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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斷你資助

二人並肩走出陳家大宅,踏入烏山縣城的市井長街。

白日的街巷遠比夜間熱鬧,兩側商鋪林立,人聲鼎沸,車馬穿行不絕。

路面被往來行人,沿街飄著麵食、茶湯與各色小吃的香氣,煙火氣撲面而來。

陳嶼步履輕快,一邊走一邊熱心為身旁的王栩介紹地界景緻,言語間滿是少年朝氣:

“栩哥,咱們烏山雖只是縣城,卻也算一方富庶之地。

城內好玩的去處不少,南街的小吃古街、西河的觀景長堤,還有城東的城隍武場,平日裡極為熱鬧。

西河傍晚還有畫舫遊船,閒時坐在岸邊吹風十分舒坦,南街的酥糖、滷味都是本地獨一份的吃食。”

他絮絮說著各處景緻,忽然話鋒一轉,神色微微收斂,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不過有一處地方,我們平日裡最好不要靠近,就是城東的柳府街區。

那一片整片街巷、鋪面、宅院盡數歸柳家管控,尋常百姓輕易不敢踏足。”

話音未落,陳嶼目光陡然掃過街口迎面走來的一行人,神色猛地一緊。

那幾名青年身著錦緞勁裝,衣衿胸口處,都繡著一枚清晰的墨色柳字紋樣,腰懸玉佩摺扇,步履張揚,神態倨傲,一看便是柳家嫡系子弟。

他們三五成群,說笑打鬧橫穿街道,視線只顧打量街邊攤販,並未留意路邊駐足的兩人。

陳嶼不敢與之對視,幾乎是本能般抬手輕拉王栩的衣袖,腳步急促一轉,拽著他側身拐入旁邊一條僻靜窄巷,快步走出數丈,徹底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直至巷口聽不到柳家人的說笑聲,陳嶼才長長鬆了口氣,臉上掠過幾分忌憚。

王栩眸光微斂,神色平靜無波,輕聲問道:“怎麼了?”

“是柳家的人。”陳嶼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謹慎,“栩哥你初來乍到不清楚,不過這柳家人好認得很。”

“他們族人服飾統一,衣前必繡柳字,一眼就能分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平白與他們起衝突,真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我們。”

王栩微微頷首,淡然應了一聲。

他縱橫大夏多地,見慣了門閥世家、江湖豪強的驕橫跋扈,區區縣城柳家,在他眼中掀不起半分波瀾,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見王栩神色平和,陳嶼徹底放下顧慮,反倒來了興致,趁著巷中無人,細細給王栩盤點起烏山各方勢力格局。

“咱們烏山地界,明面上有三股最大的勢力。”

“頭一個便是方才撞見的柳家,根基最深,族內常年養著十數名暗勁武師,甚至還有化勁宗師!城中過半漕運、綢緞生意都攥在他們手裡,人脈勢力盤根錯節,尋常小家族根本不敢得罪。”

“第二是神拳武館,算得上烏山武道正統,館主是實打實的化勁圓滿高手,門下門徒上百,縣城大半富庶家族的習武子弟都拜入此處,官府巡檢也多有武館弟子,勢力滲透極廣。”

“第三便是縣城的主家陳家,也就是我們這支的本家。”

說到此處,陳嶼眼底生出幾分複雜神色,摻著羨慕。

“我們小陳家只是偏遠旁支,祖上雖與縣內主家同出一脈,可相隔數代,來往早已淡薄。

主家世代紮根縣城內縣,大片宅院、田產、武場盡在手中,資源、人脈樣樣頂尖。”

“反觀我們這一支,宅院雖說也在縣城中心,實則算不得烏山核心,只能算外縣,兩邊家底、修行機緣,差得雲泥之別。”

“烏山縣也分縣內縣外,那些大人物,便都是居住在內縣。”

他抬頭望向縣城深處層層疊疊的朱門高宅,眼中滿是少年人熾熱的期許:

“內縣的街巷繁華熱鬧,武館分舵、藥材鋪子全都扎堆,往後有空我專門帶栩哥進去逛逛,好好看一看城內風光。”

話說到一半,陳嶼猛地回過神,想起王栩自大夏千里跋涉而來,路過的州府城池恢弘,府城街市繁華定然遠勝小小烏山縣城,頓時窘迫地撓了撓後腦勺,尷尬笑出聲:

“倒是我眼界窄了,只顧著誇耀本縣,栩哥你見慣大夏大城,怕是瞧不上這點小城景緻。”

他攥緊雙拳,眼底燃起灼灼鬥志,語氣格外堅定:

“可我還是想拼一把,如今我卡在明勁圓滿,只差一步踏暗勁,等將來修成暗勁大成,攢足家底,就帶著家人們搬進縣城內住,再也不用困在城郊小院。”

看著少年一腔赤誠、意氣風發的模樣,王栩嘴角噙一抹溫和笑意,輕聲開口鼓勵:

“你天賦好,日日勤修不曾懈怠,根基紮實,只需穩住心境,突破暗勁、修成大成,不過水到渠成之事。”

王栩確實沒亂說,他從小陳家其他人口中瞭解到陳嶼乃是五品根骨,在這縣城中算得上是相當不錯了,別說暗勁,便是化勁也極有機會。

陳嶼被這番話哄得心頭髮暖,正欲開口道謝,一道倨傲的喊聲驟然從前方街口傳過來:“嶼子,過來。”

陳嶼聞聲身子一僵,下意識就要小跑上前,跑出兩步才猛然記起身側還有王栩,連忙回頭飛快遞了個眼色。

王栩心領神會,腳下輕抬,幾步便從容跟上,並肩站在陳嶼身側。

街口立著一名身形矮小的少年,錦衣玉帶,眉眼間自帶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正是縣城主家陳家的陳風。

陳風目光掃到陳嶼身旁身材高大的王栩,眉頭悄然一蹙。

他天生身形低矮,心底向來討厭高大男子,打心底生出幾分不喜,卻又強行壓下不悅,扯出一抹客套淡笑。

“嶼子,今日不用去武館課業,反倒在街上閒逛?對了,你身邊這人是誰?看著眼生得很。”

陳嶼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風少,這是我表哥王栩,昨日剛從大夏來烏山認親,我今日抽空帶他熟悉城中街巷。”

說完,他飛快側頭給王栩遞了個隱晦眼色,示意他順勢行禮問好,莫要失了禮數。

王栩看在眼裡,只是淡淡抬眼,對著陳風伸出一手,語氣平淡無波:“你好,我叫王栩。”

陳風見狀臉色瞬間沉了大半。

因為在家族中落選一事,他本就心情煩躁,才想著過來找陳嶼聽幾句恭維。

可陳嶼身邊的這個泥腿子怎麼回事?

在他眼裡,王栩不過是城郊旁支陳家一個過來的外鄉親戚,無根無憑的鄉下人,見到自己這主家少爺,非但不知躬身請安,反倒大大咧咧伸手同他平輩相稱,連一聲風少都不肯喚,全然不懂尊卑規矩。

他壓下心頭怒火,並不看向王栩,反倒冷冷盯著一旁的陳嶼,眼底不滿幾乎快要溢位來。

陳嶼被這道冰冷目光盯得後背冒冷汗,手心攥出薄汗,慌忙陪著笑臉打圓場:“風少,您別跟我表哥一般見識,他剛從外地過來,不懂咱們本地的規矩……”

“夠了,不必多說。”

陳風粗暴打斷他的話語,聲音冷硬,沒有半分緩和餘地:

“前幾日我同你提過的武者資助會,往後你不必再過來了。”

話音落下,陳風懶得再多看二人一眼,甩袖轉身,帶著兩名隨行僕役徑直離去。

陳嶼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灰白一片,下意識抬腳想要追上去求情,可邁出半步又硬生生頓住,清楚陳風心性狹隘,此刻多說只會自取其辱。

片刻後他勉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轉頭看向王栩,強壓下心頭失落:“栩哥,無妨,我們換條路,去西河長堤走走吧。”

王栩將方才全程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

這些仗著家世身份恃強凌弱的子弟,這些年他在大夏見得數不勝數。

不過是自己沒有卑躬屈膝喚他一聲風少,便直接斷了陳嶼的資助機會。

他身為明霄道主,就算刻意收斂身份,也斷不會對著一個十幾歲世家小輩俯首討好。

只是看著陳嶼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王栩終究開口輕聲詢問:“小嶼,方才他說的資助會,可是城中富戶出資資助武者的集會?”

