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拒馬樁
劍挑城門一事後，見識到寇幽本事後的京兆尹徐樂年，對寇幽更加器重。雖然武力不代表辦案能力強，但寇幽年輕啊，以後有的是機會培養，而且寇幽辦案的本事也不弱。
再者，以後有這種先天的武人犯了案子，京兆尹也不用捉襟見肘。每次都要大張旗鼓的幾百人前往圍剿，還圍剿不到。哪個先天高手沒有一身好輕功的？之前的幾次圍剿先天高手的行動，京兆尹就差點讓人跑了。
徐樂年特意瞭解過。整個大燕朝幾十萬的武林人士裡能有十幾個先天高手就算多了。只要京兆尹有寇幽這麼一位年輕的先天高手坐鎮，以後這種事情都可以交給寇幽來辦。徐樂年不禁生出了把寇幽留在燕京城京兆尹的想法。
按照徐樂年的想法，雖然有時候過於莽撞，但不過是少年心性。以後大可以磨磨性子，給宮瓊玉、吳錦一二人做做副手，等寇幽歷練幾年後，就可以獨當一面了。正因為這個想法，徐樂年不想還人了。更何況病三郎還沒抓住不是？
至於周相國？京兆尹的事情跟他周相國有什麼關係？我京兆尹直達天聽，小皇帝是個傀儡那也是皇帝。
因此，徐樂年不僅履行了承諾，讓寇幽全權負責病三郎一案，而且還給了寇幽便宜行事的權力。只不過寇幽在病三郎一案上，進展是一直有，可就是抓不到人。不僅是寇幽沒有用心的緣故。
這天，寇幽帶著宋憨子和十幾個捕快闖進了東城一個坊市的菜市場。
“牛爺，人跑了！”宋憨子從菜市場的另一頭小跑到寇幽面前，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道。
“又讓他跑了？”寇幽：“這是這半個月裡第五次了吧？”
“對啊，牛爺，第五次了！前四次裡有三次也是在菜市場，還有一次是在魚市。咱們不會是被病三郎耍了吧？這混不吝的沒事鑽菜市場幹嘛？這菜市場比女人被窩還好？”跟著寇幽的一個捕快說道。
宋憨子也覺得這捕快說得有道理，於是瘋狂點頭說道：“嗯嗯，牛爺，我覺得也是。”
“牛爺之前不是說病三郎是色胚嘛？他要跑也是跑到女人窩裡去啊！怎麼現在總往這麼臭的地方鑽？”宋憨子學著徐樂年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分析起案情，不過他怎麼都學不出徐樂年的那份沉穩的表情。反而讓人看到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想要笑出聲來。
寇幽聽後皺起眉頭來，他拿手捏住了鼻子，這間菜市場確實味道很臭，而且臭得沖鼻子。
寇幽環顧了菜市場一週，發現這間菜市場雖然是露天開的，但是管理得非常差勁。菜販子的攤位都是隨意一擺，好點的抬了一張桌子擺上些蔬菜菜樣；差點的，乾脆找一個過道邊把菜筐一擱，地上鋪上一塊布，胡亂地把蔬菜扔在布上；最差的，乾脆連一塊布都不鋪上，直接把蔬菜擺在地上便開始叫賣起來。
那些壞掉了的蔬菜，稍微有些蔫巴的被小販們堆在攤位一邊的角落裡，便宜著吆喝了賣掉；那些爛了的，小販們一邊心疼地摘掉葉子一邊罵著隨手丟在了地上。
寇幽抬起一隻腳，低頭看著被踩得綠色汁液四溢的青菜，心中若有所思。
沒錯，病三郎哪怕是眼光變了，不禍害大家閨秀了。也不至於來這麼臭的菜市場才是，這間菜市可不像有什麼豆腐西施、殺魚西施什麼的。
這個時候，寇幽左側的一家豬肉攤子的老闆拿起一塊豬肉嗅了嗅，燻人的腥臭肉味嗆得老闆咳嗽了幾聲。
豬肉攤子老闆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伸直拎著肉離鼻子遠遠的。發現這塊肉實在是不能賣了，他又氣又心疼地嘶了一口氣，把這塊豬肉扔到了隔壁菜販子攤位前面。
沒等隔壁的菜販子發現豬肉老闆朝他攤子前扔了一塊臭豬肉，一隻毛髮不齊的野狗“咻”的一下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又叼著這塊豬肉神出鬼沒的消失了。
