用望遠鏡觀察北面山樑上的火力點。

他看了一會兒後扭頭對松田說:“聯隊長,敵軍火力太猛,北面山樑上至少有十幾門山炮,南面山樑上還有大量機槍陣地。”

“我們的步兵炮還在騾馬車上沒卸下來。”

松田吐掉嘴裡的手帕,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讓第一大隊往北面山樑上衝,第二大隊往南面衝,第三大隊就地構築防禦陣地。”

“不能全都窩在溝底捱打!”

永田立刻透過傳令兵和訊號旗向各大隊傳達命令。

但命令傳達的過程中,楚雲舟的炮兵群又打出了第二輪齊射。

十二門山炮調整了射擊諸元,將彈著點從首尾兩端轉移到了日軍縱隊的中段。

炮彈落在密集的步兵佇列中,爆炸的衝擊波將士兵的身體撕成碎片拋向空中。

一門炮彈恰好落在一輛裝載九二式步兵炮的騾車上,引爆了車上的炮彈箱。

連環殉爆在公路上炸出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周圍的幾十名日軍士兵在爆炸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八門迫擊炮則專門瞄準日軍軍官聚集的位置射擊。

炮手們從山樑上俯看整個戰場,發現哪裡有軍刀的反光或者集中的人群就往哪裡打。

有一發迫擊炮彈準確命中了日軍第二大隊的指揮部,將第二大隊大隊長吉野少佐和他的四名參謀全部炸死。

第二大隊失去了指揮後,士兵們只能各自為戰。

有計程車兵試圖往北面山樑上衝鋒,有的試圖往南面山樑上爬,還有的原地找掩體向山上還擊。

整個大隊在幾分鐘內就陷入了混亂。

第一大隊大隊長中村少佐的反應最快。

他在聽到炮擊的第一時間就命令部隊往北面山樑上衝鋒。

第一大隊的一千多名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以小隊為單位往北面山坡上爬。

山坡上全是密林和灌木叢,地形複雜且坡度陡峭。

日軍士兵們揹著沉重的揹包和彈藥盒,爬得極其艱難。

他們的牛皮軍鞋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直打滑。

中村少佐提著軍刀走在隊伍中間,不斷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衝上山樑,奪下敵軍炮兵陣地,不然我們全都得死在溝底!”

楚雲舟從觀測平臺的望遠鏡裡看到了日軍的衝鋒。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命令各炮位,調低炮口,射擊山坡上的衝鋒敵軍。”

“迫擊炮換用殺傷榴彈,用最大射速覆蓋山坡。”

傳令兵立即抓起電話向各炮位傳達命令。

幾秒鐘後,十二門山炮的炮口開始往下壓,炮手們轉動高低機將炮管角度從四十度調到了十五度。

第二輪炮擊開始了。

炮彈以更低的彈道出膛,直接射向山坡上的密林。

有的炮彈打在樹幹上爆炸,將大樹炸斷後連帶著周圍正在攀爬計程車兵一起砸下山坡。

有的炮彈落地後在山坡上炸出大坑,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散,打進正在衝鋒的日軍佇列中。

迫擊炮群則用近乎垂直的彈道往山坡上發射殺傷榴彈。

榴彈在山坡上方的樹枝間爆炸,彈片和炸斷的樹枝一起往下掉。

這種從天而降的殺傷方式讓正在仰面爬山的日軍士兵根本無處躲藏。

第一大隊的衝鋒在幾分鐘內被炸得七零八落。

山坡上躺滿了被彈片擊中計程車兵。

有計程車兵抱著被炸斷的腿在草叢裡翻滾嚎叫,有計程車兵被壓在倒下的大樹下動彈不得。

能繼續往上爬計程車兵越來越少。

中村少佐的左臂被一塊彈片打穿了,他用右手捂著傷口,靠在半山坡的一棵松樹後面喘著粗氣。

他的副官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爬過來,臉上全是泥土和血汙。

副官喊:“大隊長,衝不上去了,山坡上全是炮火封鎖,再往上衝就是送死!”

