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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周大聖大鬧晉城,小鬼子肝膽俱裂!(第九更)

小頭目一邊說,一邊偷偷給王管事使了個眼色。

王管事連忙從懷裡又摸出兩包煙,半是賠笑半是哀求地塞給鬼子少尉和那偽警察小頭目:“太君,老總,行行好,都是些山裡挖石頭的粗笨漢子,就圖口飯吃,絕對不敢給皇軍添亂!通融通融......”

鬼子少尉嫌棄地瞥了一眼那劣質香菸,目光又在魏大勇那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上停了幾秒,似乎也覺得和一個“蠢笨的煤黑子”較勁掉價,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開路!快點滴!”

“嗨!嗨!謝謝太君!謝謝老總!”王管事如蒙大赦,連忙吆喝起來,“快!快!別磨蹭!跟上!低頭,都他媽低頭!”

車隊在一頓喝罵和推搡下,終於緩緩駛過了大南門的門檻,匯入了晉城喧囂而壓抑的街市人流之中。

碾過石板路,發出清晰的聲響。

水西門大街,回春堂藥鋪後院。

這是一處由幾間廂房圍合的小小天井,瀰漫著濃郁的藥草香氣。

幾棵老樹的枯枝伸展著,更添幾分冬日蕭瑟。

院門緊閉,藥鋪前堂宋先生那張刻板嚴肅的臉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周志遠等人一進後院,立刻像水滴匯入土壤般融進了這處安全的據點。

“人齊了?”周志遠沉聲問靠在廊柱下的錢辰風。

“齊了,掌櫃的。兩路人,前頭的已經混進城了,剩下兩隊按您的吩咐,走小東門和北門,用不同的身份,這會兒應該也到城裡各自的安全點了。”

錢辰風眼神裡透著敬佩和激動,聲音壓得極低。

“宋先生說東門小隊在福來客棧後院柴房落腳,北門那隊去了城西皮貨莊的地窖,都是乾淨地方。”

“好!”周志遠眼神銳利,所有的疲憊和偽裝在一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寒的殺意。

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現在是下午三點,鬼子司令部五點半下班。各小隊立刻按預定計劃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檢查裝備!五點整,準時出發!目標:西羊市街東口的日本軍官聯誼社!”

回春堂藥鋪後院緊閉的門窗隔絕了前堂抓藥的吆喝聲與街上偶爾巡邏而過的皮靴踏響。

空氣裡只剩下壓抑的呼吸和金屬部件輕輕摩擦發出的細微“咔嗒”聲。

濃烈的中藥味兒被另一種冰冷、堅硬的氣味壓了下去。

油布被揭開,一件件奇形怪狀、閃著幽光的傢伙事暴露在冬日午後慘淡的光線下。

沉甸甸的CY37自動步槍元件在熟練至極的手中被迅速組合,槍管冰涼,握把貼合掌心,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那些其貌不揚的鐵皮筒子、“飯盒”,被格外小心地安置入特製的厚棉布挎包深處,外面露出的偽裝只是幾捆曬乾的草藥。

魏大勇蹲在廊柱根下。

他正把一塊油膩膩的豬油厚厚地塗抹在特戰匕首的皮鞘口上。

堀田優鬥則小心翼翼地檢查一個鐵皮捲筒的密封蠟,那裡面裝著混合了硫磺和油脂的粘稠物,稍有洩露,便是引火燒身。

旁邊的戰士韓嶽,正給幾個空煤油瓶子套上草繩編織的外套,裡頭塞滿了浸透火藥的破布條和碎玻璃。

“記清楚,”周志遠的聲音在後院響起,“聯誼社大門朝南,門口兩個固定哨。裡面,一樓宴會廳,左轉走廊盡頭是廚房和酒水儲藏室。二樓包廂,樓梯拐角會有流動哨。後門通後巷,只通廚房,平時鎖著,今晚六點半會開一次門,運泔水,時間兩分鐘。”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石板上快速划著,勾勒出簡陋的建築平面圖。

“大勇,你帶第一小隊四個人,走前門,正攻。製造混亂,把動靜給老子弄大!要快、要猛!火力吸引住!韓嶽,你帶三個人,混進後巷,泔水車進來後卡死那兩分鐘!盯死後門!”