這一幕正好被在沉思的寇幽看到，他眼睛突然一亮，這條狗很像病三郎！這裡說的很像不是狗的樣子真的像病三郎了，而是這條狗的行為像病三郎。神出鬼沒的，他們都有自己的目的！這條狗是為了這塊臭肉來的菜市場，那病三郎呢？
宋憨子說的沒錯，病三郎之前的確一直在女人堆裡轉悠。這也是寇幽在揚州府裡幾次三番把病三郎堵在青樓裡的原因。
可是這半個月來連續五次有線報傳出病三郎跑到了菜市場、魚市這樣的地方多次停留。一兩次是巧合，不過連續五次的話——一定是有蹊蹺了。
這和病三郎的平日作為不相符合，但要是說病三郎在耍著自己，那也說不過去。
要耍著自己一行人，病三郎大可繼續逛青樓，以他五品氣宗的實力，存心要跑，自己等人也攔不住。完全不需要親自跑到這麼髒亂差的地方才是！
想到這裡，寇幽更加奇怪：氣宗不比普通武人，一個個都是短命鬼。他病三郎不好好修行天人法，沒事鑽女人被窩幹嘛？真應了那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想做個風流鬼？那他就不該是五品氣宗，而是六品氣宗才是。寇幽清楚的記得，在揚州府的時候，病三郎可是還不能聚氣成煞的。
修行了天人法，功力停滯不前雖然不能擺脫短命的命運，但是延緩一下還是有可能的。更何況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氣宗們死的沒有少多少，但是延壽的辦法可是有一堆的。
而病三郎更加奇怪，以他年長寇幽沒有多少歲的年紀，就已經五品氣宗的實力，如此銳意進取完全不是那種破罐破摔，坐以待斃得死的才是。那麼......
寇幽頻頻皺眉，厭惡的再次打量起這間髒亂的菜市場。雖然這間菜市場實在是太過不堪，各種攤子亂七八糟的擺放著，不少攤位甚至堵住了來往的過道。但是這間菜市場的人流量卻十分龐大。
寇幽等人只是在這間菜市場停留了沒多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不少行人為了躲開他們一行捕快，跟周圍的人推推搡搡起了衝突。
“就像剛才那隻狗一樣，病三郎會來這裡肯定有他的目的！”寇幽開口說了一句。他忽然想到，既然病三郎是五品的氣宗，那麼他一定要經歷接引煞氣的過程，而病三郎身上那粉紅色的煞氣就是他之前接引的煞氣。
“憨爺！想到女人你會想到什麼？”寇幽腦海中靈光一閃，鬼使神差的問了宋憨子一句。
“胭脂水粉唄！我娘總是因為我爹把錢拿去喝酒了，短了她的胭脂水粉跟我爹吵架。”被問到的宋憨子連想都沒想的便說道。
“胭脂水粉？難道是胭脂煞？”寇幽思索道：“師父說一部天人法一般都會有三四種煞氣甚至十幾種煞氣用來選擇，以防萬一選了的煞氣跟自己不和搞死自己。但是要接引天罡的話，一定只有特定的罡氣才行！煞氣還有的選，但罡氣只能和之前選了的煞氣對應才行。”
想到此處，寇幽對著手下的捕快命令道：“你們幾個再去打聽一下，問清楚那些看到過病三郎的人，他們是不是都是在菜市場正中心的地方看到了病三郎！”
“是，牛爺！”幾個捕快接到命令後，馬上擠過人群跑去打聽了。
一炷香的時間後，幾個捕快紛紛回來稟報了同樣的話，那些看到過病三郎的人的的確確是在菜市場正中心的位置看到了病三郎。
而且他們有的還看到病三郎身上纏著粉紅色的氣浪不停跳上跳下的，只是那時候病三郎四周的粉紅色氣浪很淡，這些人以為自己之前眼花了。
“煞氣的顏色微不可見？”寇幽瞭然了，這病三郎真的是在接引天罡，因為罡風凜冽可以削骨，所以要在接引天罡之前，先要接引凝而不散的煞氣在身。這樣在接引罡氣的時候，罡風會被煞氣大幅度削弱，不至於被罡風颳骨而身亡。
想清楚了這個，寇幽嘶了一口冷氣：這病三郎要是成為四品氣宗，自己不是更打不過他了麼？
“大黃，你說要是病三郎接引了罡氣怎麼辦？”寇幽拍了一下大黃牛的腦袋問道。
“哞！”大黃牛先是擺脫了寇幽拍在它頭頂上的手，然後用舌頭在寇幽的手上舔了幾下才叫了一聲。
“你是說你不怕罡氣？”寇幽又驚又喜道，接著又問了一句：“那三品氣宗的兵魄呢？”