中村咬著牙往山樑上看。

山樑上的炮口還在不斷往外噴射火光。

他意識到自己的一個大隊在缺乏炮火掩護的情況下仰攻已經佔據高地且有重炮支援的敵軍陣地,除了送命不會有任何結果。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對副官說:“傳令各中隊,撤回去!”

第一大隊的殘部開始往山下撤退。

撤退的過程比衝鋒時更慘烈。

士兵們要從山坡上往下撤,背對著山樑上的炮火,根本看不到炮彈落點,只能憑耳朵判斷炮彈飛來的方向然後往兩邊躲。

南面山樑上的馮啟東和丁偉看到了日軍第一大隊撤退的情況。

馮啟東對身旁的機槍連連長劉鐵柱喊:“日軍要撤,別讓他們順順利利地退回去。所有機槍對準半山坡往下傾瀉彈雨。”

劉鐵柱應了一聲,抱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石頭上,對著半山坡上的撤退日軍摳動了扳機。

其他三十多挺輕機槍和九挺重機槍也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射向半山坡,將正在下山撤退的日軍士兵一片一片地打倒。

日軍前後受敵,坡下是密集的機槍火網,坡上是還在不停炸的炮火。

第一大隊在撤退過程中又損失了三百多人。

等到他們撤回溝底時,原本一千兩百人的大隊只剩下不到六百人,而且多數帶傷。

永田中佐看到第一大隊撤回溝底後的慘狀,對身旁的松田大佐說:“聯隊長,第一大隊撤回來了,傷亡過半。我們現在被完全壓制在溝底,動彈不了。”

松田大佐的右腿已經用繃帶簡單包紮了,衛生兵用兩根樹枝和皮帶給他做了個簡易夾板。

他靠在溝壁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費力地扭過頭看了看溝底的情況,然後對永田說:“不能用步兵硬衝了。讓第三大隊的重機槍和步兵炮找位置架起來,往山樑上打火力壓制。”

“然後用電臺向外圍的部隊發報求救。”

永田正要去傳令,第三大隊大隊長藤田少佐自己跑到了松田和永田所在的位置。

他蹲下身後對松田說:“聯隊長,我們大隊在溝底找到一個地方可以架炮。

公路南邊有一道廢棄的土堤,高約兩米,我們可以把步兵炮推到土堤後面隱蔽起來,從那裡往山樑上射擊。”

松田的精神在聽到這句話後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咬著牙說:“去吧。把剩下的六門步兵炮全部推到土堤後面。重機槍也佈置在土堤上,全力壓制山樑上的敵軍火力。”

“只要能把敵軍火力壓下來,第二大隊就能衝上北面山樑。”

藤田敬禮後跑回去指揮自己的第三大隊部署火力。

片刻之後,六門九二式步兵炮被日軍士兵們從溝底的公路上一門一門地推到了土堤後面。

士兵們揮著鐵鍬在土堤背面挖掘出六個炮位的掩體,將步兵炮的炮槍口從土堤上方探出來,對準了北面山樑。

與此同時,十二挺九二式重機槍也在土堤上架設起來。

日軍機槍手們趴在地上,將重機槍的兩腳架支在土堤前沿的泥土裡,槍口對準了山樑上遠征軍機槍陣地所在的位置。

楚雲舟的觀測員從大樹上看到了日軍在土堤後面架炮的動作。

觀測員連忙拿起電話向楚雲舟報告。

“支隊長,日軍在溝底的土堤後面架了步兵炮和大量重機槍,正在調整射擊角度準備壓制我方陣地。”

楚雲舟放下電話,拿起望遠鏡往溝底的土堤方向看過去。

望遠鏡裡清晰地看到土堤上面探出了六個炮口和一批重機槍的槍口。

他對傳令兵說:“命令山炮群,全部瞄準土堤,用穿甲彈給我打掉那些炮和機槍。”

