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易容術
三月三倒計時第八天。
李鐵蛋的易容術終於小成了。
小禾和小麥檢查了他的臉,從眉毛到下巴,從顴骨到眼窩,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三遍。最後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可以了。”小禾說,“你現在這張臉,走出去連二大爺都未必認得出來。”
小麥遞給他一面鏡子:“你自己看看。”
李鐵蛋接過鏡子,裡面是一張陌生的臉。
眉毛比原來粗了一些,眉骨抬高,眼窩變深,顴骨微調,鼻樑挺直,嘴唇薄厚適中。
整張臉從一個憨厚呆帥的農村青年變成了一個痞裡痞氣的帥小夥,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這……這是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你,也不是你。”
小禾說,
“你得給自己取個新名字。”
李鐵蛋低頭看了一眼趴在他腳邊的小黑,又看了看蘇清月懷裡的小虎。
“黑虎!”
他說,
“小黑和小虎,各取一字。”
蘇清月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他換上一件從趙姨家借來的黑色夾克,腳踩一雙舊皮靴,頭髮用水抿了抿,弄成微微上翹的樣式。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變了,不再是那個穿著廉價西裝的2級廢物,而是一個走在街上會讓小姑娘多看兩眼的痞帥青年。
“走出去試試。”小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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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蛋走出院門,穿過巷子。
三月的村裡熱鬧得不像話。
遊客從全國各地湧來,扛相機的、拎祭品的、舉導遊旗的,把巷子擠得水洩不通。
他學著其他遊客的樣子,手裡拿著一瓶水,走走停停,不時舉起手機拍兩張照片。
趙姨的小賣部門口,她正忙著給遊客拿飲料。
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忙手裡的活。
餵豬叔推著板車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也沒認出來。
洗衣婦在河邊捶衣服,抬頭掃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幹活。
李鐵蛋心裡一陣暗喜。成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趙姨在他走遠之後,說了一句:“那小子,走路姿勢跟原來一模一樣。”
餵豬叔也在心裡記了一筆:“那小子左手老是下意識往腰後摸,鐵錘就藏在那。”
洗衣婦什麼也沒說,只是棒槌捶在石板上的聲音重了幾分。
他們都看出來了,只是不吱聲。
李鐵蛋繼續往前走,到了村中心的舞臺廣場。
幾十個穿著民族盛裝的姑娘小夥在跳竹竿舞,遊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他擠進人群,假裝看錶演。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舞臺側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染成灰白色,耳朵上戴著好幾個耳釘,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薄厚適中,皮膚白得發光。
但他的眼神不對,沒有那種修煉者的銳利,而是一種百無聊賴的懶散,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他身上有源力波動,而且不弱。
但他完全不懂得收斂,像個沒受過任何訓練的小孩。
李鐵蛋湊過去,假裝不經意地站到他旁邊。
“你也是遊客?”他問。
灰白頭髮轉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不是這村的吧?”
“不是。”李鐵蛋笑了笑,“來玩的。你呢?”
“我也是。”
灰白頭髮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
“煩死了,天天被我家裡逼修煉。聽說三月三熱鬧,我就跑出來散心。”
“家裡逼你修煉?”
“我來自風源國。”灰白頭髮說得輕描淡寫,“姓風,叫風聲。你呢?”
“我叫黑虎。”李鐵蛋伸出手。
風聲握住他的手,手很涼,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你源術幾級?”他感覺李鐵蛋源術等級有些低。
“2級。”李鐵蛋沒有隱瞞。
風聲翻了個白眼:
“我5級。但我不喜歡修煉,我家裡天天逼我,煩死了。
我就想畫畫、聽音樂、到處玩。
修煉有什麼意思?打打殺殺的,無聊。”
李鐵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這人天賦好得過分,卻對修煉沒興趣。
他想起自己1級起步,拼了命才能勉強突破2級。
但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從風聲的眼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孤獨。
一個天賦異稟卻厭惡修煉的人,在家族裡一定很孤獨。
“走,我帶你逛逛。”李鐵蛋說。
風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行。”
兩個人在村裡逛了一下午。
風聲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看到什麼都新鮮。
糖畫攤前,他盯著老錢畫了一條龍,眼睛都直了:
“這也太厲害了!用糖畫畫?”
