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驚險之戰
那片刻的平靜反而比被圍攻時更讓人不安。
四人剛經過一段沙層還算平整的地段,風聲已經側耳聽了四次,每聽一次他的眉頭就緊一分,像一臺靈敏的儀器在持續接收那些微弱的訊號,卻始終找不到訊號源的具體位置。
風鈴兒的匕首一直沒有完全插回鞘裡,刀尖始終抵著鞘口,隨時都能彈出來。
李鐵蛋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的土屬性感知一直在持續運作,
那些細線從他腳底蔓延出去,能感覺到沙層下方那些微弱的震動源正在重新分佈,
從分散的散兵模式正在向一種有序陣型過渡。
風無痕走在中間,他的呼吸頻率在下降,罡風體質的恢復效果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每次使用體力之後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回落期,他正處於那個回落期。
四個人沒有再說話,細砂在腳下被踩碎又合攏,像一條被不斷縫合又拆開的線。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沙層逐漸變厚,顏色從灰黃變成了暗黃,腳感越來越松。
風聲在最前面放慢了腳步,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那些細砂的表面有極淺的溝痕,不是風颳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從下面經過留下的輪廓,寬度大約三尺,方向和他們走的路線相交。
他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溝痕邊緣的細砂:
“有東西剛過去,不止一個,至少三條,方向是斜著穿過去的。”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是體力消耗在讓他動作變沉。
風鈴兒也停住了,她蹲在隊伍側翼,用手拂開一層細砂,露出下面一塊灰白色的鱗甲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捲曲,像是從什麼東西身上脫落下來的。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邊緣的磨損程度:
“5級風蜥的鱗甲碎片,新鮮脫落,不超過半個時辰,但邊緣有被啃過的痕跡。”
她把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它在蛻皮,說明它正在長成新的鱗甲,可能剛從低階往中階過渡。”
風無痕站在隊伍中間,他的視線落在那些溝痕的分佈上,間距很不均勻,不像同一批風蜥經過留下的,更像是從不同方向過來的東西在這裡匯聚過,然後又散開了。
“那些溝痕不是同一條路徑上的,是從不同方向匯過來的。”
他的話音還沒落,李鐵蛋腳下的沙層動了一下。
不是風蜥那種緩慢潛伏的動靜,是突然的急促的,有什麼東西從沙層下面快速穿過,從他腳底不到半尺深的位置擦過去,速度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快,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石子穿過水麵又迅速沉底。
他低頭看的時候,沙層表面已經恢復了平整。
“它們在繞圈,在等我們停下來。”風無痕說,“只要我們還活著,它們就有耐心等下去。”
風聲沒有回答,他加快了腳步,步伐節奏沒有亂,但比之前快了一些。
四人保持著隊形,沿著西北方向加速移動。
沙層表面的溝痕一直在他們周圍持續出現,有時候在左側,有時候在右側,
有時候在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重新合攏,頻率越來越密,
像是地下有東西在同步調整位置,每一次調整都比前一次更靠近一步。
那些痕跡一直保持在十步左右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一根根被扯到極限又被放回去的彈簧。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風聲在最前面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前方的沙層表面突然翻開了一道縫,
一隻風蜥從裂縫裡竄出來,正面撲向他,間隙很短,沒有給他完整的反應時間。
風聲橫刀架住,那隻風蜥被架住之後沒有繼續糾纏,藉著反震的力量往後彈了回去,落地之後直接鑽進了沙層裡。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快到風聲的刀還沒來得及轉向。
“它只是來試探的。”
風無痕說,
“它在看你出刀的速度和角度,看你的重心壓在哪隻腳上,也看你的手在收刀之後會先往哪個方向偏。”
風無痕的聲音還沒落,第二隻風蜥從側面竄了出來,這一次是衝著風鈴兒去的。
風鈴兒側身讓開,匕首劃過它的前肢側面,切開了鱗甲,但那一刀的深度被他清楚感知到了,它在用自己的皮膚記錄他出刀的習慣。
那隻風蜥被劃傷之後沒有停頓,直接鑽回了沙層裡。
“它在試我。”風鈴兒說,“看我會不會追上去。”
“你不能追。”風無痕說,“追上去就會被引到它們提前佈置好的位置。”
第三隻風蜥從後方竄了出來,這一次是衝著李鐵蛋去的。
李鐵蛋側身避開,沒有拔刀,只是讓開了正面。
那隻風蜥從他身邊擦過,鑽回了沙層裡。
第四隻、第五隻從兩側同時衝出又同時退回,配合準確,像是演練過很多次。
風無痕的刀一直沒有出鞘,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風蜥從不同方向連續竄出又退回:
“它們在記錄我們的行動模式,每一隻只試一次,然後換下一隻。
第一隻試了風聲的出刀角度,
第二隻試了風鈴兒的反應速度,
第三隻試了李鐵蛋的應對方式,
第四隻和第五隻試了隊形變換的節奏。
它們正在建立完整的攻擊檔案。”
風聲側過頭:“打還是走?”