傳令兵打電話傳達目標座標時,日軍的步兵炮先開火了。

六發七十毫米高爆彈從土堤後面呼嘯而出,砸向北面山梁。

其中兩發炮彈落在了距離楚雲舟觀測點不到五十米的山坡上,爆炸掀起的氣浪震得楚雲舟身子晃了一下。

另外四發炮彈分別落在各炮位附近,近的彈片擊傷了兩名正在搬炮彈的裝填手。

楚雲舟穩住身體後沒有趴下,而是繼續站在觀測平臺上用望遠鏡觀察土堤上日軍的火力點。

他在等山炮群的齊射。

兩分鐘後,十二門山炮打出了一輪齊射。

炮兵們為炮管裝填了穿甲榴彈,這種炮彈的彈頭前部經過硬化處理,能夠穿透沙袋和土牆後再爆炸。

十二發炮彈以尖銳的嘯叫聲劃破空氣,朝溝底的土堤飛過去。

第一發炮彈剛好砸在土堤後面的一門步兵炮旁邊爆炸。

爆炸將步兵炮的炮輪炸碎,炮管被衝擊波掀起來砸在旁邊幾名士兵的身上。

第二發炮彈擊中了土堤上的一個重機槍巢,將重機槍連同機槍手一起炸飛。

第三發炮彈穿透了土堤頂部鬆軟的泥土層,在土堤內部的土體裡爆炸,將一大段土堤炸塌,埋在堤後的幾名士兵全部被活埋在泥土下。

九發炮彈的齊射讓土堤上的日軍火力點被摧毀了一大半。

剩下的兩門步兵炮和四挺重機槍還在繼續向山樑上射擊。

但他們的射擊精度受到了炮擊的嚴重影響,大部份子彈和炮彈都打到了山樑上的樹林裡,沒有造成實際威脅。

楚雲舟在望遠鏡裡看到了戰果後,又下了一道命令:“迫擊炮群全部瞄準土堤,用燃燒榴彈覆蓋。”

八門迫擊炮立即調整射擊引數,然後同時發射。

八發燃燒榴彈以高仰角升空,在空中劃出八條弧線後直接砸在土堤後面。

燃燒榴彈爆炸時噴灑出的燃燒劑粘到了日軍士兵的軍服、皮膚和武器上,立刻劇烈燃燒起來。

這些燃燒劑是用凝固汽油和鋁皂做成的,粘在什麼東西上都甩不掉,而且越拍火越大。

土堤後面瞬間變成了火海。

日軍士兵們身上著火後慘叫著在地上打滾,但燃燒劑粘在泥土上後繼續燃燒,打滾不僅不能滅火,反而讓火焰擴散到了更大的範圍。

有計程車兵被燒得精神崩潰了,從土堤後面往溝底公路上跑,跑動時的氣流讓火焰燒得更猛烈。

這些人沒能跑出多遠就倒在地上變成了幾團燃燒的人形火焰。

藤田少佐在土堤上指揮火力時被燃燒榴彈的火焰吞沒了。

他的軍服在幾秒鐘內燒成了灰,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人。

他掙扎著從土堤上滾下來,摔在公路的泥土上,但火焰並沒有因此熄滅。

附近計程車兵衝上來想幫他撲滅火焰,但水壺裡的水潑上去後反而讓燃燒劑飛濺起來燒傷更多的人。

藤田在地上翻滾了幾分鐘後就不再動彈了。

第三大隊在燃燒榴彈的打擊下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大隊的九百多人中,有四百多人被直接燒死或嚴重燒傷,剩下的人驚慌失措地往溝谷兩端的出口逃竄。

但溝谷兩端的出口在戰鬥開始階段就被炮火堵死了,逃竄計程車兵們跑到出口處發現路邊全是燃燒的車輛殘骸和堆積的屍體,根本過不去。

松田大佐從淺溝裡看到自己最完整的第三大隊在幾分鐘內被擊潰,整個人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臉頰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動著,嘴唇張了幾次卻說不出一個字。