他猛地停頓,手指指向旁邊一直安靜肅立的矢島秀和井出亮平。

“你們倆配合堀田,目標不是門。”他的手指狠狠戳在石板平面圖示註的“酒窖”位置上,“窗戶!西邊雜物間上方那小氣窗,離地三米半,夠不夠你們擠進去?”

矢島秀凹陷的眼窩裡驟然爆出一團精光,幾乎瞬間站起,猛一鞠躬:“哈依!營長!請務必交給秀!”

井出亮平下意識地扶了扶棉帽簷,掩飾眼中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們兩個單獨被帶出來配合周志遠作戰,心中的興奮,可想而知。

而堀田優鬥只是點點頭,似乎早就司空見慣!

“你們的火,”周志遠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燃燒瓶,“不許扔外面,得他媽扔進酒窖裡!把那群小鬼子用酒泡透再點!”

這話像淬了冰,讓空氣溫度驟降幾度。

“第二小隊的任務是....我帶剩下的戰士,堵側面巷子口,任何冒頭增援的,一個不留!”

他的眼珠緩緩掃過每一個藏在棉襖破洞裡、或者隱在煤灰臉譜下的眼睛。

“槍聲一起,就是號角!別節省彈藥,別吝嗇力氣!咱們今兒來晉城,就是要當閻王爺的勾魂筆,在鬼子心臟上蘸飽了血再畫押!記住了——動手要狠,跑起來要更快!聽明白沒有?”

“明白!”

“嗨!”

懷錶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被放得極大。

魏大勇最後一次把臉在牆角厚厚的浮土蹭了蹭,泥灰混著殘餘的煤黑徹底掩蓋了本來面目,只剩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兇得像是要吃人。

五點整,眾人準時出發。

晉城西羊市街東口,那棟二層西式小樓掛著一塊刺眼的“日本軍官俱樂部”牌子。

窗明几淨,隱隱能聽到裡面浪人調笑的喧鬧和三味線走調的哀鳴。

兩個站崗的鬼子兵無聊地拄著三八大蓋,眼神不時飄向街對面熱氣騰騰的肉鋪。

暮色漸沉,街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照亮腳下冰冷的麻石板路。

魏大勇龐大的身軀裹在肥大破襖裡,像個笨拙的苦力,低垂著碩大的腦袋,雙手抄在袖筒裡,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那扇漆成暗紅色的俱樂部大門挪去。

他身後跟著的三個“苦力”,如同他的影子,腳步拖沓,彷彿被生活的重擔壓得直不起腰。

幾個衣著體面的男人抱著日本女郎的腰肢,歪歪扭扭地朝大門晃悠,刺鼻的酒氣隔著幾米遠都嗆人。

門口的鬼子哨兵嫌惡地揮手驅趕這些礙事的支那豬玀。

就在這幾具“醉鬼酒囊”身影晃到大門正前方的剎那!

低垂著頭的魏大勇,那雙幾乎埋在煤灰裡的眼睛驟然抬起!

寒光炸裂!

他抄在袖筒裡的手閃電般甩出!

不是槍!

是兩塊黑沉沉的煤矸石!

石頭破空,帶著沉悶的尖嘯!

噗!噗!

不偏不倚,正中兩個哨兵面門!

堅硬的礦石砸在顴骨和鼻樑上的悶響清晰得瘮人!

骨頭碎裂!鮮血爆開!

兩具軀體像被抽了筋,連慘叫都沒能發出,麵條一樣軟倒在地!

“操!”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從魏大勇喉嚨裡迸發!

他魁梧得嚇人的身軀猛地撞開那兩具癱軟的屍體,直接撞向剛剛被“醉鬼”推擠得搖晃了一下的大門!

門廳裡明亮的燈光驟然湧出!

一個端著托盤、穿著和服的侍應生正好走過門廊!

魏大勇那如同惡魔出籠的身影帶著血腥氣撞入視野!

侍應生驚駭得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張嘴要叫,卻被狂風中探出的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喀啦!