一提起資助會,陳嶼神色愈發黯淡,長長嘆了一口氣:

“栩哥見識倒是廣,正是這個。”

突破暗勁消耗極大,淬體藥膏、固本丹藥,隨便一樣都要花費銀兩,想突破暗勁,最後花費的動輒數百兩甚至上千兩銀子。

他小陳家家底單薄,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銀兩,家中必然傷筋動骨。

陳嶼原本盼著靠著資助會拿到一筆接濟,能減輕家裡負擔,沒想到……

話說到此處,他也未曾半分怪罪王栩,只是滿心惋惜。

王栩沉默片刻,抬手從懷中布袋取出一疊平整銀票,盡數攤開在掌心,十張銀票,每張面額百兩。

正是大燕官辦錢莊通行的票子,來大燕之前他便提前兌換備好。

千兩銀票鋪在掌心,日光之下紋路清晰,晃得陳嶼一時睜不開眼。

他怔怔盯著那一疊銀票,呆立半晌,喉嚨滾動幾下,才訥訥出聲:“栩哥,這、這是?”

王栩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將銀票全數塞進他手中:

“方才因我緣故,斷了你資助會的機緣,這些便當是我的補償,也算表哥對你的一點投資。”

陳嶼慌忙擺手,用力把銀票往回推,連連推辭:“萬萬不可栩哥,這事哪裡能怪你,本就是陳風心胸狹隘。

你剛到大燕,處處都要花銷,這麼多銀子我不能收。”

他心裡清楚一千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尋常暗勁武師省吃儉用數年才能攢下這般數目,哪怕放在自家小陳家,也是一筆能置辦田產的鉅款。

這一刻,他再看眼前氣質沉靜、行事不露分毫的表哥,心底的看法徹底顛覆。

先前廳堂之上族人都以為王栩是無營生、無武道傍身的閒散外人,可隨手便能拿出千兩銀票,絕非普通商販人家子弟。

‘大有姨丈與栩哥在大夏的成就,恐怕遠超我們所有人想象。’陳嶼心中暗暗驚歎,雙手死死抵著銀票,執意不肯收下。

“栩哥,真的不能要,我本是該帶你熟悉烏山的人,你是來客,反倒平白拿你這麼多銀錢,我心裡過意不去。”

王栩手腕微翻,直接將一疊銀票盡數按進陳嶼腰間錢袋。

“何須分得這般清楚,你潛心練武突破暗勁,這筆錢用在正道上,於我而言算不上什麼損耗。”

“再者今日之事本就因我而起,若是不收,我心中反倒難安。”

王栩話說得誠懇,陳嶼掙扎片刻,見實在拗不過王栩,攥緊鼓鼓囊囊的錢袋,臉頰燙得厲害,垂著頭小聲道謝:

“多謝栩哥……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日後我武道有成,必定加倍報答。”

少年心底又羞又愧,出門前他還拍著胸脯說要全程照應王栩,生怕對方初來缺錢少物。

到頭來反倒被這位遠道而來的表哥兜底相助,一時不好意思抬眼看向王栩。

王栩淡淡一笑,拍了拍他肩頭:“無需掛懷,好好練武便是。”

二人沒再提銀兩之事,順著西河長堤緩步閒逛。

陳嶼收斂心緒,強壓下心中的窘迫,盡心給王栩講解起各類趣事。

日頭漸漸偏西,暮色漫上城頭,陳嶼記著家中長輩叮囑早去早回,便領著王栩順著老街折返陳家大宅。

剛跨進朱漆大門,二人便察覺到院內氣氛不對。

往日這個時辰,庭院裡僕役走動、小輩說笑,處處熱鬧,此刻卻靜得壓抑。

廊下幾位長輩端坐石凳,面色凝重,無人閒談。

昨日廳堂裡穿布裙的那名女子站在人群正中,眉頭緊鎖,正低聲同陳敬山、三伯以及幾個家族小輩幾人訴說著什麼,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直至陳嶼與王栩並肩踏入院中,院內所有人方才猛地抬眼,十數道目光齊刷刷朝二人投射過來。

有打量,有探究,還有一些不滿,盡數落在王栩身上。

陳嶼心中一緊,下意識往王栩身側靠了半步。

他連忙笑著上前一步,出聲詢問:“各位叔伯,姨母,我帶栩哥逛了大半日剛回來,怎麼院裡這般沉悶,可是出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那布裙女子當即側目,視線直直鎖在王栩身上,眉頭擰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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