現在松田的三個主力大隊中,第一大隊殘廢了一大半,第三大隊基本被擊潰,只剩下第二大隊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編制。

但第二大隊被壓制在溝底南側的一片窪地裡,正在被山樑上的機槍火力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周鴻文此時已經在正面阻擊的陣地上待了一天。

他沒有等到日軍主力的正面進攻,而是收到了馮啟東用無線電發過來的戰況通報。

馮啟東在電報裡說,石門溝伏擊圈已經全圍,日軍第三十六聯隊主力已被完全壓制在溝谷裡,炮兵和機槍火力正在逐段絞殺溝底敵軍。

周鴻文收起電報後,對身邊的參謀長說:“石門溝那口鍋裡的肉已經煮爛了,該我們收口了。命令第一團和第二團停止後撤,立刻轉為全線反攻,把日軍的退路完全封死。”

第一團和第二團的四千多名戰士從早晨開始就在正面陣地上等著反擊的命令。

許多人在地堡和戰壕裡一直透過望遠鏡和潛望鏡看到石門溝那邊冒起硝煙,聽到炮聲,都知道兄弟部隊正在和鬼子激戰。

戰士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當反攻命令透過電話和傳令兵傳達到各營連時,陣地上爆發出了一片歡呼聲。

軍號在正面陣地的各個山頭上同時吹響。

號聲在太行山的山谷間迴盪,形成綿延不絕的迴響。

第一團從左翼出擊,第二團從右翼出擊,兩個團的戰士從戰壕裡躍出來,頂著鋼盔,端著步槍和捷克式輕機槍,像潮水一樣湧向日軍的背後。

日軍在溝谷入口處佈置的警戒部隊只有一箇中隊的兵力。

這個中隊原本的任務是守住入口,等主力透過後就跟著進入溝谷。

但石門溝戰鬥打響後,這個中隊在入口處挖了簡易的散兵坑,槍口對準了溝谷外面的方向,防備遠征軍正面部隊的可能突擊。

十幾個散兵坑裡趴著兩百多個日軍士兵。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溝谷外面那個方向上,完全沒料到遠征軍會從側翼繞過來。

第一團一營的戰士從山坡上俯瞰到了這個中隊的位置。

營長李振國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用望遠鏡觀察了幾分鐘後,回頭對身後的三個連長說:“鬼子在入口處挖了散兵坑,但他們的陣地是半環形的,沒有縱深。”

“一排在原地用機槍火力吸引正面注意,二排和三排從兩側山坡摸下去,用手榴彈端掉散兵坑。”

三個連長領命後各自去部署。

排長王富貴帶著自己的排從右側山坡上藉著灌木叢的掩護往山下摸。

四十多名戰士彎著腰踩在碎石和枯葉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他們在距日軍散兵坑約七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每個人從腰間的彈袋裡摸出一顆美製手榴彈,拔掉保險拉環,手指扣著保險握片。

王富貴舉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地收回。

收到最後一根手指時,他猛地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奮力將手榴彈甩了出去。

其餘四十多名戰士也同時站起來,將手榴彈朝日軍的散兵坑方向扔過去。

手榴彈在空中翻滾著飛了不到三秒鐘,全部落在日軍散兵坑周圍。

隨即劇烈的爆炸聲在散兵坑間密集響起,泥土、碎石和日軍士兵的身體碎片一起被炸上半空。

左側的二排戰士也從另一個方向投擲了一輪手榴彈。

然後兩個排的戰士同時從兩側衝了上去,用步槍近距離射擊那些從倖存的散兵坑裡爬起來的日軍士兵。

步槍的半自動射擊能力在這個距離上完全碾壓了日軍的三八式步槍。

戰士們不停地扣扳機,八發彈夾一發接著一發打出去,根本不需要像打三八式步槍那樣打一發拉一次槍栓。

散兵坑裡的日軍士兵在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被殲滅了大部分。

剩下的幾十個日軍士兵見兩側都是敵軍,正面也被機槍封鎖,放棄抵抗轉身往山溝裡逃。

但他們剛跑出幾步就被趴在原地射擊的遠征軍機槍手用長點射擊倒。

中隊長野村中尉是最後幾個活著的日軍軍官之一。

他靠在一棵松樹上,右手握著一把空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左手握著一枚已經拔掉保險的九七式手榴彈。