頸骨碎裂的聲音甚至被魏大勇那支從背後破麻袋裡拽出來的衝鋒槍的咆哮聲完全掩蓋!

“嗒嗒嗒嗒!”

兇猛的彈雨瞬間潑向寬敞的一樓大堂!

水晶吊燈轟然碎裂,玻璃渣如暴雨傾瀉!

子彈打在厚重的皮沙發和硬木長桌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木頭渣子混著布屑亂飛!

原本充斥著浪蕩嬉笑與靡靡之音的大堂瞬間被地獄撕開的口子吞沒!

驚叫!哭嚎!

被子彈咬中身體撕裂血肉的悶響!

高腳杯碎裂!

武士刀出鞘的倉啷聲混合成一片混亂的死亡交響!

魏大勇如同衝進羊群的餓虎,槍口穩定地左右橫掃!

他那幾個偽裝成苦力的戰士如同解開了封印的凶神,CY37噴吐著灼熱的死亡火舌!

一個剛從樓梯跑下來、穿著佐官軍服、手裡還提著褲腰帶的鬼子,被迎面而來的一梭子打成了渾身冒血的篩子,踉蹌著從樓梯欄杆上翻倒。

沉重的軀體滾落下來,砸倒了一張擺放著清酒的小几!

俱樂部後巷窄得像一線天,散發著餿水和尿騷混合的惡臭。

一輛蒙著厚重油布的騾車嘎吱嘎吱停在油汙遍佈的後門前,趕車的乾瘦老頭哆嗦著正要抬手敲門。

韓嶽像從巷子的陰影裡直接長出來一樣,突兀地出現在他身邊,冷硬的東西頂住了老頭後腰。

“張嘴喊一個詞兒,頭搬家。”

低沉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

老頭渾身劇震,瞬間僵得像塊石頭。

後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廚子油膩而警惕的臉。

“老六?愣著幹......”話沒說完!

門縫處火光乍閃!

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輕微“噗”的一聲,廚子臉上那點疑惑徹底凝固,眉心多了個小小的血洞。

韓嶽一步跨出,帶著兩個戰士如同獵豹般頂開門板擠了進去!

後廚案板上堆著血淋淋的半片豬肉,一個繫著白圍裙、正彎腰在鐵皮桶旁倒汙水的中年男人驚愕地抬頭——

砰!

又一個沉悶的點射!

屍體倒下,血水染紅了一地狼藉。

與此同時,俱樂部西側外牆上,那個緊貼地面、毫不起眼的磚砌氣窗被一根用舊帆布條密密纏繞的工兵撬棍,猛地砸碎了窗欞!

嘩啦!磚石碎屑簌簌落下!矢島秀瘦小的身子如同滑膩的泥鰍,第一個從那狹窄的豁口鑽了進去!

一股濃烈到嗆鼻的酒味撲面而來!

黑暗裡,密密麻麻的酒桶像沉默計程車兵排列延伸到深處,空氣中還漂浮著發酵的果皮和酵母的味道。

他身後的堀田剛遞進來一個草繩包裹的燃燒瓶,矢島毫不猶豫地擰開蓋子。

將一瓶粘稠的液體傾倒在乾燥的酒桶木蓋上,又將另一瓶直接塞進一堆空木桶中間,點燃油布封口!

火光驟起!橘黃色的貪婪火舌“騰”地一下,沿著液體潑灑的軌跡瘋狂竄起!

舔舐著陳年的木桶!

木桶瞬間被引燃,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響,火勢藉著烈酒和油脂的助力,瘋狂地膨脹、擴散!

頃刻間映亮了整個逼仄陰暗的地窖!

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濃煙猛地朝氣窗倒卷而出!

轟!嘩啦!

巨大的爆炸聲撕裂了晉城西羊市街的黃昏!

俱樂部那堅固的後牆,猛地向外鼓脹、崩裂!

幾股熾熱的火柱混雜著碎裂的酒桶碎片、燃燒的木塊和玻璃尖嘯著從撕裂的牆體豁口噴射出來!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濃煙和硫磺味兒,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狹窄的後巷裡堆積的雜物、包括那輛騾車猛地掀飛!

俱樂部一樓大廳里正四處噴射彈雨的魏大勇感覺腳下地板猛然一跳!

