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餌也
翠玉樓起地三層：一樓的正面立了一人多粗的八根大紅漆柱子撐起二樓閣樓，意為“喜迎八方來客”。
二樓閣樓是每一面都立了四根紅漆柱子連起一樓跟三樓，但柱子沒有那麼一樓那麼粗。寓指“笑納四面進財”。
三樓同樣是四根柱子，只是和二樓一樣粗的柱子上多雕了百鳥的圖案，門也比二樓也少了幾扇。二樓臨街這一側牆上足有六扇門開著，而反觀三樓閣樓上只有一扇相當於二樓門扉兩個寬的門戶。
這扇門戶與三樓柱子上的百鳥連起來，有“百鳥朝鳳”之意。
此時，正值九月初九、重陽日。翠玉樓早早地就從京城裡的花農那裡添置了一大批菊花。
只見翠玉樓的二樓、三樓的扶手欄杆上都密密麻麻擺滿滿了各色各樣的菊花。其中以紅、白、黃三色菊花居多。個別處“偶然”添了一個稀有顏色的名貴品種點綴在其間。
一樓大開門戶的翠玉樓，在翠玉樓八根一人粗的柱子四周圍上了一圈裝著菊花的花盆。翠玉樓老鴇還特意讓人在臨街這一側撒了大把大把的菊花花瓣。尤其是八根柱子附近的菊花花瓣，她故意讓人撒的厚了一些、密了一些。
這翠玉樓張燈掛彩的燈籠也是老鴇叫人換了新的，不同於平日裡那高掛的大紅色的球形燈籠顯得媚俗。
今天翠玉樓足足三層的雀替上，掛著的幾十個燈籠都是四四方方的柱燈籠。這些燈籠或白、或黃、或紅。只有一點一樣，那就是燈籠的四面糊紙上不管畫的是什麼，文人也好，美人也罷，都會有一株或幾株菊花恰到好處的落在紙上。
最後再用多條彩色風幡用來應景懸掛在了樑上，這就是今天的翠玉樓！
寇幽看到病三郎的時候，翠玉樓的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搔首弄姿在門口攬客。
當穿著一件錦紅色長衫的病三郎走過來的時候，幾個濃妝豔抹的姑娘眼前一亮，都盯上了病三郎那張俊俏的臉，一個個飛撲到了他的懷裡，就要邀病三郎入樓。
那病三郎見了也不拒絕一個個攬在了懷裡，他還跟姑娘們說了幾句俏皮話，然後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而在翠玉樓外樓內還有二樓上扮作一般嫖客的捕快們，看到病三郎把一個個撲倒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們摟在懷裡的時候，他們也是眼前一亮，和那些姑娘們一樣露出欣喜、覬覦的目光。
“讓大夥兒先別急著動手！”站在二樓穿了一件白色錦緞、偽裝成了嫖客的吳錦一手裡提著一個空酒壺，一邊做著喝酒的假動作，一邊對身旁同樣做了偽裝的一個捕快說道：“等病三郎進了大廳再動手！讓兄弟們把網拉好了，小心別走了他！”
“吳大人放心，咱們之前都囑咐過兄弟們了，一定要在病三郎進來了再動手。”說了後，那捕快又補了一句道：“絕不會有兄弟敢提前動手的！”
“您大可放心，兄弟們曉得輕重。”那捕快接著又道：“拿著網的兄弟們都在二樓上盯著呢！只要病三郎進來，就把他網了！”
“保證走不了他！咱那些網不是用牛筋做的，就是用細鐵絲拉的！絕對讓他插翅也難飛！”
聽到那捕快這麼說，和吳錦一站在一起的宮瓊玉點頭道：“如此便好！今天咱們就來個甕中捉鱉，讓這病三郎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怪就怪他非要去周相國家裡偷東西！才有了今天的黴頭！”宮瓊玉回頭望了一眼馬上就要走進樓裡的病三郎幸災樂禍道，你說說這廝觸誰的眉頭不好，非要在周相國這尊太歲的頭上動手，那周相國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豈是他區區一個病三郎惹得起的？於是他狠狠的道：“一會兒我便給這病三郎上了大刑伺候，我看今後誰還敢在燕京城裡頭鬧事！”
這邊，翠玉樓這裡埋伏的捕快們正激動不已，一個個或摩拳擦掌、或手上不自覺用力捏疼了懷裡的姑娘、或小心翼翼地邊躲閃病三郎的目光又邊死死地盯著他。那一道道目光，每一道都在期待病三郎的那隻抬起來的腳踏過翠玉樓的門檻。
而那邊躲在陰暗的巷子裡的寇幽此時卻皺起了眉。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寇幽本能的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病三郎怎麼可能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進青樓裡？