手榴彈的引信已經拉燃了,彈體後面冒著一縷白煙。

野村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麻木的瘋狂。

他一口氣衝出來朝遠征軍的機槍陣地跑去。

李振國看到了他衝過來,舉起步槍一槍擊中了野村的胸口。

野村在倒地前將手榴彈扔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翻了兩圈後落地,在距機槍陣地約十米的位置爆炸了。

爆炸沒有造成傷亡,飛散的彈片打在地面的泥土裡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野村仰面倒在碎石地上,胸口被步槍子彈打出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人已經斷氣了。

入口處的警戒中隊被殲滅後,石門溝的日軍被完全封死在溝谷裡。

現在溝谷裡還活著的日軍士兵發現自己四面受敵。

北面山樑上是楚雲舟的重炮和馮啟東、丁偉的步兵火力。

南面山樑上同樣是密集的機槍和步槍射擊。

正面入口處被周鴻文的第一團和第二團完全堵死了。

背後的出口在戰鬥初期就被炮火炸斷了橋樑並堵塞了道路,變成了完全無法通行的障礙。

日軍獨立步兵第三十六聯隊被困在一條長約五公里、寬約兩百米的溝谷裡,喪失了所有方向上的機動能力。

戰鬥進行到下午三點時,被困的日軍已經呈現出了潰散的態勢。

各大隊之間的指揮體系在炮火和機槍的持續打擊下完全斷裂了。

殘存的軍官們各自帶著身邊能找到計程車兵,利用公路上的彈坑、水溝、田埂和車輛殘骸做掩體,零星地向四周開槍還擊。

但這種零星的射擊根本沒有威脅到山上遠征軍的陣地。

永田中佐把聯隊的實際傷亡情況報告了松田大佐。

他在報告時聲音很低,語氣卻透著絕望。

“聯隊長,第一大隊剩餘兵力不足三百人,第二大隊剩餘約五百人,第三大隊基本被打殘了,能拿起槍的不到兩百人。”

“加上聯隊直屬部隊的殘餘人員,我們現在總共還有不到一千三百人。”

“彈藥也快打光了,步兵炮全部被毀,重機槍只剩下三挺還能用。”

“各大隊儲備的子彈平攤下來,每個士兵不到四十發。”

松田大佐聽完報告後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握著自己的軍刀刀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泛白。

過了將近五分鐘,他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地說:“向師團司令部發出訣別電報。”

“電文如下:我獨立步兵第三十六聯隊於石門溝地區陷入重圍,已激戰七個多小時。聯隊官兵多數殉國,彈盡援絕。

職已負傷,但決心率殘部作最後衝鋒,以死報效天皇陛下。

望師團長官繼續奮勇作戰,務必將支那匪軍徹底剿滅。

天皇陛下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

永田將電文記錄在電報紙上,然後跑到電臺旁邊讓通訊兵發出去。

通訊兵單膝跪在電臺旁邊,一邊調頻率一邊用手搖發電機發報。

發報過程中,一發迫擊炮彈落在離電臺十幾米的位置爆炸,衝擊波將通訊兵掀倒在地上,但電臺沒有受損。

通訊兵爬起來拍了拍頭上的泥土,繼續發電。

訣別電報發出後,松田讓永田集合所有還能站起來的官兵。

永田在溝谷裡跑了一圈,用嘶啞的聲音喊叫著,將散佈在溝谷裡的殘餘士兵們召集到了一起。

士兵們從彈坑裡、水溝裡、田埂背後爬了出來,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沾滿泥土與血汙的武器,艱難地朝松田所在的位置聚集。