天花板上裂開巨大的縫隙,燃燒的木屑夾雜著石灰塊暴雨般落下!

整個空間彷彿被一隻巨拳狠狠擊中!

巨大的衝擊波將宴會廳沉重的長桌像紙片般掀起,翻滾著砸倒一片來不及躲避的鬼子!

火光!濃煙!尖銳的碎片無差別地在混亂的人群中爆射!

“走水啦!”

“八嘎!哪裡爆炸?!”

“殺光支那人!反擊!反擊!”一個臉上被高溫燎出大片水泡、軍裝前襟被血染透的日軍中佐揮舞著南部手槍,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試圖組織身邊幾個還能站起來計程車兵抵抗。

噗噗噗!

精準的點射!

周志遠帶著的人馬像鬼影一樣出現在側翼巷口兩側的矮牆上、臨街店鋪的屋頂上!

點射的火光在煙塵裡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閃爍,那個中佐身邊計程車兵就倒下一人!

每一具倒下的軀體都伴隨著頭顱或胸腹要害處炸開的血花!

中佐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尖嘯而至的子彈從他大張的口中射入,輕易地貫腦而出!

白花花的腦漿混著紅的、黑的碎物,塗抹在他背後那片剛剛炸開的、還帶著滾燙餘溫的牆壁上!

前門處,魏大勇一梭子彈掃空,猛地撞開一扇虛掩的包間門,裡面幾個衣冠不整的軍官還在手忙腳亂地套褲子,一個光腚的胖子正哆嗦著掏槍。

迎接他們的是魏大勇那雙赤紅如惡魔的眼睛和再次咆哮的槍口!

血霧爆開,將房間桌布染成一片猙獰的抽象畫。

“撤!”魏大勇狂吼一聲!

他自己則像一頭狂暴的棕熊,轉身衝向門口,路上順手抄起地上一把鬼子來不及使用的歪把子輕機槍!

門外街道上,聞聲最先趕到的一個排頭日偽軍正好衝到!

當先的日本軍曹剛舉起手中的三八大蓋!

“噠噠噠噠!”歪把子狂暴的嘶吼噴吐出密集的死亡彈幕!

子彈像鐵掃帚般將這七八個擠在門口的日偽軍掃得骨斷筋折,血霧噴濺!

魏大勇將打空了的歪把子隨手砸在街上一輛飛馳而過的黃包車上,砸得車伕驚叫翻倒。

他頭也不回,粗壯的胳膊猛地朝後方追兵甩出一個滴溜溜打轉的鐵皮筒子!

一枚延遲引信正在急速燃燒!

“撤!別戀戰!”韓嶽的聲音也在後巷煙塵瀰漫的火焰中響起。

他們幾個貼著還在熊熊燃燒的後牆豁口邊緣衝出,幾個留守在騾車旁、試圖從火場拖出傷兵的雜役打扮漢子被他們順手解決。

一名戰士反手甩出兩枚甜瓜手雷,準確地落進燃燒的酒窖深處!

轟!轟!

更加劇烈的爆炸讓整棟俱樂部大樓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本就岌岌可危的後牆再次崩塌下大片!

堀田和矢島、井出三人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下後巷對面低矮的民居院牆,匯合韓嶽,遁入如同蛛網般複雜的窄巷深處。

晉城日軍憲兵隊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幾分鐘前還帶著幾分悠閒泡茶的和田中佐猛地站起來,桌上精巧的紫砂壺被手臂掃落,砰然碎裂!

“納尼?!軍官俱樂部遭到毀滅性攻擊?!”他抓起電話聽筒的手指骨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形,帶上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的彙報混亂不堪,只有爆炸、大火、敵襲、玉碎......這些絕望的詞不斷衝擊他的耳膜。

“八嘎牙路!”和田猛地將電話機狠狠摜在桌面上!

木屑飛濺!“命令!所有警戒部隊!封鎖整個西羊市街及其周邊三個街區!給我一寸寸搜!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支那暴徒找出來!”

刺耳的警報響徹晉城上空!