“走不了。”
風無痕說,
“它們已經把我們的路線圍住了,你往哪個方向走,都會有一批提前在那個方向等著。
不是它們比你快,是它們一直在同步調整位置。
你現在往左走,它們已經提前把下一批排好了。”
李鐵蛋蹲下來,手掌按住沙層表面,土屬性源力從他的掌心滲入沙層,那些細線延伸到沙層下大約一丈深的位置,感知到那些風蜥的輪廓正在形成一個持續擴大的包圍圈。
它們的位置間距正在收窄,從之前的寬鬆分佈變成了緊湊排列,像一根被拉緊的繩子。
震動的幅度在變強,頻率在變高,像是所有風蜥正在用某種統一的方式同步加速逼近:
“它們正在同時縮小包圍圈,下一步不會再一個個試探了,會一起上。”
風聲的刀握緊了一些:“來就來了。”
地面的沙層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同時翻開了。
六隻風蜥從沙層下面同時竄了出來,三隻正面,兩隻側面,一隻從後方截斷了退路。
風聲正面架住了一隻5級巔峰的撲擊,刀鋒磕在它的前爪上,他被震退了半步,那隻風蜥一擊之後沒有停留,直接鑽回了沙層裡。
風鈴兒側身避開了一隻從側面撲來的風蜥,匕首劃過它的後腿側面,切出一道淺口,那隻風蜥在她收刀之前就已經退回去了。
風無痕正面架住了一隻6級初階的撲擊,他把它震偏了方向,它落地之後直接鑽回了沙層裡,沒有給他補刀的機會。李鐵蛋沒有拔刀,他側身讓開了從後方撲來的那隻風蜥,它從他身邊擦過鑽進了沙層裡。
六隻風蜥在不到兩息之內全部退回沙層下,地面上只剩下幾道被它們鑽過之後留下的淺痕,正在被細砂重新填平。
風聲的刀還保持著出刀的姿勢:“它們退得太快了,根本留不住。”
“它們本來就不打算打到底。”
李鐵蛋說,
“它們是來消耗體力的。一擊就走,追不上也殺不了,等你體力耗盡,它們再一起上。”
風鈴兒把匕首插回鞘裡:“那怎麼辦?”
“不能停下來。”
李鐵蛋說,
“停下來它們就會一直試,直到找到你的破綻。
保持移動,讓它們沒法統一節奏,但也不能一直走直線,否則它們會在前面布好埋伏。
走一段換一次方向。”
風無痕開口說了一句:
“剛才那批襲擊我們的時候,有風蜥的左後腿鱗甲上有一道舊的裂痕,不是被砍的,是舊的傷口,邊緣已經癒合了。
如果它真的有舊傷,它的行動範圍是固定的,不會偏離太遠。
我們往那個方向走,它會第一個出現。”
他指著北面稍偏西的方向,沒有等其他人回答,已經往那個方向走了。
四人調整方向,沿著風無痕指的方向加速移動。
身後的沙層裡傳來急促的細響,那些風蜥正在同步調整位置,有兩隻來不及同步移動,
地面上的溝痕開始出現錯位,間距不再勻稱,
像是有人在跑步時被突然改變了路線,腳步踩亂了。
風聲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沙層。
那些波紋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有規律了,有幾處出現了重疊和交叉,像是正在被迫重新調整陣型。
他收回目光,把刀收回了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