多數人身上帶著傷,軍服破爛,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恐懼和麻木。

松田大佐讓兩名衛兵架著自己站了起來,把軍刀拔出來舉在胸前。

他看著面前這一千多個殘存的官兵,費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後的命令。

“第三十六聯隊的勇士們,我們從昭和十六年起就在中國戰場上並肩作戰。

今天,我們陷入敵軍的重圍,但我們的勇氣和精神不能被包圍。

現在是最後時刻了,拿起你們的步槍,裝上刺刀,跟著我一起做最後一次衝鋒。

我們要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絕不能像老鼠一樣被堵在溝裡打死!”

說完這段話後,松田用軍刀指著石門溝的出口方向,讓衛兵架著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扯著喉嚨喊了一聲:“衝鋒!”

一千多名日軍殘兵從溝谷底部的各個掩體後衝了出來。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臉上帶著恐懼和瘋狂混合的表情,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叫喊,朝溝谷出口方向衝去。

馮啟東從山樑上看到了這一幕。

他拿起電話直接打到迫擊炮陣地的指揮所。

“所有迫擊炮,不用區分目標,對著溝谷底部打急速覆蓋射擊。”

“機槍也用最大射速,不要給鬼子留任何間隙!”

八門迫擊炮和山樑上的所有輕重機槍同時以最大射速開火。

炮彈和子彈像瀑布一樣從山樑上傾瀉而下,落在衝鋒的日軍佇列中。

爆炸的火光和彈頭擊中人體後濺起的血霧混在一起,在溝谷底部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帶。

日軍的最後衝鋒在這片死亡地帶裡被一塊一塊地絞碎了。

衝在最前面的人被機槍子彈掃倒後,後面的人跨過前面的屍體繼續往前衝,然後也被掃倒。

有的人在中彈後沒有立即死亡,倒在公路上用雙手摳著泥土往前爬,爬出一兩米後才力竭死去。

有的人被炮彈炸斷了雙腿,只能坐在原地向四周射擊,直到子彈打光後被下一發炮彈炸死。

松田大佐在衝鋒開始時就被一架重機槍打出的長點射擊中了胸口。

三發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腔,打斷了他背後的肋骨後從後背飛出。

他仰面倒在泥土地上,眼睛看著天空,手裡的軍刀掉落在身旁。

永田中佐衝過去想要扶他起來,但剛蹲下身,後背就被一塊迫擊炮彈的破片擊中,人直接撲倒在松田的屍體旁邊。

最後的三百多名日軍殘兵衝到了距溝谷出口不到兩百米的位置。

在那裡,周鴻文的第一團已經佈置好了最後一道封鎖線。

兩百多名戰士一字排開趴在地上,將步槍和十挺重機槍對準溝谷裡衝出來的日軍。

周鴻文站在機槍陣地邊,等日軍衝到一百米的距離時,舉起右手往下一揮。

“打!”

二百多支步槍和十挺重機槍同時開火。

子彈在溝谷最窄的這片區域裡織成了一道無間隙的火網,將衝過來的三百多名日軍士兵全部籠罩在裡面。

沒有一個日軍士兵能衝過這道火網。

他們的屍體在不到半分鐘裡鋪滿了溝口,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用人肉堆成的小山。

下午四點十分,槍聲停了。

山樑上的槍炮都停止了射擊。

整個戰場萬籟俱寂,只能偶爾聽到山坡上碎石滾落的聲音。

周鴻文讓傳令兵向沈非愚發電報,報告石門溝戰鬥結束,日軍第三十六聯隊主力被全殲。

同時命令部隊不要立即下山清掃戰場,防止日軍殘留的傷兵發動自殺式襲擊,等炮火偵察確認安全後再分批進入溝谷檢視。

楚雲舟的炮兵也停止射擊了。

炮手們從炮位上站起來,脫掉鋼盔,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陣地上到處散落著炮彈殼和發射藥筒。