晉城,這座被日軍剛剛佔領不久的山西核心城市,在軍官俱樂部的沖天烈焰和震耳欲聾的爆炸餘音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

警備隊、憲兵隊像炸了窩的馬蜂,狼犬狂吠著,刺刀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猙獰的光。

皮靴聲雜亂地踩在古老的麻石板上,粗暴的砸門聲和驚恐的哭喊此起彼伏。

而就在這片恐慌編織的大網中,幾條毒蛇般的影子,正無聲無息地滑向下一個精心選定的目標。

正太鐵路晉城貨站東側軍需倉庫群,厚重的磚牆上遍佈電網,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巨大的掃帚,一遍遍在冰冷、空曠的站場上來回掃動。

巨大的庫房鐵門前,兩個日軍哨兵挺得筆直,刺刀雪亮。

時間,指向深夜七點四十分。

一輛吐著黑煙的蒸汽小火車頭,正吭哧吭哧地將幾節沉重的平板車廂緩緩頂入倉庫前方的專用卸貨線上。

沉重的輪轂碾壓過鐵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恰好蓋過了幾道幾乎與煤灰同色的黑影摸近的微響。

卸貨的鬼子工兵揮著訊號旗,呼喝著將車廂上蒙著的巨大油布掀開一角,露出下面用草繩捆紮得密密麻麻的方形木箱,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日文標記。

火車頭暫時停在卸貨線上,司機探身和排程工核對著什麼。

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站場外圍的鐵絲網。

就在光柱邊緣的陰影裡,一道魁梧如熊、身覆煤灰的黑影——魏大勇,如同從地獄熔爐裡爬出來的魔神,猛地站起!

他肩上扛著一門形制古怪、尺寸遠超尋常擲彈筒的鋼管傢伙事!

咚!

沉重的悶響!

筒口火光一閃而逝!一道黑影帶著死神的尖嘯撕裂夜幕,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弧線!

精準!狠辣!

轟!!!

地動山搖的巨響撼動了整個貨站!

那枚特製的超口徑炸藥包如同天罰之錘,直直砸落在小火車頭巨大的鍋爐上!

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聲撕心裂肺!

高溫高壓的蒸汽瞬間找到了無數宣洩的裂口,發出火車汽笛被扼斷喉嚨般的尖利、高亢又充滿絕望的嘶鳴!

滾燙的白霧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和碎片,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整個火車頭在爆炸的巨力下,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砸扁又掀翻!

扭曲的鋼鐵軀體滾下了軌道,碾碎了一旁堆放的水泥預製板!

災難來得太突然!

站場上所有的日本兵在那一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就是這一兩秒的絕對震撼與空白!

“幹他娘!”魏大勇的咆哮如同一聲戰鼓!

嘩啦!

他身邊的矮牆、煤堆、廢棄車廂底盤下瞬間刺出數條兇狠的火舌!

三支CY37自動步槍以最強的掃射模式,潑水般將灼熱的金屬彈幕傾瀉向站場!

彈殼如同瀑布般叮噹墜落在地!

鐵門處的兩個鬼子哨兵第一時間被撕成了碎片!

周圍負責警戒的工兵和鬼子兵猝不及防,在狂暴的彈雨中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栽倒,血花在雪亮的探照燈光柱裡悽豔地綻放!

混亂在蔓延!

倖存者在爆炸的震耳欲聾和子彈尖嘯聲中像沒頭蒼蠅般亂撞!

庫房門口的警衛室燈亮了,一個衣衫不整、提著王八盒子的軍曹剛探出半個身子。

噗!

一枚從遠處方射來的子彈,精準地鑿開了他半禿的額頭!

韓嶽帶著他的狙殺組,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制高點!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帶著冰冷剔骨的效率,將試圖恢復組織秩序的下層軍官和機槍手逐一點名!