“哞？”這次大黃牛聲音不再是低沉著的，而是微微有些聲音上揚，同時在聽到“兵魄”兩個字後，它慚愧的低下頭，退後了一兩步。
“呃......”見到大黃這個樣子，寇幽明白了，大黃對付不了三品的氣宗。“也就是說，本捕頭必須在病三郎晉升三品氣宗之前解決了他這個麻煩！”
寇幽有些頭痛，知道了病三郎的目的後，寇幽已經想到了引出病三郎的辦法。只是他現在只有八品氣宗的境界，要去對付一個正在晉升四品的氣宗是不是有點太託大了？
要不要賭一把，強行運功自己也晉升個四品跟病三郎打打擂臺？
想到這裡，寇幽突然不寒而慄。他想起了他那天晉升八品時的醒了又醒、昏了又昏的經歷。那種劇痛沒什麼，可那種眼前一黑，對時間和意識失去感知了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且，他明明可以順順利利、一帆風順的登天，幹嘛要去賭？萬一把自己賭輸了怎麼辦？想到這裡，寇幽打消了再次晉升的主意。
而索性左右沒有抓到病三郎的人，於是寇幽一行人狼狽的從這間臭氣熏天的菜市場跑了出來。
不曾想，寇幽等人剛剛出來，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鬼鬼祟祟的跑到了寇幽身邊，低聲問道：“您可是揚州府來的寇幽寇捕頭？”
“正是本捕頭，你是什麼人？找本捕頭有什麼事情？”寇幽疑惑道，他來到燕京城後一直在找病三郎的麻煩，凡是跟病三郎無關的現在都不想理會。這些天除了滿城亂竄外，就沒有和任何人打過交道了。到現在都沒有認識幾個人的。這人是誰？
那小廝聽了後，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先看了看跟在寇幽身後的宋憨子等人，這才又鬼鬼祟祟的遞出一張紙條給了寇幽，俯身到寇幽耳邊悄聲說道：“我家主人約您明日在上面的地方見面！”
說完，那年輕人立刻跑開了。
在年輕人走後，寇幽開啟紙條後，發現紙條上面除了一個地址外什麼都沒有。“這字寫的不錯啊！”
遇到這麼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後，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寇幽索性不管這張紙條的主人是誰，他寇幽在燕京城裡是不可能有這麼鬼祟的朋友的，他也不想去！轉頭就把這張紙條隨手揣到了懷裡。
只是令寇幽再次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回剛又走了幾步，便又有一個人走到了他眼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個人穿著一身短打，這回的這人絕對不是什麼小廝了，這應該是哪個店鋪的夥計才是。
不等寇幽開口詢問什麼事，這夥計對著寇幽抱了一下拳，說道：“三風子頭上火山來，岔子要不要喲？”
要不是這夥計嘴快，寇幽都打算拔刀了。真當他寇幽沒有脾氣了，一個個這麼古怪的找自己？沒看到他都被病三郎當狗遛了嗎？他丫的，在揚州府哪個敢這麼遛他牛爺的？又是哪個敢在他牛爺不痛快的時候過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的？當他牛爺的刀不利嗎？
但夥計開口說的那一句糊塗話，寇幽卻是聽懂了。這是江湖上的切口！也就是俗稱的“黑話”。
那“風子”說的是馬，“火山”說的是燒酒，“岔子”說的是牛。這幾個詞連起來的意思是：拒馬樁的馬三爺邀請他寇幽赴宴。
那夥計似乎知道貿然請寇幽赴宴有些冒昧，於是他又接著補了一句：“‘臭子點（色狼）’要串門（我們知道病三郎的下落）......”
注：本章黑話切口出自雲遊客的《江湖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