“聽說畫了幾十年了。”李鐵蛋說。
“我要買一條。”風聲掏出錢包,看到價格,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一條。
他捨不得吃,舉在手裡當寶貝。
繡坊裡,風聲看到周嬸繡的牡丹,又走不動路了。
“這得繡多久?”
“一個月。”周嬸頭也不抬。
“一個月?”風聲的眼睛又亮了,“我能學嗎?”
“你學不會。”周嬸看了他一眼,“你手不夠穩。”
風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嬸的手,默默把糖畫換到另一隻手上。
竹竿舞的場子,風聲被幾個姑娘拉進去跳,跳得亂七八糟,踩了三個人的腳,被鬨笑著推了出來。
他也不惱,站在旁邊嘿嘿笑。
李鐵蛋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被拒絕、被嘲笑、被嫌棄,但從來沒見他生過氣。
這人像一陣風,來去自如,什麼都不在乎。
他們經過一個租民族服裝的攤位。
花花綠綠的瑤族服飾掛了一排,有男裝有女裝,鳳冠、銀飾、繡花裙,在夕陽下閃著光。
風聲停下了腳步。
“黑虎,你看那件。”
他指著最中間的一套女裝,銀色的鳳冠,紅色的繡花裙,裙襬上繡著五彩的鳳凰。
“你要穿?”李鐵蛋問。
“我想試試。”
風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從沒穿過。你也穿吧,咱倆一起。”
李鐵蛋本來想拒絕,但看到風聲眼裡的期待,又說不出口。
這人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對所有新奇的東西都充滿好奇。
“行。”李鐵蛋說,“咱倆都穿女裝。”
風聲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
兩人鑽進更衣室。
李鐵蛋挑了一套黑色的瑤族女裝,黑色繡花上衣,黑色百褶裙,銀色的頭飾和項圈。
他穿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看,差點沒認出自己,痞帥的臉配上女裝,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冶。
風聲穿上了那套紅色女裝,頭戴銀色鳳冠,脖子上掛著三層銀項圈,身穿繡花長裙。
他本來就長得好看,劍眉星目,皮膚白得發光,穿上女裝後,眉眼間多了一種雌雄莫辨的美。嘴唇不用塗就紅,睫毛不用刷就翹,站在那裡,像一朵盛開的紅山茶。
兩人從更衣室裡走出來。
攤位老闆看了他們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圍的遊客也愣了。
“這是……兩個姑娘?”
“左邊那個好帥……不對,好美?”
“右邊那個也太好看了吧!”
有人舉起手機拍照,閃光燈噼裡啪啦。
風聲拉著李鐵蛋在攤位前轉了一圈,紅色裙襬和黑色裙襬同時揚起,像兩朵花在風中搖曳。
“好美!”
“瑤族姐妹花!”
“這是今天我看到最漂亮的!”
遊客們瘋狂拍照,影片傳到了網上,標題是“高槐村最美瑤族姐妹花”。
評論區炸了:
“左邊那個是冷酷型,右邊那個是甜美型,絕配!”
“求聯絡方式!”
“我要去高槐村偶遇!”
“這兩個姑娘顏值也太能打了吧!”
風聲看到評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黑虎,他們說我們是姐妹花。”
“嗯。”李鐵蛋面無表情。
“你高興點。”
“我很高興。”李鐵蛋還是面無表情。
風聲拉著他在村裡轉悠,見人就笑,見鏡頭就比心。
兩個“瑤族美女”走在巷子裡,回頭率百分之百。
遊客們追著拍照,有人喊“姐妹花看這邊”,風聲就拉著李鐵蛋轉身,裙襬飛揚。
李鐵蛋心裡想:我一個2級的廢物,居然靠女裝上了熱搜?這要是被二大爺看到,會不會打斷我的腿?