爆炸的轟鳴還在鐵軌間震盪,灼熱的氣浪裹著煤渣、鐵屑和黏膩的血腥味拍在周志遠臉上。

他紋絲不動,只是瞳孔微微縮緊。

他趴在遠處一個廢棄訊號塔的水泥基座上,冰冷的鋼管緊貼著腮幫子,透過手裡那支加裝了四倍鏡的CY37狙擊型,清晰地看到了火場煉獄的全貌。

扭曲變形的火車頭像一團被巨力揉爛的鋼鐵廢料,蒸汽混合著黑煙仍在裂口處嘶鳴、噴濺。

鐵軌邊上的水泥預製板被砸得粉碎,散落一地。

倖存的鬼子兵有的被震懵了,呆立當場,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移動的靶子;

有的則在本能驅使下往黑暗中亂竄,更引來精準致命的子彈。

“和尚,戰鬥時間!”周志遠的聲音透過簡易的步話機傳出去。

步話機裡立刻響起魏大勇粗嘎的回應,夾雜著激烈的槍聲和金屬碰撞的脆響:“三十秒!狗日的一個沒跑掉!”

“韓嶽,壓制東側二號庫房火力點!給和尚撕口子!”

“明白。”訊號塔更高處的陰影裡,韓嶽簡短的回應伴隨著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槍響。

遠處倉庫頂上,一個剛架起歪把子機槍的鬼子機槍手額頭猛地炸開一朵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

視野裡,魏大勇那鐵塔般的身影在煙火與黑暗中時隱時現。

他根本不去收拾戰場上的殘兵,也不管那些胡亂開槍亂竄的耗子。

他像一頭認準了獵物的暴熊,帶著第一小隊的三個戰士,直撲軍需倉庫那扇此刻洞開、還被爆炸衝擊波震得有點變形的厚重鐵門!

倉庫深處,警報的蜂鳴尖銳刺耳,幾盞昏黃的應急燈在劇烈的震動後明滅不定,將高大的貨架投射出張牙舞爪的恐怖影子。

硝煙、塵土和濃重的機油、皮具、橡膠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味。

“照明!”魏大勇低吼一聲,聲如炸雷,在倉庫裡激起巨大的回聲。

他身邊的戰士李根迅速甩出一顆繳獲的鬼子香瓜手雷,卻不是朝著人,而是朝著高高的、爬滿電線管道的頂棚!

“轟!”

劇烈的爆炸在天花板炸開,碎裂的燈管、電線、水泥塊如同冰雹般砸落下來。

同時炸開的,還有那枚手雷內部填裝的鎂粉!

刺眼得令人短暫失明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入口區域!

“啊!眼睛!”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倉惶躲在貨架後方準備伏擊的十幾個鬼子兵猝不及防,捂著眼睛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更有被掉落的電線砸中或是被水泥塊砸傷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炫目的強光和混亂的掩護下,魏大勇和三個戰士已經如同鬼魅般切入倉庫深處!

“噠噠噠!噠噠噠!”

CY37自動步槍那獨特而狂暴的掃射聲在倉庫深處瘋狂鳴響,比任何鬼怪的低語更令人膽寒!

曳光彈拖著紅色的長尾,在貨架的陰影之間瘋狂跳躍、碰撞!

子彈打在厚實的木箱上,木屑紛飛!

穿透未完全損毀的麻袋,帶出裡面的穀米或是棉絮!

更有倒黴的鬼子兵被躲在貨架後方盲射的子彈咬中身體,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嚎,隨即又被更多的槍聲淹沒!

“帝國的勇士,跟我推進!頂住西面!”一個日軍曹長忍著強光刺激的劇痛和眩暈,嘶聲力竭地嚎叫著,試圖組織殘餘兵力憑藉堆積的物資負隅頑抗。

幾個還能動彈的鬼子兵立刻依託木箱堆積起簡易掩體,幾支三八式步槍噴吐出火舌,但在這片失去視野的混亂中,更像是垂死的掙扎,子彈大多不知飛向何方。

“頂?頂你姥姥!”魏大勇聞聲而動。

他根本沒耐心去找人,直接一個野蠻無比的衝撞,如同人型坦克般撞開了一摞阻擋視線的木板箱!

木箱炸裂!

裡面嶄新的日軍皮靴和雜物四散飛濺。

那個曹長正在掩體後探出半個腦袋吼叫,魏大勇粗壯的胳膊如同巨蟒甩出!

呼!

不是槍,是一塊被他隨手從地上抄起的、半拉子扭曲的鐵板!

沉重的鐵板帶著恐怖的風聲,狠狠扇了過去!