山炮的炮管因為持續射擊已經發燙,炮手們用水壺裡的水澆在炮管上降溫,水澆上去立刻被蒸發成白色的水蒸氣。

馮啟東站在山樑上看著溝底鋪滿的日軍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身旁的副支隊長點了一根菸叼在嘴裡,吸了一口後說:“一個聯隊,說沒就沒了。”

馮啟東沒有接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沈非愚在長纓谷根據地指揮部裡收到了周鴻文的電報。

他看著電報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讀完,然後抬起頭對在指揮部裡等待訊息的楚雲舟的副支隊長和蔣子軒的副手說:“石門溝戰鬥結束,日軍第三十六聯隊被全殲。”

指揮部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所有人都鼓起掌。

沈非愚拿起鉛筆在牆上的日偽軍動向圖上,將標註著獨立步兵第三十六聯隊的那個紅色箭頭用橡皮擦掉了。

擦掉後他轉過頭來對通訊參謀說:“給清邁發報,告知周總指揮,長纓谷反掃蕩戰役第一階段順利完成。

日軍第三十六聯隊主力在石門溝被誘殲,我軍取得全面勝利。”

電報發到清邁時已經是四月二十八日深夜。

周志遠在作戰室裡看完了沈非愚的電報後,將電報遞給了劉溫許。

劉溫許看完後長出一口氣,說:“沈政委他們打得漂亮。全殲第三十六聯隊,這個戰果在整個華北抗日戰場上也不多見。”

周志遠點了點頭,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長纓谷保住了,我們在華北的根據地就穩了。

沈非愚有全域性眼光,周鴻文在正面拖得住,楚雲舟的炮兵用得恰到好處,馮啟東和丁偉的伏擊部署也很到位。”

“這次反掃蕩打下來,日軍在山西的機動兵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劉溫許問:“要給太行山各部隊通報這個戰果嗎?”

周志遠考慮了一下後說:“通報全縱隊各支隊,同時向延安報功。

另外把沈非愚的電報原文轉發給第三縱隊黃睿思和第二縱隊陳少雍,讓他們也知道,在華北敵後戰場上,我們的部隊一樣能打硬仗能打勝仗。”

劉溫許記下這些命令後,正準備去發報,周志遠叫住了他。

“等一下,再擬一封電報發給重慶軍政部,就說我周志遠近日將離開清邁回國,緬甸方向的作戰指揮暫時由你接替,秦大同暫代副指揮。”

“我在緬甸的作戰任務已經告一段落,清邁防線已經穩固,後續物資囤積和雨季防禦有你和幾位支隊長坐鎮就夠了。我要回國處理一些事情。”

劉溫許愣住了。

“總指揮,你要回國?回哪裡?”

周志遠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華北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先回長纓谷。那裡是我的根本,也是第四縱隊的老家。

這次日軍圍攻長纓谷,雖然被沈非愚他們擋住了,但也說明日軍已經將長纓谷視為必須清除的眼中釘。”

“接下來日軍肯定還會發動更大規模的掃蕩,我必須回去親自坐鎮指揮。”

劉溫許有些擔憂地說:“但從清邁回山西,路程太遠了。要穿過日軍的封鎖線,還要經過國民黨控制區,安全上有很大的風險。”

周志遠轉過身來說:“陸路走不了,只能走空中。

安排一下,先從清邁坐運輸機到昆明,再從昆明坐飛機到西安,最後從西安陸路返回山西。”

“這條路線雖然中轉比較多,但每一段航程都不算長,風險可控。”

劉溫許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安排。

“我先聯絡昆明方面的機場排程,確保您在昆明著陸後能立刻銜接飛西安的航班。另外我再讓情報支隊在西安安排接應人員。”

周志遠拍了拍劉溫許的肩膀。

“好,你安排吧。”