但他沒有拒絕。
因為風聲笑得太開心了。
那種開心是發自內心的,像是一個被關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自由的出口。
他們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遊客最多的地方。
風聲爬上樹根,張開雙臂,紅色裙襬在風中飄揚。
李鐵蛋站在樹下,黑色裙襬也被風吹起。
遊客們圍了一圈,舉著手機狂拍。
“好美!”“仙女下凡!”“再來一個!”
風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轉了一圈又一圈。
李鐵蛋被他拉上去,被迫也轉了一圈。
兩個人在老槐樹下,紅色和黑色的裙襬交織在一起,像一幅畫。
“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瑤族姐妹!”一個遊客大聲說。
“對!比那些專業模特還好看!”
風聲聽到“最美”兩個字,笑得更開心了。
他拉著李鐵蛋的手,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李鐵蛋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彎了一下。
然後,風聲的裙子被樹枝勾住了。
他往下跳的時候,“刺啦”一聲,紅色裙襬從側面撕裂開來,露出裡面白色襯褲和半截大腿。
風聲僵住了。
遊客們也僵住了。
幾秒的沉默後,有人小聲說:“他……他好像不是女的?”
“胸是平的……”
“喉結!他有喉結!”
風聲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撕開的裙子,又抬頭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鏡頭,腦子一片空白。
李鐵蛋衝上去:“走!”
他拉住風聲的手,從人群中擠出,然後就快跑。
兩個人跌跌撞撞跑進一條小巷,靠著牆大口喘氣。
風聲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完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
“這下全完了。”
李鐵蛋也蹲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遊客們的笑聲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那個是男的!”
“兩個都是男的?穿女裝?”
“好尷尬啊……”
“影片已經傳上去了,標題要改了……”
風聲把頭埋得更深了。
李鐵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你騙人。”
風聲的聲音悶悶的,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李鐵蛋想了想,確實。
他自己前幾天的熱搜還沒下去呢。
沉默了很久。
風聲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彎了一下:“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丟人。還穿女裝。”
李鐵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客氣。”
兩人坐在巷子裡,靠著牆,看天上的月亮慢慢升起來。
風聲把臉上的妝擦掉,把鳳冠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黑虎,你真的是2級?”
“嗯。”
“你練得很拼命吧?”
李鐵蛋沉默了片刻。“嗯。”
“為什麼?”
“因為不想死。”
風聲轉頭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同情,是理解。
“我也不想修煉,但我家裡人說,不修煉就會死。”
風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外面有吞噬者,潛伏在各個勢力中。
源術等級低的人,很容易被它們盯上。
我家裡人想保護我,但我總覺得,他們保護的不是我,是家族的血脈。”
李鐵蛋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的爺爺、二大爺、大爺,想起他們為了封印、為了村子、為了他,付出了多少。
“你家裡人是對的。”
李鐵蛋說,
“外面真的很危險。”
風聲沒說話,把鳳冠戴回頭上,站起來。
“走吧,去還衣服。”
“你還要戴著?”
“好看。”風聲看著他,“你不覺得嗎?”
李鐵蛋看著他,紅色的繡花裙被撕了一條口子,鳳冠歪了,妝花了,頭髮散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好看。”他說。
風聲笑了。
兩個人回到租衣服的攤位,老闆看到風聲的裙子撕了一條口子,臉都綠了。
“賠錢!”
風聲掏出錢包,看到價格,臉又白了。
李鐵蛋嘆了口氣,掏出自己的錢包。
他這個月的生活費,又沒了。
夜裡,風聲要走了。他站在村口,看著李鐵蛋。
“黑虎,三月三尋天你還來嗎?”
“來。”
“那到時候再見。”
他轉身走了。
灰白色的頭髮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陣風。
李鐵蛋站著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蘇清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那個人是誰?”
“風聲,風源國的。”
“你朋友?”
“算是吧。”
蘇清月沒再問。
李鐵蛋回到院子,把鳳冠的照片從手機裡刪掉,太丟人了。
但風聲的笑臉,他刪不掉。
他知道,今天交了一個朋友。一個天賦好得過分、卻對修煉沒興趣的叛逆少年。
兩個廢物,在這亂世裡,難得遇到彼此。