噗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與骨骼碎裂的悶響!

日軍曹長的腦袋像個被踩爛的西瓜,瞬間塌陷下去一大塊!

紅白之物呈放射狀噴濺在他身後的木箱和麻袋上!

沒了頭的屍體無力地晃了晃,軟倒下去。

這血腥、狂暴到極致的一幕,讓旁邊剛剛架起槍的兩個鬼子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驚恐瞬間變成了痴呆般的空白,彷彿靈魂都被那瞬間的暴力抽空。

“魔鬼...魔鬼...”一個鬼子兵喃喃著,手裡的三八大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魏大勇甚至沒看他們一眼,巨大的身體已經帶著風壓撲向另一個火力點。

“柱子!亮傢伙!”魏大勇的聲音壓過槍聲,帶著一種山崩似的決絕。

戰士張鐵柱應了一聲,猛地從肩上甩下一個比普通包袱更大、更沉的特製帆布包,雙手配合,飛快地解開卡扣。

裡面露出的並非手榴彈,而是三個用厚厚油紙包裹的、足有半人高的圓柱體!

外殼是冰冷的鐵皮,上面焊接著古怪的支架和倒鉤。

“把磁性延時雷安貨架上!挑貨物最多的架子!”魏大勇吼道,自己手中CY37對著倉庫深處一個似乎有輕微人影晃動的角落再次潑灑出一長串子彈,壓制得對方抬不起頭。

張鐵柱動作飛快,像一隻靈敏的猿猴攀上堆積如山的彈藥箱,直撲那些支撐著整個倉庫結構、足有成年男子環抱粗細的巨大鋼樑貨架支柱。

他手中那塗著厚厚混合助燃劑的磁性炸彈往冰涼的鋼柱上一貼!

噗!

強力磁鐵吸附的沉悶響聲!

紅綠色的指示燈在炸彈尾部一閃一閃,進入倒計時。

“撤!”

魏大勇眼看柱子完成了兩個關鍵節點的安放,不再戀戰,調轉槍口對著另一個試圖衝出掩體的鬼子打出最後一梭子壓制的子彈,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倉庫門口衝去。

幾個戰士緊隨其後,一邊撤退一邊對著身後追來的零星子彈還擊。

倉庫外的周志遠,視線一直鎖定著那片戰場。

當看到魏大勇幾人衝出倉庫大門,身影消失在爆炸後愈發濃密的煙塵中時,他立刻命令:

“韓嶽!和尚出來了!火力掩護後撤方向!其他人,交替掩護!撤出訊號塔陣地!向預定匯合點移動!”

“是!”步話機裡回應簡單幹脆。

訊號塔上的韓嶽沉穩地換上一個新彈匣,冰冷的槍管再次尋找目標。

每一次精確的點射,都帶走一個試圖追擊或冒頭觀察倉庫情況的敵人。

周志遠從冰冷的基座上滑下來,背起他的槍,拍了拍身邊一個同樣穿著臃腫棉襖、臉上抹著煤灰的戰士——正是堀田優鬥。

“走,該下半場了。這邊動靜太大,鬼子反應部隊肯定都在往這邊撲。該去捅他們另外的腰眼了!”

黑暗,粘稠、冰冷,還帶著一股百年淤積的腥臭汙水和腐朽淤泥的味道。

冰冷的汙水漫過小腿肚,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周志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最前面,冰涼的鐵質水管壁觸手滑膩冰冷。

手電筒的光柱被他調到最低亮度,僅夠照亮腳下幾步遠混濁的水面和周圍管道壁上攀爬的、令人作嘔的苔蘚。

“操...這味兒...比俺們老家那漚了十年的旱廁還衝!”馮啟東的聲音在周志遠身後響起,帶著無法抑制的乾嘔衝動。

他緊跟著周志遠,一隻手捂著口鼻,一隻手死死抓著綁在周志遠腰帶上的安全繩,充當副嚮導。

“少廢話,跟上!”周志遠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在狹窄的管道里嗡嗡迴盪,“這條道是老爹當年跑太原城知道的,除了幾處年久塌陷,還算通。鬼子絕對想不到有人能鑽這地老鼠窩。”