接下來幾天,清邁前線指揮部的日常事務開始向劉溫許交接。

劉溫許對遠征軍各支隊的兵力部署、後勤補給、工事修築和情報網路都非常熟悉,接替指揮並沒有太大障礙。

周志遠將清邁防區的詳細防禦計劃和各支隊換防時間表逐一跟劉溫許核對了一遍。

他又叫來宋少華、王遠山和西村厚也三位在清邁駐防的支隊長,當面交代了在雨季期間堅守不出的策略。

五月二日清晨,清邁城外的機場上停著一架美軍提供的C-47運輸機。

飛機的發動機已經開始預熱,螺旋槳轉動產生的氣浪將跑道旁邊的草葉吹得伏倒在地面上。

幾名美軍飛行員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檢查。

周志遠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胳膊上戴著遠征軍的臂章,斜挎著一個牛皮檔案包,身後跟著兩名警衛員。

劉溫許、秦大同、宋少華、王遠山、莫聲聞、西村厚也等支隊級以上軍官全部到機場送行。

劉溫許握著周志遠的手說:“總指揮,您到長纓谷後,記得給我們發報報個平安。”

周志遠點了點頭。

“清邁就交給你們了。守住品河防線,把日軍堵在泰國中部,等下一個旱季再往南打。”

他轉身走上飛機舷梯,在進入艙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清邁城外的田野。

稻田裡的秧苗已經返青了,綠油油的一大片鋪展到山腳下。

他沒有再說什麼,彎腰鑽進了飛機。

C-47的引擎開始咆哮,飛機在跑道上滑跑了幾百米後平穩地離開地面,機頭對準北方飛入雲層中。

周志遠坐在機艙裡的帆布座椅上,用手撐著下巴,透過舷窗往下看。

下面緬北的群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那些山脈他在過去幾個月裡帶著部隊一步一步地翻越過。

飛機在昆明巫家壩機場著陸後,周志遠換乘了一架國民政府的軍用運輸機飛往西安。

在西安機場的休息室裡,他見到了提前趕到的沈非愚派來的接應人員,是第三軍分割槽司令部的一個作戰參謀,叫呂德厚。

呂德厚向周志遠敬禮後,簡明地報告了長纓谷反掃蕩的最新進展。

“總指揮,沈政委讓我向您彙報,石門溝戰鬥結束後,日軍北路和南路的兩路偏師都已經開始後撤。”

“北路日軍退回了鐵路沿線,南路偽軍潰散後被馮啟東的民兵打了個伏擊,俘虜了偽軍副團長,偽軍團長帶著殘部逃回河北去了。”

“目前長纓谷根據地周圍已經暫時沒有大規模的敵情。”

“但日軍在山西境內的其他部隊正在集結,具體目的暫不明朗。”

周志遠聽完彙報後問:“沈政委有沒有說過,日軍下一步會向哪個方向運動?”

呂德厚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手繪的敵情圖,鋪在休息室的桌子上。

“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日軍從華北各師團中抽調兵力,似乎正在太行山南部一帶集結。

初步判斷,他們這次的目標不是八路軍,而是國民黨在太行山那邊的第二十四集團軍。”

周志遠低頭看著地圖上標註出來的日軍各部隊集結位置,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看完後直起身,對呂德厚說:“龐炳勳的第二十四集團軍,總部在哪裡?”

呂德厚手指在地圖上找到陵川縣附近的一個位置。

“在陵川山區。他的部隊被日軍擠壓在太行山南麓一塊狹長的區域內,東西不到四十公里,南北不到三十公里。”

周志遠默不作聲地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他手下還有多少部隊?”

呂德厚說:“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第二十四集團軍下轄第二十七軍、第四十軍和新編第五軍,總共三個軍的番號。

但是經過這幾年的消耗和逃亡,實際兵力大概只剩下兩萬多人。

其中最能打仗的是他的嫡系第三十九師,兵力約五千人。

另外孫殿英的新編第五軍一直不太穩,有訊息說他已經和日軍暗中接觸,隨時可能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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