可是病三郎那張臉寇幽不會認錯，剛剛那人的身材也和病三郎相仿。甚至他的舉止和形態也一樣，和病三郎一樣不停的咳嗽著。
所以剛剛那個真的是病三郎？寇幽想道。但他沒理由這麼囂張的、大搖大擺的走進埋伏裡啊？除非是病三郎傻了，才會一點防備的都沒有，來這翠玉樓。
“牛爺，你看這病三郎是不是哪裡有點怪怪的？”寇幽正想著的時候，旁邊的宋憨子突然疑惑地出聲了。
本就有所懷疑的寇幽聽到宋憨子的話後，急忙回頭問道：“你也覺得不對？那你覺得哪裡不對？”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覺得這病三郎不對勁了。
宋憨子剛剛和寇幽一樣，看到了病三郎大搖大擺的走過來的時候，也是大驚失色。他那雙大眼睛睜開的老大，並且暗道一聲：“完了！完了！賞錢飛了！”
他正著急呢，這病三郎怎麼比他還笨，一點都不藏著掖著一下就大搖大擺地來逛窯子了！而且好像一點防備都沒有，這下不是讓吳大人和宮大人他們抓了個正著嗎？
臉色拉下來的他很不高興，這時他眼睜睜看著病三郎的一隻腳就要邁進翠玉樓了，正著急的他突然本能的發現病三郎那張臉上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個......那個......牛爺，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俺就是看著他那張臉感覺不對。”宋憨子抓耳撓腮地皺眉道，但是他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所以他才急得抓耳撓腮。
寇幽聽了宋憨子的話後，回頭望向病三郎那張臉並沒有看出什麼來，皺著眉想著宋憨子的話，到底宋憨子說的是哪裡不對勁？這絕對不是宋憨子和他的錯覺。
“啊！牛爺，俺想起來哪裡不對勁了！”一旁的宋憨子臉上擠成一堆地想了半天，忽然大喊道：“牛爺，俺想到他的臉哪裡不對了！”
宋憨子臉上舒展開，高興又激動地說道：“這個病三郎咳嗽的時候鼻涕好多，他才不是是咳嗽！俺咳嗽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寇幽聽到了後反而怪了宋憨子一眼。病三郎！病三郎！就因為病三郎經常咳嗽才有了這麼個花名。他咳嗽的時候鼻涕多了些又怎麼樣？咳嗽怎麼就不像咳嗽了？
寇幽正要跟宋憨子解釋的時候，倏地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病三郎的確是經常咳嗽，可是他咳嗽好像並不是因為感冒才對。所以他不該流鼻涕！
想到這裡的寇幽馬上再向病三郎看去，只見病三郎咳嗽的非常劇烈。但那絕對不是咳嗽，或者說不是生病的那種咳嗽。
和病三郎不同，眼前的這個“病三郎”的咳嗽雖然十分劇烈，但是他咳嗽起來的時候好像是要把鼻子裡和喉嚨裡的什麼東西咳出來一樣。所以宋憨子才說不像是咳嗽！
這個“病三郎”是被嗆住了！寇幽馬上恍然大悟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假的“病三郎”已經消失在了門口，他進了翠玉樓裡！
緊接著就聽到樓裡傳出一陣陣驚呼，還有不少人往外面跑。原來，吳錦一和宮瓊玉二人已經動手了！
這個時候的寇幽卻顧不得其他了，他心裡想到：哪怕我不想碰今天這檔子事情，但是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讓病三郎走了。哪怕不是我的過錯，我也不好和徐樂年徐大人交代。如果不能在這件事上有所作為，怕是徐樂年會把我趕回揚州府，我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故而，寇幽想到：既然這裡出現了一個假的“病三郎”，那真的病三郎一定就在這附近！他特意安排了一個替身過來，是在用“餌”釣宮、吳二人出來。
那他也肯定會在附近觀察是不是真的有埋伏！
於是，顧不得其他的寇幽從巷子裡飛出，跳到了左近的一個樓閣屋頂上大喊道：“病三郎！本捕頭寇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