“忍忍吧啟東,想想咱是要去給小鬼子斷氣兒去,這點味兒算個屁!”後面傳來魏大勇沙啞的調侃,聲音也刻意壓低了。

但那種天生的大嗓門在管道里聽著依然嗡嗡作響。

他和另外兩個戰士殿後,槍口警戒著後方。

隊伍小心翼翼地前行。

手電光柱掃過水麵,能看到不時漂浮過去的汙物和令人頭皮發麻的肥碩老鼠。

腳下的淤泥又軟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試探,防止被水下的尖銳物刺穿鞋子。

狹窄的空間壓抑得人喘不過氣,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腳下嘩啦嘩啦趟水的聲音在迴盪。

“小心頭!”前面的馮啟東忽然低喝一聲。

周志遠下意識低頭,一截鏽跡斑斑、已經腐蝕得如同犬牙交錯的粗大鐵管,擦著頭頂的棉帽邊颳了過去,帶下幾絲棉絮。

冷冽的金屬鏽味直衝鼻孔。

“操...這地方真不是人走的。”另一個戰士低聲咒罵了一句。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痛哼!

“怎麼了?”周志遠瞬間警覺,停下腳步,手電光迅速掃向後方。

只見走在隊伍中段的矢島秀半彎著腰,身體緊繃著微微顫抖。

堀田優鬥正蹲在他旁邊,用手電照著他的腳踝處。

汙水下,矢島秀的腳腕位置似乎卡在什麼東西上。

“矢島!傷著沒?”周志遠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嚴厲。

矢島秀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疼痛,聲音有些發顫:“沒...沒事,營長!腳好像...好像被個鐵簍子還是啥的卡住了...”

“別亂動!”堀田低吼道,小心地探手下去摸索,“水下的玩意,鏽爛了,邊口跟刀子一樣!你腳脖子劃破了!見血了!”

周志遠眉頭緊鎖:“啟東,急救包!”

他迅速朝馮啟東伸出手。

馮啟東趕緊從背後沉重鼓囊的揹包裡,掏出那個油布包著的防水急救包遞過去。

堀田小心翼翼地將矢島那隻受傷的腳從水下銳利的鏽鐵破口處拔出來。

汙水立刻湧起一股淡淡的紅色。

在微弱的電筒光下,矢島腳踝外側赫然多了一條五六公分長、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

“嘶......”一股寒氣順著矢島的尾椎骨爬上後腦勺,傷口被冰冷混著不知名細菌的汙水一浸,那種尖銳的刺痛讓他牙關緊咬,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撐住!”堀田用力抓住矢島的手臂,幫他穩定身體。

魏大勇立刻擠了過來,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住了可能來自後方的視線和冷風。

周志遠動作麻利,根本不廢話。

他半跪在汙水中,撕開厚厚的繃帶包裝,拿出碘酒瓶。

“可能有點疼,忍著點!”周志遠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他直接將淡黃色的碘酒澆在了矢島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呃啊!”

矢島秀渾身猛地一抽,身體劇烈地向上彈跳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這聲慘叫壓回了喉嚨深處,化作一聲低沉壓抑的悶哼。

豆大的冷汗混合著冰涼的汙水,從他慘白的臉上大滴大滴滾落。

周志遠面無表情,快速用棉紗吸掉多餘的血水和碘酒,然後拿出大卷的乾淨紗布,飛快地在矢島腳踝上纏繞包紮。

“時間耽誤不起!”周志遠包紮完畢,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汙水,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還能走嗎,矢島?”

矢島秀試著動了下被裹得厚厚一圈的左腳,鑽心的疼痛讓他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他牙關緊咬,站直了身體:“能!營長!一點皮肉傷,不礙事!”

“放屁!”旁邊的魏大勇毫不客氣,“傷到筋沒?骨頭沒斷?”

矢島固執地搖頭:“骨頭肯定沒事!就是劃得深了點...走路沒問題!”

“好!和尚,你接替啟東的位置,前面開道!我來斷後!啟東,你護著矢島走中間!”

周志遠重新調整隊形,“記住,都他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再被這種鏽鐵疙瘩陰到,下次直接喂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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